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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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言汐整個人都麻住了。

站在門口的易無瀾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鎮定自若地推開門走了進來。

似乎是早已經習慣了沐言汐的鬼話連篇。

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得沐言汐都忍不住往後挪了挪。

卻被沐言清無情的攔住, “別躲啊,不是要我問易無瀾的嗎?”

沐言汐:……

沐言汐勉強擠出來一個笑容:“沒, 沒有吧?”

就在這時, 易無瀾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 視線落在了沐言汐的身上。

打著幾分探究, 打著幾分打量,似乎是在等沐言汐問出口。

【易無瀾對我情根深種、思慕多年、求而不得……】剛剛為了哄沐言清而胡編亂造的那些話, 就像是回旋鏢一般在沐言汐的腦子裏無限循環。

即使易無瀾什麽話也沒說, 沐言汐也覺得頭昏腦脹, 兩眼發黑,四肢僵硬。

更別提那幾個“猶如神明”、“強迫了我”的虎狼之詞, 更像是張開了血盆大口在沐言汐耳邊無情的嘲笑著。

沐言汐渾身劇烈地哆嗦了一下。

她早上本就是因為想避開易無瀾才逃到沐言清這裏來的。

原打算等她理好思緒,想好該怎麽面對易無瀾或許是她曾經的舊情人的這件事情, 她再回家面對易無瀾。

可如今這位似真似假的舊情人找上了門來。

沐言汐不禁荒唐的覺得, 如果夢裏的事情是真實發生過的,那易無瀾這人可真是個天下第一好的大聖人, 至少上輩子、這輩子她都沒有被易無瀾抓回家關起來。

這麽一想,沐言汐也就稍稍放下了心來,以易無瀾的性格,應該不會太為難她吧?

只是當沐言汐再次對上易無瀾那張無論是在夢中、還是這輩子初見時都令她驚艷的臉時, 她的大腦就像是失去了運轉的功能, 半天擠不出一句話。

還未等易無瀾做什麽、說什麽, 她就很不爭氣的, 自己給自己制造了鋪天蓋地、溢滿全身的尷尬和羞恥。

硬生生擠出來了一句:“我早上出門的時候撞到了頭……”

然後就編不下去了。

完全沒有剛剛在沐言清面前編那段落魄小姐追妻時的囂張。

她半垂著腦袋, 像一只落湯狗似的。

偏偏易無瀾和沐言清都選擇性的忽視了她這一句話,像是完全不屑於陪她演戲一般。

沐言汐羞得忽然想死一死。

這裏樓層比較高,也許真的可以一躍解千愁。

一旁的沐言清饒有興趣的打量著秒慫的妹妹。易無瀾的腿好了,也讓她稍稍看到了點希望,以至於今天遇到易無瀾找上門時,她也沒有表現得像以前那麽排斥。

只是特意讓易無瀾在門口等一等,讓她試探一下沐言汐的態度。

當然,這個試探結果令沐言清很是滿意。

遠比聽到沐言汐拒絕易無瀾更滿意。

眼見著氛圍暈染的差不多,沐言清將空間留給這兩個人,“我去切點水果,小汐你可以回味回味當年易無瀾是怎麽對你死纏爛打情根深種的,哈哈。”

沐言汐原本以為這事已經過去了,哪知道沐言清又再度提了起來。

剛剛的尷尬感瞬間又席卷而來。

在沐言清要站起來的那一刻,沐言汐牢牢地扒住了沐言清的手。

沐言清一頓,垂眸望去。

剛剛還游刃有餘的妹妹,此刻眨巴著一雙眼睛,楚楚可憐的望著她。

沐言汐這人一向都有個審時度勢、能屈能伸的優點,眼見著易無瀾都坐在身邊無處可逃,就迅速轉變戰術,有沐言清在總比她跟易無瀾獨處要好。

她可憐兮兮地開口:“姐姐,我零食吃多了不想吃水果,你不用這麽麻煩。”

沐言清想起了出門前,還纏著自己點菜般點了一堆水果的沐言汐。

她的眉毛輕輕一挑,慢條斯理道:“可我想吃啊。”

“啊……那我幫你去切吧?”沐言汐表現出十分殷勤的模樣,活脫脫一個二十四孝好妹妹,“以往都是你照顧我,這次就讓我幫你做點事情吧,不然我良心多不安啊?”

若是以往沐言清聽到這話,恐怕都會感動的給沐言汐轉一筆八位數的零花錢,可如今,呵。

她更想讓沐言汐和易無瀾獨處呢。

那一定很精彩。

沐言清沈默兩秒:“不用了。”

眼見著沐言清就要走,沐言汐又往前挪了挪,把沐言清的整只胳膊都抱了進去,病急亂投醫似的打量著沐言清。

直到她看到沐言清耳朵上閃閃發光的流蘇耳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姐,你這耳環挺好看的,什麽時候買的啊?”

沐言清:……

沐言清側眸望著她,“想要?”

沐言汐現在只要能拖延時間,別說耳環了,沐言清全身上下的東西都想要,恨不能將衣服都扒拉下來。

沐言清冷笑一聲,將那副耳環取了下來,“吶,給你。”

沐言清向來對沐言汐很大方,沐言汐也沒防備,立刻松開了手,伸手去接。

也就是這時候,沐言清十分矯健地站了起來,耀武揚威地走向了廚房。

沐言汐:……

這下,只剩下了她跟易無瀾兩個人。

沐言汐僵硬的轉過頭,恰好又跟易無瀾撞上了視線。

不等易無瀾說什麽,下一秒,沐言汐動作迅速,發揮著這兩年來在娛樂圈練就的全身演技,直接閉眼側倒在沙發上,奄奄一息地裝死。

“啊,我昨晚腳上的傷好像有點炎癥,我頭好暈,完了完了我又要高燒不退了,易無瀾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易無瀾:……

沐言汐蒼白著臉──其實是粉底塗得厚,渾身上下都寫著‘此人已死,有事燒紙’。

忽然,眼前的光線暗了下來。沐言汐微微睜開眼,對她情根深種的易無瀾已經坐到了她的旁邊,不動聲色地註視著她,似乎是想看看她還能裝多久。

沐言汐的半個身子都是歪在沙發上的,腦袋正好靠在沙發扶手上,此刻易無瀾往她旁邊一坐,輕而易舉地就擋住了所有的亮光。

幾乎將她的身體都困在懷中。

冷淡的眼眸垂下註視時,帶著幾分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沐言汐猶如一只掉入獵人陷阱的幼狐,奈何有萬般的機靈,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無力起來,毫無抵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沐言汐耳根通紅地對上易無瀾的視線,感覺渾身都使不上一點力氣。

“易、易姐姐。”沐言汐討好般地喚了一句,渾身緊繃著,勉強露出個乖巧的笑容,“你怎麽過來了呀?”

易無瀾:……

易無瀾聽著這個稱呼,眼眸閃了閃,小祖宗難得乖巧,定有後招。

她禮貌性的應了一聲,“剛談完一項合作,離這裏近就過來了。”

趁著易無瀾的神色稍緩,沐言汐來不及羞恥尷尬,飛快的想要往後挪一挪,掙脫這個姿勢,“既然你來了我們就回家吧,你也知道我姐姐總是看不慣你,你腿才剛好一些,可別被她氣出病來了。”

一邊善良體貼,一邊又將所有的過錯都推給沐言清,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的。

易無瀾早已習慣沐言汐的這種說話方式,充耳不聞地將好不容易坐起來的人又按了下去,

“易、易無瀾。”沐言汐的後背重新接觸到真皮沙發,她被易無瀾冷漠無情的舉止給弄楞了,也不掙紮地任由易無瀾將她重新按倒,憋了兩秒才輕聲道,“易無瀾,你,你有話好好說。”

易無瀾的動作一頓,看著身下可憐巴巴、十分乖巧的沐言汐,許是被剛剛沐言清的話激起回憶,她倒是想到了那時候去鬼屋的沐言汐。

連說話都不成調子,抓著她的指尖還細細密密的發著抖,不知怎的,竟重合了起來。

“我剛剛那些話都是說給我姐姐聽的,你也知道她好騙。”沐言汐扯了扯易無瀾的袖口,聲音裏帶著幾分討好,“那都是假的,你不會信的,對吧?”

易無瀾註視著那雙慣會騙人的狐貍眼許久,才輕輕動了動緊抿著的薄唇,“你倒是挺有判斷能力。”

聲音中略帶薄涼,像是在指責什麽負心女似的。

沐言汐忽然就想起夢境中跟易無瀾相處的點滴來。

十分心虛。

霎那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周圍的氣氛緊張到令人有些窒息,易無瀾垂眸望著沐言汐,嘴唇輕動:“所以,幾年前……”

此話一出,沐言汐瞬間警鈴大作。

她對過去的記憶一片空白,可能回答不了幾句話就會露出破綻。

這輩子雖然趕在解除婚約前重生,但她也還不知道自己過去幾年到底跟易無瀾有沒有聯系,有些事情能拖還是多拖一拖再談吧。

但能用來拖一拖的法子……

於是,這兩個字的尾音甚至還未消散,沐言汐就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沖著易無瀾撲過去,將對方按倒在了沙發上。

哪裏還有半點剛剛奄奄一息的可憐模樣?

她居高臨下地望著易無瀾,勾唇一笑,姿態散漫的替易無瀾理了理散落在臉上的秀發,笑容張揚明艷:

“易無瀾你要是再這麽問下去可就沒意思了。我們結婚那麽久了你還要懷疑我嗎?你若是再追著我不放,我恐怕……”

“恐怕什麽?”

沐言汐笑吟吟地說出下一句:“恐怕真的要以為你對我過於情根深種,招不出話就要強迫我了。”

易無瀾對沐言汐的撩撥顯然已經習慣了,她面無表情地將人推了開,漠然道:“你年紀也不小了,別整天口無遮攔的,免得引起別人誤會。”

沐言汐笑了起來,心裏那點潛藏的撩撥欲湧上來,手指一點一點的揪住易無瀾肩膀的衣服,湊近易無瀾的耳側:“我哪有口無遮攔,當年難道我不好看嗎?剛成年就被易總拐跑了,你敢做還不敢認了?”

易無瀾扣住了沐言汐不知道還會做什麽小動作的手,再度警告道:“別再亂說些亂七八糟惹人誤會的話,不然……”

沐言汐忽然打斷:“易無瀾。”

易無瀾一楞。

沐言汐不管自己被拽住的手,忽然仰起腦袋,壓低了自己的上半身,順勢窩進了易無瀾的懷裏。

易無瀾被叫得楞了一下神。等她再反應過來時,沐言汐的身體已經壓了下來。

一股熟悉的甜香水味交融在氣息裏,輕輕落在她的唇邊。

易無瀾瞳孔劇縮。

這已經不是沐言汐第一次吻她。

卻是兩人在清醒狀態下的第一次。

除開那些隔著保鮮膜的亦真亦假的吻,上一回兩人的吻還是發生在沐言汐醉了酒的時候。

醒來後兩人都沒有再提起,也就能約定俗成的當作沒有發生過。

可如今這個吻卻是在兩人清醒的狀態下實打實地發生了。

微涼的唇瓣相貼著,氣息一秒就仿佛被點燃了一般,吻得纏綿,吻得親密,呼出越發滾燙的熱氣。

急促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溫軟的舌尖穿過緊閉的唇縫,許是為了堵住易無瀾那說教的話,許是因為被那些夢境所影響,而生出些連沐言汐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心理。

哪怕茫然至極,也好似帶著一股至死方休的暧昧決絕。

渾身的血液都被點燃,從快速跳動的心口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流淌過每一寸經脈,甚至連揪著易無瀾肩膀衣襟的手也陣陣泛著酥麻,終是握不住了。

“你們……”沐言清正從廚房探出頭來,想問一句要不要替她們把水果都切塊,見到沙發上那疊在一起的身影後猛地剎住了話語。

原本她還擔心自己妹妹惱羞成怒會跟易無瀾鬧起來,但現在看著,似乎確實鬧了起來。

但不是她本以為的鬧。

沐言清立刻退回了廚房,頗想給自己洗洗眼睛。

廚房的距離較遠,沙發上的兩人絲毫沒收到影響。

沐言汐強行探入易無瀾的口中,甚至不怕死地去糾纏易無瀾的舌,趁著易無瀾失神的片刻,猛地啟動了異能核心,將昨晚沒輸的異能都渡了過去。

接收到異能的易無瀾驟然清醒了過來,她渾身一震,立刻就想要推開人。

但已經晚了。

異能順著那些熟悉的經脈很快流淌進易無瀾的大腦中,這樣的輸送方式不同於上一回在病床上只是用手,為傷勢處進行修覆、註入生機的同時,也給易無瀾大腦帶來劇烈的昏眩感。

易無瀾悶哼了一聲,伸手捂上了自己的大腦。

沐言汐親人反而將自己的腰給親軟了,在察覺到易無瀾的異常後終於如釋重負般地放開了人。

靈動的狐貍眼乍一睜開,眼眸中的瞳孔還有些渙散,氳著的一層水霧仿佛隨時都能溢出水來。

沐言汐微微喘息著,“你,嗯……”

易無瀾憑借著最後的那點意識,輕輕揉了揉沐言汐的後頸,聲音中帶著幾分疲憊與歉意:“車禍的老毛病了,沒事,我,我休息一下……”

話音剛落,手就漸漸滑了下去。

“易無瀾!”沐言汐抓住了易無瀾的手。

不知怎的,明明是她的異能將人弄成這個樣子,易無瀾不僅不會有事,還會因為異能而受到治療,但沐言汐的心還是止不住的緊張了起來。

她用指尖將最後的幾縷異能送到易無瀾的腦中,細細查看一番易無瀾的狀態,才終於肯放下心來。

沐言汐脫離似的埋進易無瀾的頸窩中,輕輕蹭了蹭易無瀾的長發,然後悶悶地笑了出來。

“易無瀾。”沐言汐懶洋洋的睜開眼睛,方才的水霧皆已經散去,靈動的雙眸中閃現著目的得逞的狡黠,“易總,您說話呀,您不是要教訓我嗎?”

還好昨晚她沒給易無瀾輸送異能,要不然也積攢不了這麽大的量。隨著輸送異能的次數增多,易無瀾對於異能的排異反應也漸漸減少。

若是像上次那樣用手輸送異能,易無瀾還不一定會暈過去。

這份排異反應也並非是對身體有害,而是身體接收到異能後因為自我修覆,而產生昏沈感的自我保護機制。

沐言汐把玩著易無瀾的秀發,仗著對方睡著,語言上也有恃無恐的得寸進尺起來:

“易大總裁,下次就不要再那樣教訓我了行不行?也別再問些為難我的問題啦。否則我一個喪心病狂,萬一又因此做出點什麽玷汙你高嶺之花清白的事情該怎麽辦?”

“哎,你剛剛怎麽都沒什麽反應?畢竟我這麽漂亮一個女孩子主動投懷送吻。”沐言汐頓了頓,微微撐起上半身,往前湊了湊,“啊,我知道了,你該不會是對此食髓知味了?”

“那我再滿足你一下。”許是之前的保鮮膜有了經驗,許是夢境中的自己給了她勇氣,沐言汐又炫耀似地湊上前,光明正大地在易無瀾的唇上印了一口。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滿足誰。

但總之,沐言汐徹底滿足了。

背後隱形的大狐貍尾巴搖得飛快,絲毫沒有一開始被易無瀾撞破的尷尬與窘迫。

沐言汐看著易無瀾安靜的睡顏,不著調的心思中難得透出幾分認真來。

如果不是重生,她跟易無瀾也不會重新相遇,她也不會有機會去探尋自己曾經遺忘的事情。

說來也可笑,她竟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

記得跟沐言清一起去玩過雲霄飛車,卻忘了易無瀾陪她玩過鬼屋。記得父母死時沐言清的忙碌操持,卻忘了角落裏的自己也曾有人陪伴。記得開學典禮因為低血糖被送去醫務室,卻忘了送她過去的是易無瀾。

隨著時間的流逝,記憶會漸漸淡化,而世界意識正是抓住了這一點對她選擇性的記憶抹除,才使得她上輩子對易景銘死心塌地。

可終歸……

沐言汐看向易無瀾,迷茫的雙目漸漸清明起來。

終歸,她還是回來了。

夕陽漸漸落下。

半個多小時後,門鈴響起,沐言清訂的海鮮拼盤送到,加上她做好的幾份小菜,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來來回回走了幾趟,易無瀾也漸漸醒來。

一醒來就對上一雙楚楚可憐的狐貍眼,帶著幾分控訴和委屈。

睡過去以前的記憶瞬間回籠,易無瀾眼底難得呈現出幾分驚慌失措來,“我……”

沐言汐伸手想要去碰易無瀾的額頭,卻像是擔心碰壞似的,在碰到前縮回了手,眼露擔憂:“你,你好點了嗎?”

聲音下意識放輕了,像是擔心嚇到易無瀾似的。

易無瀾一覺醒來,昏迷前腦中的昏沈感與不適感不僅全部散了去,腦中還充斥著一股輕松感。

她點點頭:“我沒事了。”

沐言汐趴在沙發邊,抱怨:“你說休息一下都休息了快一個小時了,要是再不醒來我都想幫你叫救護車了。”

易無瀾一陣內疚。

畢竟在這種暧昧的時候舊疾發作,任誰都有些無法接受,更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沐言清擺好桌子上的碗筷走了過來,察覺到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委實有些眼睛疼,“你們兩個不幹活的還躺上癮了?醒了就過來吃飯。”

沐言汐本就因為用異能將易無瀾弄暈的事情有些做賊心虛,雖然她也是替易無瀾在治療傷勢,但總歸出發點不那麽正直。

因此,對著這樣的易無瀾,她的演技也快告罄,聞言趕緊應道:“啊,來了。”

語氣雖著急,去餐桌的路上卻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等待後面的易無瀾跟上。

整個餐桌的氣氛十分古怪,以往嘰嘰喳喳的沐言汐魂不守舍,而一向少話的易無瀾似乎有話想說,卻猶豫著沒說出口。

沐言清大為震驚,總感覺自己錯過了太多。

然而下一秒,就發生了令她更為震驚的事情。

只見咬著筷子的沐言汐眼眸一彎,笑吟吟道:“易無瀾,我剛做過指甲不方便吃蝦,你受累幫我剝幾只唄。”

易無瀾的視線掃了過去。

沐言汐有恃無恐,囂張回望。

只是放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緊張的捏起了自己的衣角。

就在沐言清想為妹妹緩解個尷尬,替她去剝蝦時,易無瀾忽然面無表情地放下了筷子,從面前的蒸海鮮裏挑出一只蝦,開始剝了起來。

‘啪嗒……’沐言清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活像是見了鬼。

沐言汐見狀,挑釁般的朝著沐言清望過去一眼,像是要證明易無瀾確實對她情根深種似的。

完整的蝦肉蘸著配置好的醬料,放到了沐言汐的碗裏。

沐言汐毫不客氣的一口吃進,沖著易無瀾瞇了瞇眼。

笑起來時頗有種年少時的天真爛漫。

易無瀾一怔,垂眸看她。

沐言汐粉紅的舌尖舔了舔唇上的蘸料,軟了聲音:“還要。”

蝦在易無瀾的指尖處上下翻飛,更顯得手指纖細修長。

易無瀾一只一只替沐言汐剝著,沐言汐這個厚臉皮難得被服務,自然沒什麽意見。

可一旁的沐言清卻看不下去了。

要知道,她跟易無瀾做了十幾年的同學,別說剝蝦了,易無瀾這個狗東西連替她買個飯都沒有過。

那時候易無瀾怎麽說來著?

‘買飯的力氣都沒有,那吃飯就更沒力氣了’

這酸掉牙的一幕看得沐言清恨不能自戳雙目,沒吃幾口就找了個借口,回書房處理文件去了。

沒了沐言清,餐廳內只剩下了細微的剝蝦聲。

易無瀾趁著擡眼取蝦的間隙,目光掃到坐在對面的沐言汐身上。

五年多的時間似乎沒讓沐言汐的容貌改變多少,五官長開後更為艷麗了些,依舊在哪裏都是人群中的焦點,只是比年少時更沒心沒肺、鬼話連篇。

讓人又愛又恨。

但此時沐言汐乖巧的咀嚼著碗裏的蝦肉,眉眼柔和的垂下,連帶著這幾年養出來的那副小脾氣也似乎隱匿了起來,顯得分外乖巧又懂事。

易無瀾就坐在沐言汐的對面,每當剝完一只蝦時,就打量會兒沐言汐。

海鮮拼盤裏蝦的種類很多,但吃得太多也會有點膩,沐言汐終於享受夠了從易無瀾那裏‘騙’來的溫情:“易……”

易無瀾正要去給沐言汐遞蝦肉,聽到這個字後動作一頓,微微擡眸看向沐言汐。

沐言汐像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說似的,為難的蹙著雙眉,醞釀了許久才擡起頭。

易無瀾下意識的坐正了身體:“怎麽了?”

沐言汐擡眸,眸中滿是促狹的笑意:“易無瀾,你怎麽一直在偷看我呀?”

哪裏有半點為難之處?

易無瀾:……

易無瀾下意識將視線偏開,但她剛有動作,對面就傳來一聲短促的輕笑。

像是被抓包她真的在偷看沐言汐似的。

易無瀾徹底僵住。

沐言汐見易無瀾這般反應,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易無瀾的臉色沈了下來,打算將蘸好醬料的蝦肉收回來。

哪知道沐言汐的動作更快,站起來飛快從她的手裏叼走了剝好的那只蝦。

一只也不能浪費。

易無瀾盯著沐言汐的唇,又看了看沐言汐唇角都被濺起的幾滴湯汁,不禁好氣又好笑,無奈的跟沐言汐對視著。

沐言汐笑得根本停不下來,見易無瀾連這個都能縱容她,這才終於找回點夢中相處的感覺來。

之前那個沒說兩句就讓她閉嘴就對她說教的‘長輩’,好似真的是另一個陌生人。

“別生氣嘛。”沐言汐討好般地給易無瀾遞了兩張紙巾過去,“我不鬧你了,你也趕緊吃飯吧。”

易無瀾看了眼自己盤中堆成山的蝦殼:“吃飽了?”

沐言汐被她看得心虛,輕咳了一聲,又開始編造起自己楚楚可憐的、親到一半就被人忽略的人設:

“……我這不是剛剛為了給我姐姐編造個理由,然後乍一看到你有些情不自禁嘛。可誰知道你卻嫌棄我嫌棄得暈了過去,你總得讓我作一作嘛。”

這麽一說,易無瀾的愧疚之意又回來了,也就沒出聲反駁。

沐言汐給易無瀾夾了一筷子菜,索性就趁易無瀾心存愧疚之際,再度將剛剛的事情解釋了一下:“真的,我說真的啦……我也不是平白要在我姐姐面前造謠你的,就是編、編了些感情史。我姐姐總,總不至於去為難你吧……”

說完後,沐言汐耳根通紅,都不敢擡頭跟易無瀾對視。那些對著沐言清現編的鬼話又不要錢的被她記了起來,即將擊潰她的羞恥心。

就在沐言汐要憋不住時,易無瀾終於開口:“我知道了。”

沐言汐一楞,試探道:“你不怪我了?”

“嗯。”

沐言汐的唇角重新揚起笑意,沖著易無瀾乖順一笑,這段社死的小插曲終於被她蒙混過關,輕易得過分。

雖然……她付出了一個吻。

但沐言汐並不計較這一點。

她跟易無瀾都結婚了,真做點什麽也合法。而且她那不叫吻,那叫舍己為人的異能治療。

嗯,她真是個小天使。

沐言汐和易無瀾最後是被沐言清趕出來的。

沐言清簽完兩份文件打算再去吃點東西,結果剛一坐下,她妹妹又跟易無瀾眉來眼去的。

其實只是沐言汐單方面的眉去眼去。

沐言清覺得自己好像又沒了胃口,肚子十分的飽。

偏偏這時候沐言汐還來了一句:“姐,你都沒吃幾口,是在減肥嗎?”

然後不等她回答,易無瀾就上上下下掃了她幾眼:“好像是有點胖了。”

沐言清:……

沐言清當即就將兩人趕出了家門。

易無瀾不知道要待多久,讓司機留下車鑰匙便離開了。回去的路上,沐言汐難得開了次車,到家時別墅門口意外地停著一輛陌生的黑色勞斯萊斯。

陌生的車輛不會被放進來,但沐言汐也確實記不起來她們車庫裏還有這麽一輛車。想了想,便有些揶揄地開口:“易無瀾,雖然你平時不怎麽涉及時尚圈,但在我印象中你品味也不差,你送禮物好歹也送個適合我的吧?”

易無瀾正在查看顧彥發過來的關於水林方案件的進展。聞言才側頭茫然道:“什麽?”

沐言汐緩緩踩了剎車,車子平穩的停在勞斯萊斯後面,“吶,那輛暴發戶最愛的車型,真是你選的啊?”

易無瀾順著沐言汐的視線望過去,凝眸望了幾秒,立刻反應了過來:“不是,是有人來了。”

“啊?”沐言汐見易無瀾先下了車,急匆匆地追了上去,“易家的人不是闖不進來嗎?我姐也在家,那還有誰啊?”

易無瀾的腳步一頓,轉過身來:“我爸。”

“你爸?”沐言汐跟易無瀾結婚後就只接觸過易老太太,老太太為人和藹,並沒有讓她有什麽拘束。

可易無瀾的父親,關系可就遠比老太太要近得多,再加上這些年聽到的那些傳聞,易父似乎對易無瀾也十分不友善。

沐言汐下意識拉住了易無瀾的手腕:“他,他來幹什麽啊?”

易無瀾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昏暗的燈光下,眼底晦暗不明:“剛剛顧彥那裏又有了份證據,他應該是為了易景銘來的。”

“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易無瀾搖搖頭,下意識斂去了眸中的深色,“他只是來找我的,你不用緊張。剛剛不是還說要用新香味的浴鹽球泡澡嗎?”

沐言汐點點頭:“好吧。”

進屋時易父坐在沙發上,沐言汐被易無瀾示意著上樓,也就沒打照面。

躺在浴缸裏時,沐言汐久違的收到了來自白予安的消息。

這段時間水林方大火,作為原持有人的白父在水林方裏也摻了些股,看了那個記者會後,許是中年父母的通病,意外對易無瀾的那個記者采訪感了興趣。

回頭再一看自家換對象跟換衣服似的作風,親自上場在好友圈裏選了不少青年才俊,要求白予安去相親。

白予安十分配合,來者不拒,不主動不負責不拒絕,做足了渣女的派頭,導致白父都有些不敢給她介紹對象了。

於是,白予安終於重獲自由,就找沐言汐吐槽起這事來:

【……哎我跟你說,這段日子下來,我簡直都快審臉疲勞,立地就能出家了,你說我爸腦子到底是抽了什麽風,會覺得我應該見了人家一次就喜歡上對方,就得包容對方理解對方啊?】

【別說包容理解了,若是我喜歡誰,我肯定會主動撩撥他,他不理我我就使勁撩那種】

沐言汐附和道:【是啊,你又不是做慈善的,幹嘛要對人家好聲好語哄著啊,遷就一個不喜歡的人也太要命了】

白予安那一邊正在輸入了許久,似乎是在糾結什麽,最後也只是發過來一個猛鯊落淚的表情包,並附文:【他真以為每段商業聯誼都能跟你和你家易無瀾一樣完美呢,誰愛慣誰慣著,反正我才不伺候!】

浴缸內的水氣騰騰,沐言汐的身上泛上了一層淡淡的粉。

她跟白予安都是幫親不幫理的人。原本她只是陪著白予安一起吐槽一下那些相親對象,哄一哄受委屈的白大小姐。

當她收到白予安的最後一條消息時,甚至還有些得意洋洋地想,她跟易無瀾的相處確實挺融洽的,雖然易無瀾的脾氣有時候不太好,也不怎麽愛說話,她多讓讓易無瀾就行了。

易無瀾不理她,她可以強行撩撥易無瀾,逼著易無瀾理。反正易無瀾對她也挺縱容的,從未真的生氣過。

當這個念頭乍一浮現在腦海中時,沐言汐嘴角的笑意卻忽然僵住了。

她盯著白予安發過來的消息,頓時就覺得有些握不住手機。

不會遷就不喜歡的人?

不會主動撩撥不喜歡的人?

喜歡的人……

沐言汐呆楞了好一會兒,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難道她這段時間以來,種種的反常和不對勁都是因為……

她覬覦易無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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