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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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件大事沒辦呢,哪敢起半點異心?”

“又有什麽大事?你最近說話好奇怪。”哪咤合上眼,迷糊得直想睡。

“這……”楊戩遲疑片刻,將心一橫,低頭輕聲呢喃了一句。

很快地,他這句暗啞到幾乎連自己都聽不清的話帶來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楊戩!你這條不安好心的混蛋色狼!”哪咤的怒吼聲穿墻過院,響徹相府,所以當楊戩被連踢帶踹地趕出門外時,大家臉上的笑容很無邪,很燦爛。

第二天,姜子牙升殿議事,談及昨日商軍主帥鄧九公被哪咤用乾坤圈打傷,兵敗回營,言道:“鄧九公相較聞仲差之甚遠,料其不能有太大作為。”

眾門人也認為他不過是一員不通道術的凡將,縱有勇力,也不構成威脅,就怕他營中還有什麽左道之士。

黃飛虎道:“昨日一戰,他方已擺出全陣,若有什麽異能之士又豈會任由主將敗陣?想必是沒有的。”

正說之時,報事官進殿來報:“啟稟丞相,城外一員女將叫陣,點名要會哪咤將軍。”

姜子牙笑道:“這必是鄧嬋玉要為其父報仇。”命哪咤:“出去一會,謹慎在意。”

哪咤領令下殿,楊戩急忙追出囑咐道:“此女善長暗器,莫與她打,先下手為上。”

“知道了。”哪咤又想起楊戩昨天的那句話,羞得面紅耳赤,胡亂應付一句,忙登上風火輪“逃”出城外,來至兩軍陣前,果見有一員女將滾馬來至,只見她一身甲胄,體態婀娜,花容月貌,明艷照人,不像個久戰沙場的女將軍,倒是個千嬌百媚的弱質佳人,頓時把原有的三分警惕心又去了二分半,只剩下半分用來通名報姓。

“我就是哪咤,你這丫頭識相的早點回去,少來這兒充數找死。”

鄧嬋玉聞言大怒:“你就是打傷我父的仇人,今日也受我一刀。”縱開桃紅馬,擺雙刀來戰,摟頭便劈頂上,哪咤一笑,將火尖槍向上輕輕一挑,鄧嬋玉兩腕發麻,雙刀差點脫手,心底大驚,料想自己差得遠,不敢久戰,未幾合便拔轉馬頭,喊聲:“甘拜下風。”催馬奔走。

哪咤冷笑道:“這時候才想認輸,晚了!”登開風火輪便追,未及三五射之地,鄧嬋玉扭頭一看,見哪咤中計追來,掛下雙刀,暗將五色石掌在手中,眼見哪咤已到近前,回手一石,正中哪咤面上,只打得他臉泛青紫,鼻眼皆平,疼得眼淚直流,沒奈何停住風火輪,掉頭敗回城中。

當哪咤捂著臉踱進大殿時,每個人的反映都是不同的。

楊戩第一個沖上去,拉開他的手仔細察看傷勢,慌忙取出丹藥來為他塗抹,金咤、木咤圍上來問他疼不疼,姜子牙詢問他如何敗得這般狼狽,叮嚀他以後追趕必要小心。

雷震子思索了半天,說出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都說打人不打臉,這丫頭卻專往人臉上打,日後非嫁個醜八怪不可。”

武吉笑道:“我看啊,這女將肯定是見哪咤長得比她還美,嫉妒得發狂才往臉上打,想毀了哪咤的容。”

眾人言語中大都向著哪咤貶損鄧嬋玉,只有黃天化還記掛著和哪咤爭鬥之事,有些幸災樂禍道:“為將之道,身臨戰場,務要眼觀四處,耳聽八方,難道你一塊石頭也不會招架,被她打傷,今恐土星打斷,就破了相,一生俱是不好。”

哪咤今日大意吃虧,本來就一肚子的窩囊氣,又聽見黃天化的這番挖苦之語,激得怒沖鬥牛,雙唇泛白,渾身哆嗦,哽得說不出話來,這樣子真把楊戩嚇得不輕,不住口地柔聲安慰他:“沒事沒事,你不過看她是一介女流不好意思先下手罷了,被塊小石頭打了一下而已,能有什麽要緊。”轉頭責怪黃天化道:“天化,哪咤一時失機,你何必說這些風涼話。”

黃天化揚起臉,滿不在乎,向姜子牙道:“請師叔準許弟子出戰,為哪咤報這一石之仇。”

姜子牙點頭應允,囑道:“須是仔細。”

“弟子明白。”黃天化高聲應道,耀武揚威似地沖哪咤一笑,大步出殿。

哪咤氣昏了頭,靠在楊戩身上一言不發,楊戩一邊用手為他撩開淩亂的發絲,一邊貼近他耳邊小聲說話。

他們這一幕旁若無人的親熱相兒著實看呆了一批,看傻了一批,看迷了一批。

等到黃天化頂著一張調色板回殿時,眾人還沒回過神來,目光相當的茫然。

到底還是姜子牙有點兒穩重相,又問他敗陣緣由,怪道:“你如何不提防?”

黃天化惱道:“我本想將她生擒活捉,不想那賤人回馬就是一石,故此未及防備。”

哪咤這回來了精神,伶牙俐齒道:“為將要眼觀四處,耳聽八方,你連一女將如何也失手與她,被他打斷山根,一百年還是晦氣。”

黃天化怒發沖冠,火冒三丈道:“我剛才出於無心,你為何氣量狹窄,還我之言?”

哪咤也怒道:“是你辱我在先,我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姜子牙沈下臉,喝道:“你兩個為國,何必如此。”

楊戩也忙解勸:“都少說兩句,早點兒回去養傷是正經。”說著話,半拉半摟地把哪咤哄下殿去,回頭向黃天化道:“天化,你也回屋吧。”

黃天化望著他倆的背影,不領情地低聲道:“哼,偏心,不罵他,就知道訓我。”

姜子牙走下殿,一戳他額頭,瞪眼道:“廢話!你的心長正中間了?”

鄧嬋玉連勝兩陣,志得意滿,第二日又來城下請戰,探馬報上殿來,楊戩暗思:“這丫頭偶爾得手,竟不知天高地厚,今日非得讓她嘗嘗厲害。”一扯龍須虎道:“此女會用石,道兄也會用石,何不前往一戰,在下掠陣。”

龍須虎素來最服楊戩,對他的話言聽計從,忙出列道:“弟子願往迎戰,楊戩壓陣。”

姜子牙喜道:“如此便好,楊戩壓陣必可萬無一失。”命二人即刻出陣。

楊戩和龍須虎領令出城,龍須虎相貌生得古怪,可謂是“手似鷹隼足似虎,身如魚滑鬢如蝦”,鄧嬋玉從未見過,倒唬了一跳,叫道:“什麽東西?”

龍須虎聞聽大怒道:“好賤人,我乃姜丞相門徒龍須虎,你敢稱我‘東西’。”不由分說,發手有石,個個如磨盤大小,有如飛蝗一般,照著鄧嬋玉打來,只打得遍地灰塵迸起,聲如霹靂。

鄧嬋玉聰慧乖巧,見此石來得兇猛,唯恐被其打中,急忙拔馬便走,龍須虎就追,鄧嬋玉心下暗喜,揚手就是一石,正打中龍須虎的頸窩兒,打得他扭著頸子跑,緊接著又發一石,把龍須虎打倒在地,勒轉馬來,舉刀要取龍須虎首級。

楊戩目中威光迸射,身未至,刀已飛,一招搪開鄧嬋玉的殺勢,方才催馬奔到陣前,高聲喝道:“休要傷我道兄。”舉刀便剁,鄧嬋玉擡手支吾,未及幾合,依然退走,楊戩知她故伎重施,微微一笑,隨後追去,鄧嬋玉果然回手發出一石,正中楊戩面上,打得臉上火星四濺,追得越發快了,鄧嬋玉吃驚非小,使盡全身氣力再發一石,又中楊戩臉上,本以為此番必見成效,不想楊戩渾然無事,只當不知。

鄧嬋玉真是慌了,假逃變成了真逃,恨不得馬生雙翅,即刻飛回營中,可楊戩既然打定主意要教訓她,又豈有輕易放過之理?眼見她退得迅疾,忙將哮天犬祭起空中,直奔她脖頸上狠咬一口,連皮帶肉的給咬去一大塊,比上回咬碧霄的那次還絕,疼得鄧嬋玉慘叫一聲,幾乎落馬,大敗回營。

楊戩勒住馬,冷笑道:“不知死活的野丫頭,下次休再撞上我!”

且說鄧嬋玉被哮天犬所傷,逃入營中不停啼哭,鄧九公心疼不已,忍著斷骨之痛寬慰女兒,一會兒罵哪咤暗用乾坤圈無恥,一會兒大罵楊戩放狗卑鄙,恨之切入骨髓,鄧嬋玉泣訴道:“從沒見過臉皮那麽厚的,挨了兩下皮都沒擦破一點兒,要不是女兒跑得快,幾乎見不著父帥了。”

父女倆正在帳中交流議論,有兵士來報:“督糧官土行孫等令。”鄧九公命其進來,鄧嬋玉因素來厭惡這土行孫,勉力支撐轉到帳後。

不一刻,土行孫進帳交令,見鄧九公受傷,急忙出語相問,鄧九公把自己被哪咤用乾坤圈打斷筋骨,鄧嬋玉被楊戩的惡犬咬傷之事都說了一遍。

土行孫一聽鄧嬋玉受傷,急得一蹦三尺多高,發狠道:“該死的三只眼,竟敢對小姐無禮,我土行孫豈能饒他。”又道:“主將之傷不難,末將有藥。”忙取葫蘆裏一粒金丹,用水研開,將鳥翎搽在鄧九公傷處,真如甘露沁心,立時止痛,傷口頃刻痊愈。

鄧九公喜悅非常,又讓取藥給女兒療治,土行孫眼珠一轉,心生不良,向鄧九公道:“此藥非在下動手不可,他人拿捏不好輕重,萬一用過一分,恐小姐性命不保。”

鄧九公愛女心切,也再不顧什麽男女大防,忙將女兒扶出任他醫治,鄧嬋玉雖然不悅,又止不住實在疼痛,只得聽由這土行孫撫摸摩挲,百般探視,好在那藥的確靈驗,不過多時,傷口也一時痊愈。

鄧九公大喜過望,設宴答謝土行孫,邀眾將作陪,席間言道:“姜子牙門下楊戩、哪咤皆不是善類,我方屢戰不能取勝。”

土行孫喝高了酒,口無遮攔道:“別人末將不知道,若說他們兩個,末將可是再清楚不過了,一個是玉帝家敗壞門風的雜種,一個是陳塘關忤逆不孝的禍胎,卻被闡教上上下下當寶貝似的寵著,更可笑的是這兩人的關系……,嘿!別說,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哦?”鄧九公奇道:“土將軍怎麽會知道得這般清楚?”

“這個……”土行孫驚覺自己說漏了嘴,忙敷衍道:“末將也是無意間聽一個闡教門下的小道童說的,再說他兩個臭名遠揚,知道的人本就不少。”

“原來如此。”鄧九公今晚喝得也有點多,隨口又問:“土將軍可有制伏他兩個的計策?”

土行孫一聽主帥此言,笑道:“這有何難,不是末將誇口,若主帥用我出戰,如今早已平覆西岐多時了。”

“既如此,本帥就封你為我軍中的正印先行官,明日出城會敵。”

“主帥此話當真?”

“軍中無戲言。”

“嗯,好得差不多了。”楊戩仔細端詳哪咤臉上的傷,見其已漸消退,禁不住滿臉欣喜。

哪咤恨恨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楊戩笑道:“好了,你打傷了她父親,我又放狗差點兒咬死她,算起來,咱不吃虧。”

哪咤歪頭一想,點頭道:“這話倒也不錯,幸好你不怕她的石頭,幫我出了這口惡氣。”

楊戩聽哪咤誇獎自己,心裏高興,忍不住舊病覆發,挨近他身邊,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既然我幫你出了氣,你是不是也應該獎勵獎勵我?”

哪咤俏臉通紅,將身往後一縮道:“不行。”

“求你了。”

“不行。”

“求你了。”

“真的不行。”

“幫我倒杯茶有這麽難麽?”

“……啊?”

冷戰不是哪咤和黃天化的風格,賭氣更不是他們之間的主旋律,繼前一日殿上“鬥嘴”事件後,兩人第二天見面又開始問長道短、噓寒問暖了。

“天化,楊戩送的藥抹上可好?臉上還疼麽?”

“早不疼了,這點小傷也算不了什麽,你怎麽樣?”

“已經好得七七八八。傷是小事,吃了窩囊虧才是大事,真後悔沒早祭乾坤圈。”

“我也後悔沒發攢心釘。”

“下次我倆一起出陣,讓那丫頭也嘗嘗咱們的法寶。”

“好,到時候盡管往她臉上招呼,非得叫她醜得驚天動地、人神共憤不可。”

“一言為定。”

二人同病相憐,越談越投機,越說越親熱,倒把楊戩晾在一邊,插不上半句話,只好別無選擇地做了個虛心聽眾。

過了一會兒,姜子牙開始升殿議事,兩人這才終於戀戀不舍地住了口,分別入列。

“報——,城外有一員商將單呼哪咤將軍出陣迎戰。”姜子牙剛剛坐穩,便有報事官入殿稟報。

雷震子大笑道:“這鄧九公的部下好大架子,打個仗還得挑挑揀揀的。哪咤,你的麻煩來了。”

“我哪咤最不怕的就是麻煩。”哪咤言罷,出列請令道:“師叔,弟子願往應戰。”

黃天化也道:“弟子願與哪咤同往。”

姜子牙點頭應允,囑咐一聲:“吸取教訓,仔細在意。”

“弟子明白。”二人答應一聲,興沖沖地朝殿外奔去,楊戩怕不穩妥,急道:“弟子願往壓陣。”

“不用!”

這聲齊唰唰的回答充分體現出兩人當前友好默契的程度,於是,姜子牙非常放心地留下了楊戩。

且說哪咤與黃天化來至城外,舉目望去,只見對面黑壓壓甲胄整齊站定約三千兵士,前方將旗高懸,上面大書了一個“土”字,卻唯獨不見旗下領兵的主將。

“天化,人在哪?”哪咤聚精會神地往營中搜尋。

“我也正在找,怪事兒,耍我們不成?”黃天化只管朝天上看。

二人遍觀一遭,不得其人,正納悶時,下方傳來了一個聲音奇特、語調怪異的聲音。

“你兩個是屬螃蟹的,眼睛盡往頭頂上長。”

不知為何,哪咤和黃天化一聽這句話,不可抑制地感到頭皮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忙循聲下視,誰知不看不要緊,這一看之下,竟使這兩位少年純潔稚嫩的心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沖擊。

說話之人身高不足四尺,矮小委瑣,面貌醜陋,袍松帶斜,神色輕慢,拖一條比他自己還長的賓鐵棍,一拐一拐地走了兩步,呲牙咧嘴地指戳哪咤道:“呔!登輪的那個小白臉兒,你可是哪咤?”

“小白臉兒?”哪咤一聽這話,勃然大怒道:“哪來的矮匹夫?死到臨頭還敢饒舌!”

土行孫嘿嘿一樂,“爺爺我乃是鄧九公元帥麾下正印先行官土大將軍是也,聽說你前日用乾坤圈打傷了我家主帥,今日特來擒你。”

“那就來吧。”哪咤暗覺好笑,漫不經心地把火尖槍往地上一立,土行孫便舉棍迎了上來。

兩人戰未幾合,哪咤就出了一身大汗,原來因為土行孫太矮,他站在輪上又太高,故此交手困難,展不開手,反讓土行孫占了便宜,被抽冷子擊了兩棍,哪咤急了,索性下輪來戰,土行孫趁此機會,忙將捆仙繩祭起,一聲巨響,將哪咤平空拿去,擲下轅門縛定。

黃天化見哪咤被擒,氣得頭頂冒煙,厲聲罵道:“你這醜八怪縮頭畜生,豈敢以邪術傷我道兄?”縱身跳下玉麒麟,高擎兩柄銀錘,寒風凜凜、殺氣騰騰地打上陣來。

土行孫吱哇哇高聲怪叫道:“敢說這是邪術?你個有娘養沒娘教的東西!”將捆仙繩一拋,又將黃天化拿住,也縛緊了,命兵士高掌得勝鼓,吹吹打打地把哪咤和黃天化一同押入營中報功去訖。

兩人被擒的消息很快便傳回了西岐城內,殿上眾將聞知無不驚惶,姜子牙的眉心擰了個大疙瘩,一時失措無言,楊戩急忙請令:“師叔,弟子前去看看。”話音剛落,一晃身化風而去。

“楊戩!”姜子牙喊了一聲,將手舉至半空,卻又緩緩垂落,長嘆道:“罷了,哪咤不在,誰還能攔得住他。”

“知道麽,我有時甚至懷疑你在故意自傷,要不然,平時聰明敏銳的你,為何一到戰場就會變得暴烈急躁?”楊戩曾不止一次地這樣問過哪咤,哪咤卻總是矢口否認,還笑他胡思亂想、不著邊際。

這反倒更加深了他心中的憂慮,哪咤有這種傾向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明明有這種傾向而自己卻渾然不覺。

楊戩憂急交並,片刻不敢耽擱,馬不停蹄來到商營,變做一只飛蟲潛入中軍大帳,剛好趕上土行孫眉飛色舞、吐沫橫飛地誇耀功績。

“主帥請看,這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就是哪咤和黃天化,姜子牙所倚重的得力幹將,往日裏不可一世、橫行無忌,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今日碰上末將竟變成了兩只沒用的軟角蝦,毫無招架之功,被末將不費吹灰之力輕松拿來,獻與主帥回令。”

鄧九公一見土行孫帶回來的這兩個人,樂得連形象都顧不上了,興奮得直拍大腿,連聲讚道:“土將軍出手便擒來敵方兩員大將,功勳卓著,真乃當世神人也!”一瞪哪咤和黃天化,高聲喝斥道:“西岐叛將,還不及早醒悟,棄周歸商,更待何時?”

哪咤一翻白眼,嗤笑道:“要我們投降?你做夢快些。”

黃天化怒從心起,破口大罵道:“暴君逼死我母,摔死我姑,此仇山高海深,萬世難平,我無日無夜不想將其千刀萬剮、碎屍萬段,你們這夥瞎了眼助紂為虐的東西,竟要讓我降他,真是不要臉的癡心妄想!”

鄧九公碰了一鼻子灰,更被黃天化罵得狗血噴頭,掛不住臉兒,一氣之下拍案大呼道:“反了,反了!都給本帥推出去,斬首示眾。”

楊戩心中大驚,一見大事不好,正要現身奪人,不想有個人表現得比他還積極,而更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個人竟然就是那個罪魁禍首——土行孫。

“主帥在上,這兩人殺不得。”土行孫兩手支吾,慌忙進言。

“哦?”鄧九公不解道:“為何?”

“主帥奉詔征西,今獲大勝,宜解往朝歌,使天子裁決,更尊天子之威,亦顯邊戎之勇,若擅自斬首,恐天子不悅,反而不美。”土行孫口若懸河,剖條析理,解說得頭頭是道,可楊戩卻感覺他這般維護敵將,其中必有緣故。

鄧九公倒認為他這番話大有道理,點頭讚許道:“還是土將軍考慮周詳,既如此,就讓他們多活幾天,先押入後營,待後日解送朝歌報功。”

“主帥英明,末將這就將他們囚禁起來。”土行孫說著話,親自監督兵士推搡兩人,徑奔後營,楊戩連忙跟上,暗隨土行孫同至軍牢。

土行孫到了牢中,先將兩人縛在鐵柱上,又取出兩道符貼住兩人天靈,笑道:“這下你兩個可逃不掉了。”

哪咤一眼瞥見那道定身符,甚覺眼熟,疑惑道:“這符好像是我師祖元始天尊所制,你從哪兒得來的?”

土行孫臉一白,兩只小三角眼四處亂瞟,壓低了聲音道:“胡說,符都差不多,這是我自己的。”言罷,忙命兵士們都先出去,他這一舉動使楊戩對自己原先的猜測更加胸有成竹了。

更妙的是,連黃天化都有所察覺,幫忙問了一句他正想知道的事:“你的那條繩子莫不是捆仙繩?是偷我懼留孫師伯的吧?”

土行孫象被火燎了雙腳一般跳起身來,忙從地上抓起兩把稻草塞住兩人的嘴,喊道:“閉嘴閉嘴閉嘴。”掉轉頭,兩只短腿來回倒騰,嗖地一下就跑了個無影無蹤。

黃天化看著哪咤,嘴裏嗚嗚發聲,似想說話,哪咤也鼓著腮幫子,圓睜雙眼望著黃天化,這樣子真讓楊戩又好笑又心疼。

楊戩見牢內沒人,忙閃身現出原形,一把扯下哪咤頭頂的定身符,解開他身上的繩索,掏出他口中的稻草,搖頭嘆道:“唉!跟某人總是有操不完的心。”

哪咤笑道:“那誰讓某人心甘情願呢?”

“小魔頭,等著跟你秋後算賬。”楊戩瞪他一眼,回身解開黃天化。

黃天化吐出最後一絲稻草,長出了一口氣,拍胸大呼道:“我敢擔保,這個土行孫肯定是闡教門下。”

“噓!”楊戩示意他悄聲慎言,哪咤連忙捂住他嘴,神神秘秘道:“別說出來,咱先幫他掖著。”

楊戩笑道:“沒錯,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先陪他玩玩兒。”

黃天化恍然大悟,將身靠回鐵柱,吹口氣又將自己綁上,問道:“是這樣麽?”

楊戩滿意地點點頭:“對,很好。”

夜黑風高,滿城靜寂,土行孫悄悄地從泥土中露出頭來,只見相府內眾將弓上弦,箭出鞘,守衛森嚴,一時不能下手,只得縮回下面立等,一直等到三更天上,仍不見機會,他一來心中急躁,二來其實也不太敢殺姜子牙,思來想去,決定先往宮中去殺武王,遂轉身離了相府,直奔王宮。

“土將軍,你若早破西岐,本帥便將弱女贅你為婿。”鄧九公的這句話不停地在土行孫心中回蕩,為他平添了萬分膽氣,一想到鄧嬋玉那嬌美動人的容貌、秀麗苗條的身材,他就將先前背著師父私自下山,投奔鄧九公的疑慮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一門心思地打算拿著武王的人頭去換取如花美眷。

他很快便借地行之術竄到了宮中,只聽一片笙簧之音,猛擡頭看時,只見武王正與眾嬪妃奏樂飲宴,土行孫原來擔心王宮太大,生怕找不準地方,此時卻偏巧逮個了正著,不禁喜不自勝,悄悄躲在下面耐心等候。

不一時,武王命道:“且止音樂,如今兵臨城下,軍民離亂,收了筵席,都回去吧。”兩邊侍從領命,隨武王擺駕入宮,眾宮人各自散了,武王自同一位宮妃解衣安寢,不一時,已有鼻息之聲。

土行孫迅速鉆出身來,提刀在手,上了龍床,揭起帳幔,搭上金鉤,趁著紅燈未滅,舉室通明,對準武王脖頸,只一刀割下首級,血淋淋地往擲於床下,撲通一聲,驚醒了睡在武王身邊的那個宮妃。

“你……你是何人?”宮妃嚇得花容失色,玉體輕顫,哆嗦嗦地嬌聲問道。

土行孫本欲一起殺了,可是見這女子生得臉似桃花,眼如秋水,遍體幽香,美艷絕倫,忍不住色心大熾,淫笑道:“我乃成湯營中先行官土行孫是也,武王已被我殺了,你欲生乎,欲死乎?”

宮妃眼波流轉,媚態百生,嬌滴滴道:“我乃女流,殺之無益,將軍若不棄賤妾貌醜,收為婢妾,得侍將軍左右,銘德五內,不敢有忘。”

土行孫心中大喜,咧嘴笑道:“也罷,若是你心中情願,與我暫效魚水之歡,我便饒你。”言罷,神魂飄蕩,興沖沖解開衣帶,脫得一絲不掛,鉆進被裏,便去摟抱那宮妃。

那宮妃一聲笑,雙手反把土行孫緊緊箍住,憋得土行孫氣都喘不上來,大呼道:“美人兒,略松松,你怎麽比我還急?”

咣地一聲,他的背上重重地挨了一拳,那“美人”的聲音也變了:“好個淫賊,你看看我是誰?”

土行孫急忙扭頭看去,只見按住他的人額生三目,豐神俊朗,宛若天神,驚得魂飛魄散,脫口叫道:“你……你是楊戩!”

楊戩冷笑一聲:“虧你認得我。好個夾龍山飛龍洞的門下弟子啊,私自下山,背叛師門,助紂伐周,迫害同道,行刺武王,你自己說,依我闡教之規,該得個什麽罪名?”

土行孫肝膽俱寒,顫聲道:“你……你想把我怎樣?”

“不怎麽樣,帶你去昆侖山玉虛宮,交給師祖元始天尊處置。”楊戩專挑厲害的招兒說。

土行孫嚇得差點尿出來,頭點得似小雞啄米一般:“楊師兄,楊大仙,楊祖宗,求你看在同門一場的份上,千萬留我一條生路,師祖向來不喜歡我,看見我就皺眉頭,若知道我叛離闡教,非得將我挫骨揚灰、填了海眼兒不可,殺人不過頭點地啊楊祖宗。”

楊戩見他這幅貪生怕死相兒,忍不住暗裏偷笑,放緩了聲音道:“也罷,看在同門份上,留你個全屍,一刀給你個痛快。”說著話,綽起剛才土行孫用的那把刀,一手舉起來便做勢要砍。

土行孫靈機一動,急中生智,高呼道:“且慢!我有話說。”

楊戩將刀壓在他脖頸上,悠悠道:“快說,別誤了時辰。”

土行孫道:“楊道兄,我早聽說你為人重情重義,恩怨分明,總不會欠債不還吧?”

“哦?”楊戩頗有興致道:“我什麽時候欠你債了?”

土行孫揚臉道:“今天鄧元帥要殺哪咤,是我念在同門份上一力勸阻,這難道不算你欠我的債?”

楊戩移開刀,收回手,一腳將土行孫踹下床去,喝道:“滾吧!”

土行孫得了性命,抓起丟在地上的衣物,胡亂往身上一裹,頭朝下腳朝上倒立地上,正要逃遁,被楊戩一聲斷喝嚇得又倒了回來,垂著手等著楊戩“訓話”。

楊戩目光威嚴地掃了他一眼,厲聲道:“聽著,今後明槍明刀地戰場上打,休得再給我玩暗中行刺這一套,下次再被我捉住……”臉色忽然轉好,微微一笑道:“我就把今晚的事兒告訴你那位鄧小姐。”

土行孫一吐舌頭道:“不敢不敢,絕不會再有下次了。”匆忙遁走,心中暗想:“乖乖,這楊戩屬蛔蟲的,怎麽啥都知道?”

且說楊戩見土行孫已走,便回到相府殿上來見姜子牙,將前項事說了一遍,言道:“這廝嚇破了膽,不敢再來,事不宜遲,弟子即刻前往夾龍山飛龍洞去見懼留孫師伯,請他老人家自來清理門戶。”

姜子牙道:“如此甚好,快去快回。”

楊戩答應了,疾步出殿,借土遁徑奔夾龍山方向,正行至半途,不知不覺竟落下土遁,飄飄蕩蕩地降到一座山上,楊戩心中驚疑不定,不知是何人有意留他殘步,便向這山裏深處找尋。

此山嵯峨壯麗,高聳入雲,青嶺崔嵬,綠水清流,楊戩緩步山路,往前一望,兩邊俱是古木喬松,曲徑幽深,杳然難覓,又行數十步,走過一座橋,又見碧瓦雕檐,金釘朱戶,上懸一匾:“青鸞鬥闕”。

楊戩一見這排場、匾額,臉色一變,心底已料知十分八九,掉頭欲走,只聽身後傳來了一個婉轉動人的女聲:“表兄留步。”

楊戩猶豫一下,終於還是回過身去,正看到了說話的那個少女,她穿著一件大紅白鶴絳綃衣,頭戴一頂魚尾彩霞緊金冠,杏眼桃腮,蛾眉皓齒,美麗而高貴不凡。

楊戩欠身施禮,淡然笑道:“姑娘認錯人了,在下只有親妹,沒有表妹。”

那姑娘嘆了口氣道:“表兄,我是瑤池王母所生、玉皇大帝的幼女龍吉啊,怎麽會不是你表妹。”

楊戩面無表情道:“楊某乃玉虛門下元始天尊的徒孫,玉鼎真人的弟子,玉帝王母與我有何相幹?”

龍吉聽楊戩言語絕情,不覺眼中含淚道:“表兄,你還在記恨我父皇麽?他總歸是你的親舅舅啊,說起姑母的事,的確是我父皇不好,若是他當初肯網開一面,你現在……”

“公主!”楊戩打斷她的話,“人生的軌跡晦朔迷離,失之毫厘,謬以千裏,若不是令尊當年所為,楊戩便不會拜入闡教門下受教,便不會得到師祖傾心愛憐、師父悉心教誨、師伯師叔們的百般呵護,便不會劈山救母,不會成為你眼前的這個楊戩,更不會助周伐紂、協同姜師叔斬將封神,也不會……遇上他。”楊戩說到最後一句,臉上不覺泛起笑意,眼中深含萬縷柔情,釋然一笑道:“這樣說起來,我甚至都得感謝令尊了。”

龍吉聽呆了,癡癡道:“表兄說得那個她,是誰啊?”

楊戩但笑不語,向她一稽首,駕起土遁便走,龍吉隨著他的身影踉蹌著奔跑了幾步,茫然地跌在地上小聲啜泣,為她父皇的冷酷無情,也為楊戩的隱忍堅強。

楊戩聽見了她的哭聲,卻連頭也不回一下。

他進入闡教的第一天,師祖就曾把他抱在膝上,語重心長地告訴他:“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永遠都不要回頭去看。如清晨曉露,日出則晞,又似山頂流雲,風吹則散。”

是的,如果連自己都無法忘卻過去,又怎能幫著心上人去埋葬他的過去?

懼留孫一見楊戩進洞,就知道西岐出事了。

“楊戩,你這是走的第幾家?”懼留孫笑問,以為楊戩應該至少應該先去了玉泉山和乾元山。

楊戩答道:“師伯,弟子這次是專門來找您的。”

懼留孫大感意外:“到底何事?”

“師伯可曾不見了捆仙繩?”

“你怎麽知道?”懼留孫慌忙站起:“我這幾天正尋著呢。”

楊戩嘆口氣道:“原來師伯還被蒙在鼓裏,您的門下土行孫現今正隨鄧九公征伐西岐,仗著捆仙繩擒了哪咤和天化,猖狂得很。”

懼留孫一聽,氣得幾乎昏厥,大怒道:“好個畜生!我幾天沒看著他就敢背著我私自下山,盜我寶貝,坑害同門。”發狠道:“楊戩,同師伯一起到西岐滅了這畜生。”邁步下了碧游床,向洞外疾走,楊戩緊跟其後。

“哎——”懼留孫想起一事,急問楊戩道:“他沒傷害哪咤和天化吧?”

楊戩搖頭微笑:“若是如此,弟子便等不及來請師伯了。”

自從昨夜被楊戩擒住後,土行孫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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