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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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夫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瞪著一雙眼睛皺著眉頭只管直楞楞地盯著艾老板,似乎想要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端倪。奈何艾老板一臉的鎮定自若,絲毫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反而是坦坦蕩蕩任由秦大夫肆意打量。

“誒誒誒,你那是什麽表情,被嚇傻啦?”在被秦大夫神色覆雜地註視了十分鐘之後,艾老板這才好笑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語氣輕松地調侃起她來,“趕緊的回神了,多大點事兒啊,瞧你這出息。怎麽?沒見過做這一行的?”

她就不相信秦大夫在外面待了這麽好幾年,連這都沒聽說過。雖說知道的人少有在大庭廣眾之下拿出來講的,但這不代表沒人知道。年輕人多少都有些好奇心,閑聊的時候總會涉及到一些隱秘的話題,就算再閉目塞聽,秦大夫也該知道一點點。更何況,她們之前住的那個小區周圍就零零星星的散布著這些店鋪,深色的簾子一拉,誰也不知道裏面是個什麽情況,但只要看見門上的招牌,必然就心領神會了。秦大夫又不是三歲小兒,難道還能裝不知道?

秦大夫輕嘆一口氣,咂了咂嘴,壓低了聲音:“見過。”果然如艾老板所料,剛才她腦子裏飛快地過了一道,來來回回都是隱藏在小巷道裏面,白底紅字的小招牌,和門口那一掛深紅色的簾子,怎麽看,都不像是個正經地方。

即便是在她們之前生活的那個城市,人們也不會大大方方的把這些事搬出來說,依然會有所避諱,何況現在她們在這個小城裏面,思想會更加保守。艾老板要做的生意對大家來說都難以啟齒,也難怪秦大夫會如此震驚。

“那不就行了,又不是幹的殺人越貨的勾當,你至於這樣子麽?”艾老板沒好氣地飛了個眼白,向後一撥搭在肩頭的長發,依舊風輕雲淡地叨叨著,“你前段時間不是領著我到處轉了轉麽,我留心看了一下,好像還沒有這類鋪子。雖然這地方小是小了點,可是這個市場還是一片空白,很有商機,值得開拓。既然沒人肯做,那就只好我來當探路者啦。再說了,我這也是造福城裏的居民嘛。”

秦大夫閉著眼深呼吸,接著重重地將心口的濁氣吐出來,頗有些語重心長地問她:“你真的考慮好了嗎?”還不等艾老板點頭,她就兀自說了下去,“你要知道這地方不比大城市,大家的思維模式和生活習慣早就有了既定的框架,對於新鮮事物的接受能力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好。更何況,你做的這門生意對大家來說實在是太具有沖擊力了,這地方都是保守本分的人家,沒有誰會跑去買你賣的那些東西的。先不說有沒有生意,不招人白眼就算好了。”

“你要是真想做點小生意,別的隨便什麽都可以,但是這個真的難度太大,至少在這兒是不合適的。”

秦大夫說的口幹舌燥,恨不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艾老板趕緊打消這個念頭。可饒是她說了這麽一大通,艾老板也仍舊不以為意地摩挲著下巴,好似沒有把她說的話聽進去。

見她這樣的反應,秦大夫一身的勁頭都像是突然松了下來,沒了力氣,只好略顯煩躁地擺擺手,皺起眉頭撂下一句,“你自己考慮吧。”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她在心裏暗自搖頭,胸口悶悶的,也不知道是在氣艾老板那副不聽勸的態度,還是氣自己熱臉貼人家冷屁股。反正她話也說到這份上了,聽不聽那就是艾老板的事兒,她也管不了。要是說多了,還招人煩,吃力不討好。

秦大夫往後一躺,不再言語,只是虛虛地閉著眼睛裝模作樣地養神。盡管她已經痛陳了弊端,也打算閉嘴不再多說什麽了,可心裏就是覺得不舒服。這種感覺並不是來源於對艾老板所選擇職業的驚愕,也不是針對賣情,趣,用,品,這件事情本身,如果換了是別人有這個打算,她肯定只笑笑就過了,也不會說什麽。

但偏偏,要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是艾老板。一想到艾老板也許會因為這樣的職業選擇而面臨來自周圍的異樣目光,她就總是心慌慌的。更何況艾老板那張臉又長得妖裏妖氣,即便是素面朝天也搶眼得很,難保不會讓人起什麽花花腸子。就像是本該藏在家裏的寶貝給晾在大庭廣眾之下任人評頭論足一般,白白招人覬覦。

越往深處想,秦大夫就越郁促,不禁有些惱起艾老板來。你說這麽多門生意她放著不做,偏偏選了一門不尋常的。要是一時心血來潮也就算了,可看她這樣子,倒像是鐵了心要一條路走到黑了。簡直不讓人省心。真討厭!

這邊秦大夫心裏在天人交戰,窩在一旁的艾老板卻心情甚好,瞇起一雙狐貍眼把秦大夫那一臉不爽的表情看得仔仔細細,然後像是奸計得逞一般笑瞇瞇的側身躺下來,輕聲細語地開口了,“行了,你別擔心了,這事兒我心裏有譜。”

一聽這話,秦大夫猛一睜眼瞪著她,嘴裏嘟噥道:“誰擔心你了。”雖然心裏確實如艾老板所說的那樣,但她仍然口是心非地否認了。

艾老板也不甚在意,只是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下床去關了燈。

有的人盡管不傻,可是仍然需要敲打,不然就永遠只能是一只鴕鳥,藏在窗戶紙後面,看得見,摸不著。

好日子就快要來臨了。這是陷入夢境之前,艾老板最後的意識。

雖然知道前路艱險,但艾老板的創業之路卻按著她的計劃一步一步在慢慢實行。過了兩天之後,秦大夫倒真的忍著性子帶來了店鋪的消息。

“那什麽,我去問了,剛好有一間合適的鋪子。”趁著晚上無聊,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功夫,秦大夫幽幽地開口了。

“這麽快就有消息了?”艾老板“嘎嘣”一聲脆響咬下一口蘋果,她猜到秦大夫雖然仍舊心有顧慮,但是既然答應了會幫自己找店鋪,那就一定不會食言,只不過,她沒想到消息會來得這麽快,畢竟這地方不是大城市,空房子肯定是有的,但是主人家有沒有出租的意願那就不一定了,想要找一間合適的鋪子需要花費不少的工夫。“在哪一塊兒啊?”

“……就在診所對面,我去看了,面積大小挺合適,租金也合理,你明天去看看吧。”秦大夫眼睛直視前方,語氣平穩,電視屏幕發出的光亮照在她臉上,看得不真切。

艾老板往秦大夫那邊靠了靠,低聲笑起來,“誒,這麽巧啊?你該不是特意去問的吧?勞你費心啦~”

秦大夫表情有些木地轉過來,聲音聽起來頗有些無奈,“美得你,順便而已。”也是她上了心,第二天就跟周圍還算熟識的鄰居提了兩句,正好街對面那家鋪子的主人家打算關門不做了,她這麽一問,便盤算著把鋪子出租。人家問她要租來幹嘛,她都不好意思說實話,只籠統地告訴人家,說是一個朋友想做點小生意。人家也是賣她面子,當下就應了。

艾老板是個爽快人,跟著秦大夫過去看了看,便定了下來。之後找人來裝修,敲定貨源,進貨上架,七七八八的事情忙了一個多月,這才算是做好了準備工作,低調地開業了。

按照艾老板的性子,本來是要大操大辦好好熱鬧一下的,可是礙於秦大夫一日三次的勸說,這才悻悻地打消了念頭,只是放了兩個彩色禮賓花禮炮。否則的話,秦大夫有絕對的理由相信,她一定會鬧得滿城風雨,說不定還會找一隊舞獅子的來助助興。

即便沒有舉行隆重的開張儀式,艾老板的小店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別的不說,只要她那塊艷紅的招牌往外頭一掛,就能招來不少的眼球,招牌上透著暧昧的字眼本來就夠醒目了,她再身姿窈窕地往門口一站,更是了不得。開張的當天,這家史無前例的情,趣,用,品,店,以及它背後的艾老板就在這小城裏出了名。當然,並不是多麽好的名聲。

正如之前秦大夫擔心的那樣,艾老板和她的情,趣,用,品,店,在小城裏掀起了軒然大波。除了極少數和秦大夫一樣從大城市裏回來的人沒什麽表示之外,別的本地人都頗有微詞,各種流言也早就傳開了。艾老板的舉動在他們看來實在不像話,完全顛覆了他們固有的認知,幾乎就是異端。守舊的老人家路過店鋪門口都恨不得把艾老板的招牌給拆了,家裏有小孩子的也都繞路走。

有好事的三三兩兩約著進店裏逛了一圈,出來之後就添油加醋地亂說一氣,把裏面的情形說得相當不堪,更是讓周圍的人深感抵觸。開張好些天了,艾老板楞是沒做成一筆生意,反倒被當成洪水猛獸,人人都在悄悄談論著,卻又避之不及。

不巧的是,某天正好有幾個病人在診所裏等著看病,七嘴八舌地聊了起來,話就傳到了秦大夫耳朵裏。

“誒誒,你們看對面那家店開門了。”

“開門又怎麽了?你小子想去照顧人家生意啊?”旁邊的人嬉笑起來。神情中帶著一股嘲弄。

“嗐,我可是個正經人,才不去買那些東西呢。”一早說話的人立馬辯解道。

“聽你這話的意思,是說人家那店老板不是個正經人了?”幾個人又哄笑起來。

“能有多正經?正經人能開那種店?”坐在診臺前頭的那人語帶嘲諷,臉上滿是不削。

秦大夫正在開處方單的筆尖突地一頓,臉色沈了下來。周圍的人絲毫沒有察覺,仍舊說得熱火朝天。

“我看那老板倒是長得不錯,就是妖裏妖氣的,你別說,跟她那店鋪還挺搭調。”這話一出,幾個人都跟老流氓似的地笑起來,神情看上去極其猥瑣。

“可不是麽,老板就是活招牌啊。”

幾個人還要說下去,卻被秦大夫冷聲打斷了。這些人平日裏就無所事事,一天到晚游手好閑,就愛搬弄是非,十足惹人厭。過去秦大夫都不搭理這些人,可偏偏今天讓她聽了不該聽的話,火氣一下子就竄了起來。

“你,”她沖坐在面前的人一瞪眼,“去裏間把褲子扒了。”

“為啥?”那人有點蒙。

“打針。”

“不是一早說的不用打針嗎?”

秦大夫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謅道:“你聽岔了。這針必須打,連打一個星期,病才好得了。不只是他一個,你們都一樣,一個都跑不了。”

剛才還說得起勁的人一個個都噤了聲,面面相覷。等到針打完了,提上褲子,一群人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秦大夫和他們口中那個不正經的店老板是熟人。逞了兩句口舌之快,卻白白挨了一針,心裏有苦說不出,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揉揉剛紮了針的屁股墩子,一瘸一拐地回去了。

而診所裏的秦大夫扔掉針管,趴在桌子上不住地嘆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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