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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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瞞大家說,我聽到這裏的時候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訝得差點就把瓜子殼當瓜子仁似的吞進肚子裏了。

就是打死我,我也想象不出來艾老板當時竟然會是這樣一副弱氣的樣子,看看她現在,啊?根本就是兩個樣子嘛。

我帶著懷疑的眼神看著艾老板,猶猶豫豫地問她:“老板娘,你真的沒有精神分裂?”

艾老板一邊拿濕巾擦著手,一邊幽幽地說:“你才精神分裂。”

“可是,可是你這麽霸氣側漏的一個人,怎麽可能老老實實地躺著任憑秦大夫擺布呢?她一定給你下藥了是不是?要麽就是施了什麽黑魔法,吸去了你的神智。是這樣的,一定是這樣的。”我一臉的莊重嚴肅,在心裏默默點頭,為艾老板當時的柔弱表現找借口。

艾老板翻了一個風情萬種的白眼,睨著我:“王大妞,你來親戚的時候會痛麽?”

“痛啊。”

“什麽感覺?”

“生不如死。”光是想想我都打哆嗦,那種感覺不是一句簡簡單單的“很痛”就可以形容的。

“那你倒是試試這種時候給我強勢一個啊!你以為我不想一個翻身坐起來沖她腦門上呼一巴掌讓她停手麽?!可是關鍵時刻它掉鏈子啊,我能怎麽辦!”聽聽這怒火中燒的語氣,怎麽聽怎麽都覺得怨念深重。

我不禁縮了縮脖子,張著嘴不敢說話了。

旁邊那個把自己當作剛剛翻新過的向日葵基地的,不停往嘴裏塞瓜子仁的秦大夫,眨巴眨巴眼,想笑又不能笑,一張臉憋得通紅。

我其實還挺好奇秦大夫當時是什麽感受,於是其後的某一天,趁著艾老板不在,悄悄問了她。

一開始秦大夫死活不想說,只是一味地敷衍我說自己是專業的醫護工作者,只把艾老板當病號,什麽想法也沒有。

之後被我問煩了,才悄悄地透露了兩句:“她那時候躺在床上,眼睛半闔,一張臉慘白慘白的,跟只待宰的羊羔似的,我心腸一軟麽,可不就那什麽了啊……”

“有什麽感覺?手感好麽?”我想我當時的表情一定很猥瑣。

秦大夫不自覺地瞇了瞇眼睛,勾起一抹回味無窮的笑容。

“鮮嫩可口。”

我了然地沖秦大夫露出一個“我懂的”的表情,然後順手扯了一張紙巾給她擦嘴角的哈喇子。

真是的,還有沒有點出息了?

話又說回來,在艾老板羞惱地說了那句“拿出去”之後,秦大夫真的就看似老老實實但是實則不情不願地把手拿了出去,在往被窩外面移動的時候還一個不小心就又和艾老板的手“狹路相逢”了,繼而在人家嫩滑無比的手背上輕輕一劃。氣得艾老板又是一陣眼暈。

隨後她還一副很好心的樣子替艾老板把被角掖好,溫柔萬分地勸人家:“你乖乖躺著,熱水袋大概還能暖上幾個小時,你先睡一會兒,睡著了就不疼了。”

這話不管怎麽聽都是拿來哄小孩子的鬼話,聽聽就完了,艾老板當然不會信,可是沒辦法啊,她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可不就得任憑秦大夫怎麽說自己跟著怎麽做唄。

“啰嗦。”冷著一張臉小聲嘀咕一句,然後就把被子往上一直拉到下巴的位置,遮著小半張臉,“好了,我已經乖乖躺著了,你可以走了吧?”

語氣要多生硬就有多生硬,完全聽不出來是在對一個毫無怨言照顧了自己好幾個小時的“好心人”說的話。因為秦大夫覺得自己是在做好人好事,但在艾老板眼裏,這人就跟牛皮糖似的,扯都扯不下來。

秦大夫無奈地搖搖頭,挑了挑眉毛,仍舊溫和地說:“那你自己小心一點,如果不舒服的話,就不要亂動,自己拿手在小腹上揉一揉。”接著慢吞吞地站起來,又補充說,“那……我,我上去了。”

天曉得她多想這時候艾老板能突然來一句“哎呀,我一個人有點無聊,要不你留下來陪我聊聊天吧”,她一定毫不猶豫地重新一屁股坐下去,就著床頭的臺燈跟艾老板“秉燭夜談”一番。

可惜她想太多了,艾老板只是看著她,拿被子遮著嘴,嗡嗡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慢走不送。”

然後就一瞬不瞬地盯著秦大夫,讓人家一肚子道別的話都不知道怎麽說,只能悶悶地轉身往外面走,走上兩步就回頭望一眼,直叫艾老板看得心急,恨不能在她尻尾上踹一腳,趕緊把人弄走了事。

好不容易目送秦大夫出了大門,剛才還痛得死去活來的艾老板一個翻身坐起來,就往衛生間跑。至於去幹嘛,就不用說了吧。

折騰了一個晚上終於是清凈了,草草地洗漱了一番,也不敢沖澡,生怕自己洗著洗著就躺在浴室裏出不來了。

重新拉上被子關了床頭的臺燈,艾老板很自覺地把藏在被子裏的熱水袋抓起來放在腰腹上,一邊享受著秦大夫的“關愛”,一邊癟著嘴嘟囔,“真是多管閑事,誰要她假好心了,煩人。”

怨念完了她倒是拉上被子就睡過去了,樓上的秦大夫卻在床上烙起了餅子。

本來今天發生了這麽多事,她應該累得倒頭就睡,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面老是想著樓下那位艾小姐會不會已經痛得又一次失去意識。想了好久,才擰著眉頭去見了周公。

斷斷續續地睡了幾個小時,間或被腰腹的疼痛感喚醒那麽一兩次,但是好說歹說的總算是挨到了天亮,艾老板小心翼翼地兩手撐在床上,慢慢坐了起來。

“唉……”不適的感覺仍然那麽明顯,只不過沒有頭一天那麽痛了,勉強可以下地走兩步。

艾老板盡量放緩了動作,從床上坐起來,出了臥室往廚房裏走。

廚房的爐盤上放著一口小鍋,裏面還裝著一些紅褐色的液體,仔細一看,鍋底還沈著幾片被染得有些變色的姜片。

聞到這股甜甜膩膩還混著些辛辣的味道,艾老板下意識就要去捂胸口,只是她突然又想起來,自己剛搬過來幾天,廚房裏什麽東西都沒有置備,所以這口小鍋,還有鍋裏的這些東西,都是昨天那個小醫生拿來的?

再加上被窩裏那個已經沒有溫度,變得冰涼的熱水袋,也是樓上那位的。

當然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自己不可能就此把人家的東西據為己有,必須得還回去。那毫無疑問的又要跟秦大夫打交道。

“啊……”艾老板拿食指揉了揉眉心,眼皮不住地跳。

天曉得等她把東西還回去的時候,那個自來熟的小醫生會不會又滿腔熱情地招呼自己進去坐坐,然後再嘰裏呱啦地說一大通話,說完了飯點一到又順勢邀請自己吃一頓便飯什麽的,簡直想想就覺得頭痛。

自來熟什麽的,真是太可怕了。

雖然千般萬般的不願意,但是東西總歸是要還給人家的。

艾老板懷著將要上刑場的心情,慢悠悠地把自己打理好,然後再把那口小鍋和熱水袋都收拾幹凈。眼看著時鐘指針已經過了九點半,這才打算出門。

她盤算過了,九點半已經過了上班的時間,她可以象征性地上去敲敲門,反正都沒人應門,然後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東西拿到小區門口的門衛室,托物業的工作人員把東西轉交給秦大夫。

既能把東西還了,又不用跟秦大夫打照面,簡直是個再好不過的打算。

艾老板就這麽懷著還算不錯的心情出了門,上了樓,曲起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前兩下沒有人應聲,她不禁心情大好,臉上有些得意地浮現出一絲淺笑。只不過臉上的笑意還沒綻放出來,就凝固在臉上了。

兩下敲門聲過後,門裏傳來秦大夫清朗的聲音:“誰啊?”

我,了,個,去。

艾老板的眼皮子跳得更厲害了,為什麽她會在家?這時候不是應該在醫院裏上班的麽?!

秦大夫一開門就看見艾老板一臉糾結地站在自家門口,還以為她又怎麽了。

“早啊。”

“你為什麽在家?!”艾老板不能安然接受自己的如意算盤就此落空,連問好都忘了,直接氣鼓鼓地問道。

“啊?我……今天休假啊,不在家又能去哪?”被問得莫名其妙的秦大夫撓了撓頭,沒有束起來的頭發披散在肩上,看起來還有些暈乎乎的。

失算了的艾老板忍不住在心裏暗暗叫糟,趁著秦大夫還沒打開話匣子,把小鍋和熱水袋往秦大夫懷裏一塞就要走。

“喏,還給你,謝謝。”

說完都不給秦大夫反應的時間,三兩步就往樓梯口去了。

“欸,欸。”秦大夫抱著懷裏多出來的東西,哭笑不得地看著那個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自言自語地說著,“我有那麽可怕嗎?”

她還真是沒見過做好人好事,做得比自己還憋屈的。虧啊,簡直虧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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