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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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到了!

遠遠地他們就聽見了一陣金鼓聲。

敖銳澤下車一看, 只見不遠處旌旗招展,幾乎遮天蔽日。

而旌旗之下,最前方站著的是大皇子以及一眾皇親國戚,後面是文武百官,四周是戒備森嚴的帶甲軍士,再之後是綿延數裏的馬車。

敖銳澤當即擡腳向不遠處的大皇子等人走去。

“大哥,四哥,大姐,大駙馬,二姐,二駙馬,三妹,四妹……”

元熙帝膝下雖然只活下來了三個皇子, 但是公主卻有足足八位, 不過除了大公主和二公主之外, 其他六位公主都還沒有納駙馬。

看到敖銳澤,大皇子不禁一楞。

“高了,也壯了,好好好。”

最主要的是,他比以前更懂事了。

大皇子想到他之前接到的這些日子以來敖銳澤天天給夏景曜送飯的消息, 越發得滿意。

——他只以為敖銳澤是在幫他籠絡人心,所以才會對夏景曜那麽殷勤。

畢竟趙銳澤以前可沒少給夏景曜臉色看。

因為這,大皇子以前也沒少頭痛。

畢竟他還需要夏景曜的支持。

而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們身後的那些文武官員和百姓都跪了下去,並且山呼起了‘安王爺千歲’。

敖銳澤眉頭一挑:“大哥, 這——”

大皇子說道:“怎麽, 覺得這陣仗太大了?”

“我還嫌這個陣仗小了呢!”

他大笑著說道:“八弟此番去鄆州治災, 不僅順利平定了鄆州水患,還將鄆州的那一幹貪官汙吏全都一網打盡了,還了鄆州兩百萬百姓一片青天,可謂居功至偉——”

“既是迎接大功臣,就得要這樣大的陣仗。”

“不僅如此,我還專門讓人將你在鄆州治水的事跡編成了一出戲劇,過兩天就在狀元樓上演,到時候我一定要再叫上我們這些兄弟姐妹,一起去聽哈哈哈哈。”

聽見這話,且不說四皇子等人心裏是如何作想,但是當著這麽多的人的面,他們也得裝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來。

“大哥說得沒錯。”

夏景曜眉頭一挑。

大皇子這是生怕京城的官員和百姓不知道安王的豐功偉績啊。

大皇子這麽做,當然是為了借這股東風,提升他自己的威望。

只可惜了,他這一次搭起來的這個戲臺子,是註定要為安王做嫁衣裳了。

敖銳澤也笑了:“我很喜歡。”

“辛苦大哥了。”

“不辛苦不辛苦。”

該說的都說了,大皇子隨後就說道:“其他的話,日後再說。”

“我們先回宮,父皇怕是已經等急了。”

“好。”

一行人當即上了轎子,浩浩蕩蕩地朝著皇宮的方向出發了。

奶團子興致勃勃地從敖銳澤的識海深處鉆了出來,只是看到街上的景象之後,卻不是一般的失望。

因為這座大揚朝的首都,看起來竟然和鄆州城差不了多少。

和鄆州城一樣,這裏即便是主幹道鋪的也都是泥土,一碰上刮風就是漫天沙塵,唯一比鄆州好點的地方是京城裏的房子絕大多數都是磚瓦房,不像鄆州,多是木頭建造的房子。

進了宮之後,它更失望了。

因為皇宮的模樣跟它想象中的實在是差太多了,雖然遠看的確足夠金碧輝煌,但是走近了之後再看,地上鋪的雖然都是青磚,但是路面都坑坑窪窪的,絕大多數柱子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有的柱子的底部甚至都已經被雨水腐蝕了一圈了。

不過它很快就又振奮了起來。

因為見到元熙帝之後,元熙帝本來就正在興頭上,再一看到敖銳澤如今精神飽滿的樣子,大手一揮,直接賞了敖銳澤黃金萬兩,外加一個占地三百畝的莊子。

奶團子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因為沒想到它還能撞上古裝電視劇裏的必備橋段。

元熙帝隨後才意猶未盡道:“好了,你下去吧,去見見你母妃,你走的這三個月裏,她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賢妃的住處距離乾元殿並不遠,很快,敖銳澤就到了。

賢妃也早就在宮門口等著了。

看到敖銳澤,她直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敖銳澤看著她眼底的青黑和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愧疚,臉上的笑容淡了兩分:“孩兒不孝,讓母妃憂心了……”

“你這是哪裏的話,我就你和你大哥這麽兩個孩子,我現在就盼著你們都能好好的。”

賢妃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敖銳澤:“會的。”

賢妃當即拉著他往屋內走去:“外面太陽大,我們進去說話,我還給你做了你最愛喝的銀耳蓮子羹,已經用冰水冰好了,以前你身體不好,我沒敢讓你多吃,現在你身體好了,你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

賢妃還是跟以前一樣善談:“……你還不知道吧,你大嫂又懷孕了,肚子裏的孩子已經四個多月了,用不了多久,你就又有一個小侄子了……”

……

“宮裏也有個小貴人診出了喜訊,不過她命一般,太醫說,她肚子裏的孩子十有八九是個公主。”

……

敖銳澤選擇默默聽著。

直到賢妃說累了,敖銳澤又陪著她吃了一頓午飯,才終於得以脫身。

然後敖銳澤直接回了安王府。

奶團子已經迫不及待了。

“快快快,快去看看元熙帝賞賜給你的萬兩黃金。”

倒不是它沒見過世面,畢竟上一個世界,它可是連存款十二位數的銀行卡都見過了。

而一萬兩黃金,按照現代的金價算,也才不過三四個億而已。

但它還真就沒見過一萬兩實體黃金呢。

那場面一定很壯觀。

“行吧。”

敖銳澤沒有拒絕。

只是沒想到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僅僅只是三口箱子。

奶團子:“……”

它連忙撥了撥自己的五根小胖手指頭:“……所以一萬兩黃金,其實也就六百多斤……”

加上黃金的密度本來就高,能有三口箱子已經很不錯了。

奶團子:“……”

高興的心情瞬間打了個五折。

但事實上,五折還算多了。

因為敖銳澤打開箱子一看,裏面全是一堆黃銅。

奶團子:“……”

“庫房進賊了?

要不然好好的黃金怎麽都變成黃銅了???

敖銳澤抓起一塊銅磚:“沒進賊,這就是皇帝賞給我的那一萬兩黃金。”

奶團子:“???”

這差別也太大了吧。

它當然知道以前黃金珍貴,開采量太少,所以皇帝賞賜給臣子的時候,會用銅和錫來代替黃金,以滿足他們的虛榮心。

但是這都公元1583年了,擱在上個世界,同一時期的嘉靖皇帝都敢動輒賞賜自己的孫子十萬匹絲綢了。

按照一匹絲綢六兩銀子的價格算,那可是六十萬兩。

不過又一想到他們剛才一路走來看到的景象,奶團子悟了。

說白了,還是大揚太窮了。

“不對啊,元熙帝都已經是大揚第五位皇帝了,也就是說中原大地已經休養生息了近百年了。”

這要是擱在其他朝代,幾代的積累下來,盛世都到了。

敖銳澤翻了翻前身的記憶:“沒辦法,揚太祖只會打天下,不會治理天下,後面的三位皇帝資質更是一個比一個平庸,元熙帝倒是比他們都要強上一點,加上他們也很有自知之明,從不鋪張浪費,所以現在大揚朝雖然窮了點,但是百姓也還活得下去,江山也還算穩固。”

“這樣啊!”

奶團子失望不已。

不過下一秒,它就反應了過來:“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或許可以從大揚的經濟入手,尋機在朝堂上站穩腳跟……”

至少夏景曜有一點猜對了,那就是他們的確打算爭一爭那把椅子。

因為前身死得有點慘。

而報覆一個人的最高境界,不就是把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搶過來嗎?

聽見奶團子的話,敖銳澤眉頭一挑:“這的確是個好主意。”

奶團子瞬間就興奮了起來:“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了。”

既然這個世界的發展規律和地形都和上個世界差不多,那麽氣候條件和礦藏的位置也應該跟上個世界差不多,那問題就很簡單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系統,進入一個新世界的第一任務,當然就是收集新世界的基本情況了。

巧的是,因為上個世界是它成為系統之後經歷的第一個任務世界,所以上個世界的數據,它沒有舍得刪除——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完全可以照搬上一個世界的發展經驗,制定發展計劃。

這樣一來,還怕他們的計劃不成功嗎?

敖銳澤也很滿意:“好。”

但是除此之外,他也得想個法子給安王府謀上一條正經的財路才行。

因為前身雖然是個王爺,但是一年的俸祿也才不過一千兩。

他出宮建府的時候,戶部倒是撥了一筆錢給他,元熙帝和賢妃他們也都送了他一些產業。

但是耐不住他隔三差五地就要病上一場,要不是他還沒有娶妻納妾,後院沒什麽大的開銷,只怕他這座王府的大門上的銅釘都已經被當掉了。

也就是說,敖銳澤現在的身家,只有元熙帝今天賞賜給他的這六百多斤黃銅(換算成銀子,大概也就兩千多兩的樣子)和那個三百畝的莊子。

這點錢,就是養活他自己都夠嗆的,更別說他還要養老婆了。

想到夏景曜連出遠門都要帶著十幾二十個仆從服侍自己的場景,敖銳澤的眉頭微微一皺。

只可惜的是,如果這還是個現代世界,他完全可以故技重施再去其他敵對國家的股市轉上一圈,割點韭菜回來,但是現在——

敖銳澤眼角的餘光正好落在了旁邊的那把被精心收起來的萬民傘上,準確地來說應該是落在了那把萬民傘上綴著的珍珠上。

他記得京城有條河似乎也產珍珠,雖然出產的珍珠品相很差。

最主要的是——

敖銳澤拿過元熙帝賞賜給他的那個莊子的地契。

巧了,那條河正好從那個莊子穿過。

當天下午,敖銳澤就去了那個莊子。

他先是命莊裏的莊頭將那三百畝土地全都挖成相互勾連的池塘,然後給附近的珍珠貝都下了一道暗示,讓它們在這裏好好地給他生產珍珠。

而後他又想起了河蚌生產珍珠似乎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他想了想,打開了神海空間,準備拿出一片他以前脫落的龍鱗下來,換掉他準備的用來遮掩真相的藥材。

因為龍鱗上面有他殘存的龍氣,可以給那些河蚌補一補。

只是沒想到,他剛一打開神海空間,看到的就是一座十幾米高的金光閃閃的龍鱗山。

他這才想起來,這些都是他加班的那幾萬年裏,他蛻下來的鱗片。

居然已經這麽多了?

太占地方了——

想到這裏,敖銳澤直接抓了一把龍鱗,然後放進一個麻袋裏,扔進了河裏。

最後,他只吩咐莊頭道:“這是我尋來的飼養珍珠貝的秘藥,你們挖掘池塘的時候,不要把它打撈上來了。”

莊頭當即彎腰道:“是。”

敖銳澤滿意地回去了。

雖然這有作弊的嫌疑——

但是他是來度假的,又不是真的來做任務的,所以能作弊為什麽不作弊呢。

當天晚上,奶團子就把發展計劃做好了。

不等敖瑞澤把那幾頁發展計劃看完,它就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麽樣?”

在它的計算中,古代最賺錢而且來錢比較快的行業,一是采礦,二是販鹽,三是海貿。

——畢竟這都是穿越小說必備的要素了。

正好,京城上邊的福州就有一座還沒有被朝廷發現的大型金礦。

京城下邊的章州就靠海,而且就在章州治下,距離海邊不遠的一個名叫昭縣的地方,地下蘊藏著還算豐富的天然氣資源。

所以奶團子的計劃很簡單,去福州開礦。

去章州引海水到昭縣,利用昭縣的天然氣資源煮鹽。

再利用開礦和煮鹽賺到的錢,去海州造船,出海搜尋優質良種,和其他國家進行通商……

只這三條,一下子就能盤活三個州。

等到這三個州盤活了,還怕其他州起不來嗎?

這份計劃雖然簡單,但是看得出來,奶團子是廢了很多心思的。

但敖銳澤還是說道:“有幾個問題。”

“什麽問題?”

奶團子:“你說,我現場給你改。”

敖銳澤卻說道:“不急。”

第二天,敖銳澤就派出了兩批人,一批人去了福州,一批人去了章州。

七天後,等到這兩批人一回來,敖銳澤就帶著那份計劃和偽造的一本游記進了宮。

剛一翻開那份計劃,元熙帝的臉色就直接變了。

尤其是在看到那句‘預計百年內,能穩定日產黃金六十斤’之後。

算下來,就是年產黃金三十五萬兩。

相當於大揚國庫每年將多出四成的收入。

“這、這是真的嗎?”

元熙帝不敢相信。

敖銳澤:“回父皇,都是真的,兒臣已經派了兩批人去章州和福州查了,果然在福州找到了那處金礦。”

說著,敖銳澤將手中的盒子放到了元熙帝的禦案上,然後打開了它。

只見盒子之中放置著幾塊大大小小的礦石,其中隱約可見一粒粒金粒。

“好好好。”

元熙帝摸了摸那些礦石,臉上的激動幾乎克制不住。

而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他連忙抓起那份計劃繼續看了下去。

再一看到‘畝產可達五百斤以上的高產糧種’這一句時,他的眉頭狠狠地抖動了一下。

畝產五百斤以上的高產糧種,還不止一種——

如果這是真的,哪怕能尋到一種,大揚朝就足以擺脫現在的困境,他這個皇帝就可以青史留名了。

想到這裏,元熙帝的手指頭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以至於好一會兒他才冷靜下來。

“這位前朝的賴摶子先生,真是一位大才!”

按照敖銳澤的說法,他在鄆州治水的時候,撿到了一本游記,上面寫到游記的作者賴摶子先生在各地游歷的時候,發現了福州金礦,和章州天然氣礦,以及海外有高產糧種的事情,只是因為他不滿當時的朝廷殘害漢民,所以他才沒有將這些事情告訴官府,但他還是把這些事情記錄了下來,希望後續的朝代能看到這本書,進而利用這些造福百姓。

他起初並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所以一直到回到京城之後才想起這件事情。

秉著萬一是真的的想法,他派了兩批人去福州和章州查探情況。

結果沒想到這本游記上說的竟然是真的。

想到這裏,元熙帝擡頭看向敖銳澤,一臉欣慰道:“你也很好。”

這要是大皇子和四皇子發現了這本游記,只怕早就中飽私囊了,哪裏會拿出來。

敖銳澤:“兒臣只是盡了自己的本分。”

所以這份計劃該讓誰去實施?

冷靜下來的元熙帝當即就思索開了。

派一位朝中重臣去辦?

不可。

這是何等的功勞?

要是讓下面的臣子得了去,日後威脅到趙家的統治怎麽辦?

派一位皇子王爺去辦?

大皇子和四皇子有這個能力辦好這件事情嗎?

至於其他的王爺……不說也罷。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眼角的餘光突然落到了下首的敖銳澤身上,想起他在鄆州的所作所為,元熙帝頓了頓,突然開口道:“你制定的這個計劃很好,但是你知道這個計劃想要實施起來,實則很難嗎?”

敖銳澤笑了:“兒臣知道,因為如今主政福州的是劉朝英。”

劉朝英是揚太祖的義兄劉康成的五世孫。

當年揚太祖之所以能定鼎天下,最大的功臣就是劉康成。

揚太祖登基之後,便封劉康成為鎮國公,命他世代鎮守福州,抵禦倭寇。

到了劉朝英這一代,原本的鎮國公世子並不是他,而是他的兄長,只是因為他的父親和他的兄長都不幸戰死在了戰場上,而他兄長的兒子的年紀又實在太小,加上劉康成當時信誓旦旦地說等到他侄子長大之後,就會將鎮國公之位還給他侄子,所以朝廷才讓他繼任了鎮國公之位。

結果沒幾年,他侄子就失足落水而亡了,連屍體都沒找到。

他繼任鎮國公之位之後,因為在其父兄打下的基礎上,徹底擊潰了倭寇,漸漸地野心就膨脹了起來,在外時不時地就要挑釁一番朝廷,在內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建造宮殿,甚至比照皇帝後宮的位份分封後院,因為福州的美女不夠,他還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父兄的妻子小妾身上。

如今的福州已經是他的一言堂了。

關鍵是朝廷一時之間還真就奈何不了他,畢竟他手裏可是握著五萬軍隊,而且倭寇最近又有卷土重來的架勢,朝廷還需要他抵禦倭寇。

但好在朝廷還能用糧草軍餉暫時牽制住他。

可想而知,他們想要在福州開礦,劉朝英怎麽可能會答應。

他十有八九會出手搶奪這座金礦。

一旦這座金礦落到了劉朝英手裏,劉朝英有了充足的軍費,不用再受朝廷的掣肘,他起兵造反是遲早的事情。

元熙帝看著他,又問道:“那你以為,這件事情該如何處理?”

敖銳澤眉眼微垂:“兒臣私以為……”

聽完敖銳澤的計劃,元熙帝直接楞在了龍椅上。

不是他的計劃不好,而是太好了,也……太狠了。

元熙帝心裏有那麽一瞬間升起了一股強烈的忌憚和厭惡。

但是下一秒,他就想起了安王在鄆州為了堵住大堤決口,不惜以身犯險,親臨大堤督工,以至於最後差點命喪鄆州的事情,還有他收到的那把萬民傘……

元熙帝這才反應過來。

不,敖銳澤不是太狠了,他只是理智,知道做什麽最有利於百姓,有利於朝廷。

想到這裏,元熙帝的臉色緩和了下來。

短暫的沈默過後,他也終於做好了決定:“那好,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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