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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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旅店大堂,24小時不間斷的冷氣撲面而來,和室外的溫度形成了鮮明對比。兩人禁不住都是一哆嗦,穿著短裙的艾老板不自覺地抱起雙臂,掌心在小臂上來回摩擦,以緩解不適之感。

空調不要錢嗎?!電費不要錢嗎?!真是浪費!可恥!

艾老板一面飛快地往樓上走,一面還在心裏腹誹著。

“蹬蹬蹬蹬”的,樓梯都被她踩得像要輕輕震動起來了。

秦大夫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見她一副殺氣凜冽的樣子,只能老老實實的不去招惹她。

“拿來。”艾老板站在房間門口,朝秦大夫一伸手。

“什麽?”

“……房卡。”

“哦哦。”

手忙腳亂地掏了卡出來遞給艾老板,然後又安安靜靜地站在後面看她刷開房門,隨後再跟著艾老板的腳步進去。

房間裏的冷氣沒有大堂裏那麽足,不過也剛剛好。

艾老板隨手把手機隔在茶幾上,之後就打算去浴室裏沖澡。

誰知一轉身,就和身後緊緊跟著她腳步的秦大夫撞了個滿懷。悲劇的是,兩人身高相仿,這一撞額頭和鼻子就遭殃了。“砰”的一聲脆響,額頭上都撞出了一小塊粉色的印記,吃痛之後下意識地一低頭,高高的鼻梁又撞在一起,痛得齜牙咧嘴的。

艾老板轉過來的時候,秦大夫還迷迷糊糊的,只是覺得懷裏突然多了什麽,然後順手一摟,手臂就虛虛地搭在艾老板的腰上,之後一吃痛,一只手又收回來,揉起了直挺挺的鼻梁。

“噝~好疼。”艾老板淚眼汪汪地從秦大夫懷裏退出來,手心捂著秀氣的鼻子,樣子看起來有些滑稽,但是又很惹人憐愛。

秦大夫揉了兩下鼻梁,腦子裏還是“嗡嗡”的,剛才那一下撞的著實不輕,“我看看。”說著就把艾老板捂著鼻子的手掌抓住,皺著眉頭看著她被撞得泛紅的額頭和鼻子。

“有點紅,不過問題應該不大。”為了確保判斷準確,她又拿手指在艾老板額頭和鼻梁上輕輕摁了一下,“疼的話還是忍忍吧,這兒也沒有冰袋鎮痛。”

艾老板眉頭緊鎖,悶悶的“哼”了一聲,“都怪你,沒事兒站那麽近幹嘛。”

“呃……”秦大夫眨眨眼,“對不起,我沒註意。”

“唉,算了。我去洗澡了。”

走了兩步,卻突然想起來似乎沒有準備換洗的衣服,遂又回過頭問道,“那個,你還有沒有多餘的衣服?”

她也沒抱什麽希望,畢竟大家都是“逃難”出來的,怎麽可能事先就準備了換洗的衣物。

“沒有的話就算了。”

“也不是,我有一件多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適……”秦大夫想了一下,走到門邊上,把掛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取下來,展開在艾老板面前,“喏,就是這個,應該還是能穿的。”

雪白雪白的白大褂質地輕盈,觸感柔和,因為秦大夫每天都帶回家清洗,所以並沒有沾染上醫院的氣味。不過美中不足的就是太薄了。

“呃……”艾老板面色一陣紅一陣白的咬著唇,不知道該怎麽好,“這個……”

“唔,挺好的啊。”秦大夫把白大褂展開在艾老板身前比劃一下,隨後順手就塞進艾老板手裏,“就它了,快去洗吧。”

艾老板還在考慮之中,就被秦大夫扳轉身子,送到了浴室門口,也就這麽自然而然的關上了浴室門,開了花灑。

流水聲從浴室裏清晰的傳出來,想來這家店裏的供水系統還是很不錯的,水壓不小,可以洗個舒服的澡了。

秦大夫伸個懶腰,輕輕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背。因為還沒有沖洗,身上都是灰塵,所以她沒有趟到那張大床上去打滾,而是走到窗戶底下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然後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

旅店裏的電視通常都只能收到幾個地方臺,來來回回摁了許多遍,怎麽看怎麽無聊。

好在艾老板很快就結束了她剝皮拆骨的洗澡大業,沒有等多久,浴室裏的流水聲就停了。

過了兩分鐘,浴室的門被輕輕打開,一陣熱氣從門縫裏鉆出來。

秦大夫坐的椅子正好面對著浴室大門,她聽到聲響,擡頭往浴室門口看去——只見艾老板裹著那件輕軟薄透的白大褂,扣子只系到領下第二顆,筆直的鎖骨在領口之間若隱若現,一頭柔軟的卷發濕漉漉的搭在肩頭,面色不像平日裏那樣單純的白,泛著被熱氣蒸出來的紅暈,眉眼比之往日也柔和了不少,帶著溫潤的水汽。

“啊——你出來啦?”真是沒話找話,秦大夫眼神左右游移,突然就不敢看她了。

“嗯。”艾老板隨手撥弄了一下還在滴水的頭發,擡擡下巴,“你也去洗一下吧。”

“哦哦,好,馬上就去。”她忽的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低著頭快步往浴室的方向走,死活就是不擡頭。

咦,不是開了空調的麽?怎麽覺得有點熱?唔,看來真的有必要沖個冷水澡了。

艾老板倒是不甚在意,沖了澡之後鼻梁和額頭的疼痛感已經減輕了不少,身上在外面沾的灰塵也隨著刷刷的流水沖走了。“啊——”她兩手交纏,手臂向上拉伸,松了松筋骨,之後就直接倒在了那張曾經讓她十分糾結的大床上,好好的打了個滾。

真舒服。

當秦大夫站在花灑下面淋完冷水降了溫,推開浴室大門出來,就看到這麽一副場景——艾老板把枕頭支在背後,靠在床頭上,目光看起來沒什麽焦點,右手搭在胸口上,中指和無名指還無意識的在鎖骨上打著節拍。本來就寬大的白大褂因為她的動作而領口大敞,露出瓷白的脖頸和光滑的肩頭。

秦大夫腳步一頓,接著又默默低頭擦起了頭上的水珠。

“好了?”聲音低沈,又帶著一點洗完澡之後的沙啞。

“嗯。”秦大夫囁嚅著。短促的音節幾乎被電視的聲音蓋過去了。

隨後又是一陣沈默,秦大夫自顧著擦拭頭發,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三個大字——白大褂。

白大褂是個好東西啊,往自己身上一披,那瞬間就顯得無比的端莊正經,可是為什麽一到艾小姐身上,就穿不出那個效果呢?秦大夫覺得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

她眼前不停地閃現著剛才看到的畫面,那一層薄薄的白大褂其實起不了多少遮擋的作用,充其量就是個劣質的浴袍。所以她完全可以透過那層白布勾勒出艾老板的玲瓏身軀,別有一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和吸引力。就連身為同性的自己,都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了。

作為一名專業的醫護工作者,說實話,她也見過不少光裸的軀體,可是從來沒有一具軀體能讓她覺得臉紅心跳,甚至覺得自己冒犯了對方。

據秦大夫自己說,她當時心裏不期然的冒出了一句話——山下的女人是老虎。然而不知幸運與否,她是怎麽躲也沒躲開。

艾老板靠在床頭上,好笑的看著那邊默不作聲擦頭發的秦大夫,勾魂的眉眼微微瞇起,嘴角也帶著一絲不明意味的笑容。白大褂透是透了點,不過效果還是不錯的,也不枉自己冒著感冒的危險把領口解開。秦大夫方才的表現已然盡數落入她眼中,多多少少安慰了一下她“受傷”的心靈——看吧,我就說自己的魅力沒有打折扣,一下子虛榮心就得到了滿足。

剛剛趁著洗澡的功夫,她仔細盤算了一下,覺得有必要重新找一找自信,勢必要讓外面那個看上去呆頭呆腦的醫生臣服在自己的魅力之下,不然自己的面子往哪兒擱,是吧?

一開始她還有些不樂意套著件白大褂就出來,不過後來想通了,倒覺得這是個多麽合適的“道具”啊。既然有這麽好的機會同床共枕,又有強大的助力“白大褂”,真是不好好利用一下都說不過去。

“欸,你再擦下去,頭發就該起靜電了。”

秦大夫還在磨磨蹭蹭的動作停了下來,順手一摸,才發現頭發早就幹了,再擦下去真的會像艾老板說的那樣,因為靜電而亂七八糟的翹起來。

“還楞著幹嘛,你不打算睡覺嗎?”艾老板語氣輕快,還輕輕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絲毫沒有下午的不安,“都十點了,你明天還要上班。”

聽這話,倒像是她已經迫不及待了似的,哪裏像是下午那個盤算著要睡沙發的樣子。怎麽著?現在不介意和別人同床共枕了?不不不,還是挺介意的。不過在虛榮心面前,一切都是浮雲。

“哦哦,馬上就好。”秦大夫手忙腳亂的把毛巾掛起來,一轉身就發現艾老板在看自己,又慌忙把目光別開。我是出了什麽餿主意啊,就不該把白大褂給她!秦大夫揉揉眼睛,覺得這件白大褂自己說什麽都不能再穿了,回頭還是重新去領一件吧。

她哪裏曉得床上那個公主病晚期患者壓根兒就是故意的,現在只恨不得把自己眼睛死死的閉著,她怕再看下去自己又得去沖個冷水澡了。

走到門口關了頂燈,屋子裏一下子暗了不少,只留了兩盞地燈照明,也不虞擔心會打擾睡眠。

艾老板已經放下枕頭,安安穩穩的躺了下去,雙眼合上,面容沈靜。

秦大夫輕呼一口氣,走到床的另一邊,掀起被子的一角,慢慢躺了上去。她剛要閉上眼睛醞釀睡意,就聽到艾老板的聲音。

“你說,電路檢修要什麽時候才結束?”

“不知道誒,應該就這一兩天。”秦大夫借著稍顯黯淡的光亮側頭過去看了看她,以為她是在擔心家裏的東西,“你不要著急,等檢修完了就可以回去了。你的懷表也還是好好的等著你呢。”

“嗬。”艾老板輕聲笑起來,她本來還打算找點別的話題,但想了想,最後只是搖搖頭,說,“快睡吧。”

秦大夫很聽話的不作聲了,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打算去找周公下棋。

房間裏只剩下空調輕微的聲響,還有鼻尖縈繞著的淡淡的馨香。看來今夜能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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