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那些年裏，我曾經無數次覺得自己的智商不夠用，有些問題總也想不明白。只是今天我終於發現這不是我的問題，有的時候你就算再聰明，有著一顆七竅玲瓏心，也不一定能把所有的事情想明白。因為給你出題的人總會設置一些別出心裁的答案，而你又不是出題的人，即便窮盡精力去思索，也得不到那個謎底。

我不能說是自己的思維太常規，還是艾老板的想法過於跳脫，反正在她揭開謎底之前我是從來不會想到她所說的“家業”是這樣得來的，也更不會把老軍醫和賣那些小玩意兒放到一類職業裏去。

只能說，艾老板的分類方法太有創意。不過仔細想想，兩者確實有異曲同工之妙，雖然方式不同，但到底也是殊途同歸。

“在我們艾家，唯一的宗旨，就是讓世間的男男女女都過上和諧的生活，將美妙的歡愉傳播到千家萬戶。我爹做了一輩子老軍醫，積累了不少這方面的經驗，可以說是首屈一指的專家。他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傳給了我，不過呢，我一個女子當然不大適合做這個，就幹脆買起了周邊的產品，比他的治療範圍還廣一些，多少，也算得上是開疆拓土了吧。”艾老板這樣解釋。

“原來是這樣啊。”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了然地看著艾老板。心裏多少有些愧疚，昨天我的猜測雖然是無意的，但終究是離題萬裏，連邊都沒沾上，還害得艾老板怒火攻心，受了這不白之冤。實在是對她不住啊。

艾老板兩手抄在胸前，睨著我，問道：“怎麽著？現在還覺得我像是做風月行當的麽？”她的語氣聽起來倒是輕描淡寫的，可我絲毫不敢忽略隱藏在最底下的那一點冷冽。如果我現在還敢說和昨天一樣的話，那我真的就是茅房裏打燈籠——找死。

這種時候當然要發揮我一貫的惜命精神，寧可碎節操，也不拿自己的人身安全開玩笑。

“瞧你說的，怎麽會呢？艾老板你一看就是個正經人。昨兒個是我眼拙，才出言沖撞了你，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就放我一馬吧。”我諂媚地笑著，搜腸刮肚想著該怎麽請求艾老板的原諒，畢竟她是招惹不得的。

“呵。”艾老板似笑非笑地揚起一側嘴角，右手撐著下巴，手肘支在桌子上，“你倒是挺會見風使舵的。一點兒都不吃虧啊。”

我背後冒起冷汗，冰涼一片，覺得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好腆著臉賠笑。

艾老板看我這麽不安，也不想再聽我辯解了，便靠上椅背，雙手抄在胸前，大發慈悲的消除了我的尷尬：“得了，你也不用再說什麽了。我就當你腦子抽筋說胡話，懶得追究了。不過，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你可得記著，以後，說話之前先動腦子想想，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如果再有這種情況，那就是你自己找收拾了。昨天我下手已經算輕了，你呀，最好別逼我，要是把我逼急了，你知道會怎麽樣的。”

她用一種安撫中又帶著威脅敲打的語氣說了這番話，我心中既慶幸她不再追究我的汙蔑，也對她的提點感到榮幸和驚懼。我盡管涉世不深，但也曉得像這樣發人深省的話只有相熟的人才會講，如果不是關心你，誰又會講這樣不討巧的話呢？

當下我便賠著笑臉，向艾老板致歉道謝。比起昨天我對她的汙蔑，她采取的反擊方式真的算是溫和了。我至多就是被父母誤會，只要好好解釋清楚，自然就沒有什麽事了。可是她不一樣。我那樣的猜測，若是讓有心人聽去了，便更會引來周圍人對她的議論。

在這種小地方，能殺人的不是冰冷鋒利的刀槍，而是好事者的嘴。

就算艾老板不在意，可當謠言越傳越離譜，就會讓更多相關的人牽扯進去。而秦大夫則會首當其沖受到影響。你看，艾老板這種家裏做不正當行業的人每天都去找秦大夫，難道秦大夫也不是什麽正經人？

她們一位是我的老板，給我發工資的人，而另一人多少也算我半個朋友。平時我在她們手下就算再怎麽憋屈，也不曾真的對她們有怨言，反倒覺得她們倆都很鮮活，有血有肉。我實在不能想象，有一天自己變成了一把刺向她們的劍。

“我知道了。”我老老實實地點頭，對艾老板說的那些話還是頗為讚同的。當下也就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呃……那個……，艾老板啊，我能問你個問題麽？”

“嗯？”艾老板挑了挑眉，用一副“你又在想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的表情看著我，“什麽問題。”

她一臉懷疑的表情明晃晃的就是在說“小樣兒，剛剛警告了你，可別給我整出些幺蛾子來，不然現在就滅了你”。

我在她的註視下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就是想問問，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說真的，我對這個原因非常好奇，因為這都是艾老板的個人*，她完全沒有必要告訴我，我充其量就是她枕邊人雇傭的員工而已，跟她沒有半毛錢關系。她幹嘛要和我說的這麽清楚？總不能是閑著無聊想找個人拉家常吧？還偏偏選了我？這不是扯淡呢麽？

我本以為她就算不會立刻回答，至少也會稍微嚴肅地思考一下吧？豈料艾老板聽完這句話就自顧自的笑了起來，看這樣子倒是不甚在意。這下我可摸不著頭腦了，難道我問了一個很好笑的問題麽？

“怎麽，你想知道？”艾老板眼角的笑意尚未褪去，眼神帶著一點戲謔。

我點點頭：“嗯，你能告訴我麽？”

雖然直覺告訴我，她即將說出的不會是什麽好話，但好奇心還是促使我鐵了心一般刨根問底。

艾老板沖我招招手，待我順從地靠過去，她便神秘兮兮的說道：“因為啊，我覺得你特別有潛力。”

“什麽潛力？”這個原因會不會太飄渺了一點？她到底看出我有什麽潛力了？

“就是接我衣缽的潛力。”艾老板輕聲說道，語氣裏還帶著一點篤定。

“啊？”我聽得莫名其妙，心說她該不是賣情，趣，用，品賣得走火入魔了吧？瞎說什麽呢？我有潛力接她的衣缽？胡說八道嘛這就是。

估摸著是看我的表情有些僵硬，艾老板又湊近了一些，撲面而來的一陣香氣讓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我說真的，你還別不信。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有這個潛力和領悟力。”她不容置疑的說起來，臉色看不出來一點開玩笑的樣子，“如何？要不要考慮考慮跟我混？咱們一起做？你沒有經驗這無所謂啊，我可以帶你嘛。直覺告訴我，如果你進了這一行，絕對會成為一顆閃亮的新星。有我帶路，又有你的潛力，以後咱們說不定還能發展成連鎖企業，闖進全球500強也不是癡人說夢。”

唉，我說，這是走了狗屎運還是怎麽著？我哭笑不得的看著艾老板，不曉得該怎麽跟她說。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這事兒是說什麽都不能答應的。天曉得她都在打些什麽主意呢。可不能就這麽讓她五迷三道地拐到一邊兒去了。我還想和秦大夫一樣，做一名專業的醫護工作人員呢。至於賣那些東西？我還是不摻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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