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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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渺從病房奪門而出，心頭帶著火氣，煩躁地等了幾秒鐘電梯遲遲不來，幹脆去走樓梯出醫院。
體內還殘餘著接觸時泠產生的異樣，她在水泥旋轉樓梯上三階一步的下躍，發洩自己澎湃的情感波動，等站到馬路邊的時候已經開始喘粗氣。
“該死！為什麽我會被她勾的心癢！”
掏出手機叫車，池渺捂著發脹的額頭，用力捶了一拳路燈柱，心裏對小女朋友的愧疚幾乎壓倒一切。
“這對曼拉不公平，我不應該對其她人產生沖動。”
從挫敗感中生發出來的惱恨愈演愈烈，她的眼前一會兒是時泠那種詭異的吸引力，一會兒是曼拉委屈的神情。
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池渺惡狠狠地順手將時泠拉入了黑名單，方覺得自己心裏好受了一些。
“尾號6897，快上車！這兒不讓多停！”
司機效率超高，五分鐘不到就一個漂亮的甩尾，從前方拐彎處轉了過來。
“師傅，車玩的不錯？”
池渺深吸了一口氣坐到後面，看向駕駛座的位置，有些懷念自己當初賽車時被氣流裹挾的刺激體驗。
可以身體狀況已經不再允許她重回賽場，就連那場毀掉她賽車生涯的事故究竟是如何發生的，池渺也記不起來半分。
她尤為痛恨這點。
按照曼拉的解釋，時泠在那段記憶中扮演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惡毒角色。
倘若能夠找回失去的那部分記憶，是否就能夠解釋她對時泠的那種渴望？
“哼，算你有些眼力。”司機路遇伯樂，心情大好，腳下油門踩到飛起，沒多久就把池渺送回了家。
她將時泠親自送去了醫院，卻讓曼拉自己回家，小女朋友的心裏恐怕有些不舒服。
池渺一下車，就在池家四處尋找曼拉，最後在泳池裏發現了精神懨懨的小人魚。
“小曼拉？怪我讓你不開心了是不是？”
曼拉原本趴在池邊，人魚尾巴都低垂在水面下，聽見池渺推門的聲音卻豎起了耳朵，晶晶亮的一雙眼直瞅著她。
“池姐姐，你回來了！”
小人魚仰望池渺，仰慕和依戀的神情藏也藏不住。頓了一下，又癟著嘴，嘟噥了一句：“你還知道回來呢！”
走過去蹲在泳池邊上，讓曼拉不必辛苦擡頭，池渺摸了摸她海藻般柔軟細韌的發絲。
“還是更喜歡在水裏游泳？改天叫人來把家裏的泳池擴建，再另外挖兩個水池，讓你游個盡興。”
曼拉濕漉漉的面頰蹭了蹭池渺的掌心，聽她溫言細語哄著“鬧脾氣”的自己：“或者你想念人魚灣了嗎？我陪你回人魚灣看看？”
兩人之間門的氣氛溫馨又和諧，曼拉一時情不自禁，錯過池渺的的視線，眼皮稍微低闔，小心翼翼地道：“池姐姐，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我對你說過謊，你會怪我嗎？”
“池姐姐，就算我會騙你，那也絕對不是我故意的，那也一定是為了你著想。如果哪一天你真的發現了我對你說過什麽謊話，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我不想讓你討厭我！”
池渺的神情一動，手下繼續為曼拉梳理披散的烏發，安慰道：“你為什麽要撒謊？是我做的不夠好，讓你沒有安全感了是不是？往後我會多陪陪你的。”
曼拉抓住她勾著自己頭發的手指，神情惶惶道：“池姐姐，你真的不會怪我的是不是？”
“好了，別想那麽多了，難不成你確實瞞了我什麽？”
“沒……當然沒有這回事了。”
一直得不到池姐姐的承諾，只被寥寥的安撫了幾句，曼拉心頭不安，最後只能將這個話題岔了過去。
池渺凝視著小人魚愈發低落的面龐，心中懷疑的種子開始漸漸萌發。
曼拉無緣無故怎麽會有這種憂慮？
關於自己的失憶，存在諸很多解釋不通的疑點，不對勁的地方也已經暴露的越來越多。
池渺覺得並非是自己疑神疑鬼，而是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不正常。
她們明顯有事瞞著她。
池渺皺了皺眉，並沒有在曼拉面前表現出任何不對勁，哄了她幾句便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池渺一早便去了公司，其實她雖然嘴上說混日子很爽，但是內心其實是個很要強的人。
之前賽車的時候便一直要力爭第一。想壓下那些男賽車手，現在讓她真的在公司混日子，其實她是待不下去的。
池渺不是一個自怨自艾的人，既然無法賽車已成事實，她只能在別的地方重新開始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
於是她試圖先把自己份內的工作做好。
林紓每天都會給池渺送上各種報表與會議安排，池渺接觸幾天下來，發現她三哥對國內娛樂圈似乎沒那麽感興趣。
“星皇娛樂的業界排名日漸下滑，已經被另外兩家娛樂公司在市場上穩穩壓住了。”
池渺坐在椅子上，濃密的卷發被她撩到了腦後，精致立體的五官微擡，她將手裏的藍色簡約風文件夾往桌子上一拍，翹起了腿，示意林紓說說自己的想法。
“池總手下公司的大份額業務都集中在海外貿易。”林紓穿著純黑西服套裝，背手站在桌前，肯定了她的判斷：“星皇娛樂其實並不在集團的主力業務之內，確實需要一個突破口。”
“我可不是每天來這兒混日子的，林秘書。”池渺點了點星皇這季慘淡的業績報告，對林紓道。
七小姐是個要強的性子，林紓也早有耳聞。
堂堂王牌經紀人被人當秘書用，她也是敢怒不敢言，撿起桌上的文件夾，豎在胸前，道：“池總有什麽想法，可以盡管吩咐我。”
“我賽車，就一定要拿冠軍。經營公司，也必須要奪下業界桂冠。”池渺抿了一口黑咖啡，和林紓在辦公室裏不知不覺談了兩個多小時。
關於讓星皇娛樂站到頂峰的話題，林紓走的時候還意猶未盡，面上難掩激動之色。
而池渺用腳蹬了一下地面，將轉椅推到單面落地窗附近，俯視著星皇大樓之下的浮雲。
她喜歡賽車是因為想超越自我，那種刺激讓她血液沸騰，但此時駕馭一家公司，如果讓它可以重臨巔峰，她同樣能夠感覺到血液在沸騰。
或許繼承家業，也並不是那麽難以接受的事情。
姜妍的電話就是在這時打了過來。
“池小七！”
池渺看了一眼陌生的電話號碼，覺得這聲音略有些耳熟，但一時還真對不上人。
“你誰？”
電話那頭的姜妍嗤笑一聲，道：“我啊！”
池渺：“……”
她就要一把掐斷電話，姜妍憑藉對這個老同學的了解，趕快及時地自報家門：
“我我我！姜大美人！姜妍！你親愛的老同學！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池小七你沒義氣！沒良心！不念舊情！你忘了誰都不能忘了……”
池渺掛了電話。
姜妍躺在自家天臺上曬日光浴，楞是被她氣笑了，撥下號碼又打了過去。
“正經約你，出來聚聚，咱們得四五年沒見了，嗯？”
是她的狐朋狗友姜妍，池渺的腦海中隨即自發提取了那段和她相處的高中時光，這貨還經常因為被自己搶走了風頭而憤憤不平。
“你定個時間門？”
將手機夾在自己的頸窩上，池渺揉著酸脹的眉心。
兩人約了公司下面的西餐廳，池渺到了以後，發現姜妍來得比她還早一些。
“你……提前在這兒等我？”
池渺略有些吃驚，這可不是姜妍一貫的行事作風。
要不是有事相求，誰跟你這麽殷勤？
姜妍將菜單遞給她，露出一個假笑，道：“難道要讓七小姐等我不成？”
“快收起你這幅德行吧！”池渺明明白白地向她表達出自己的惡寒，道：“難道你出了幾年的國，把人出傻了不成？”
池渺討人厭的屬性還真是一點也沒變！
姜妍抽了抽嘴角，收起了自己都覺得牙酸的假笑。
“這麽多年沒見，聽說你已經不賽車了？還把自己搞進了ICU？出了什麽事啊？”
侍應生端著托盤，送來一杯檸檬水，池渺捏住高腳杯道謝，沒有接她的話。
於是姜妍繼續引導話題，道：“我還聽說，失憶那麽小概率的事都叫你碰上了？池小七，你這幾年的日子過得很刺激呀！”
但對面的池渺冷笑一聲，道：“我過得刺激？你公開出櫃的消息已經滿天飛了，姜家長輩竟然沒打斷你的腿，還能把你放出來管別人的閑事？”
姜妍被激了一下，梗著脖子道：“出櫃就出櫃，我礙著誰了！反正我是不可能低頭的，現在機會那麽多，有的是我可以闖蕩的地方，我還不信，離了姜家我能被餓死。”
池渺打量了她一會兒，直問道：“你這是，被趕出家門了？貌似還被斷了錢？”
對面姜妍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臉上，道：“池小七，你還是這麽會戳人痛腳。不過我今天找你是有正事要談。”
她從包裏抽出一張列印照片，正是當初《危險心動》戀綜的公開海報之一。
“我出國學的專業就是影視編導，別的不說，挑節目的眼光絕對是一等一的好。”
姜妍將海報抵著桌面，向池渺推了過去，指尖正好點在時泠的照片上，道：“我對這個節目很感興趣。”
“池渺，當初《危險心動》停播，我就看到了機會。憑你現在的實力，有沒有辦法把它買下來？”
池渺的視線久久停在時泠的面容上，被姜妍問起，才反應過來，問道：“你看到了什麽機會？”
“打造國內第一檔百合向純愛戀綜！”姜妍把海報轉了轉，挨個指給池渺看，恨不能拉著她分析自己的專業知識。
“看看這裏邊的嘉賓、劇情、人設和後期輿論走向！你不覺得太合適了嗎？”
池渺在和林紓的計劃中，星皇娛樂要走出的第一步，把握住當下的流量占了相當重要的地位。
她認真地聽過了姜妍的安排，饒有興致地抱胸道：“看來你出的這幾年國，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前菜已經送了上來，經理親自為她們兩個VIP顧客斟上了紅酒。
“繼續打造《危險心動》戀綜的提議，我很感興趣。星皇娛樂現在需要一份強有力的代表作，才能在市場上站穩腳跟。”
姜妍聞言盯住她的眼睛，道：“所以……？”
池渺道：“所以，我會嘗試看看能不能把《危險心動》談下來。至於買下之後……你保證能和星皇一起策劃得好嗎？”
“我們走著瞧好了！”姜妍意氣風發，笑道：“我的能力會讓你心服口服的。”
“不不，我不完全是這個意思。”池渺又將海報朝她推了回去，輕描淡寫道：“我想說的是，倘若星皇娛樂拿下了《危險心動》，我們就要確立合作關系。”
姜妍怔了一下，臉上緩緩出現了一個苦笑，明白過來池渺的意思。
“你是說？”
池渺點頭，直言不諱道：“你要和我的星皇娛樂簽約。”
“為什麽你總是能壓我一頭呢？小池總從賽車冠軍到萬惡資本家的身份轉變，看來是相當適應啊！”
“姜小姐謬讚。”池渺的餘光若有似無，總是不由自主地瞥向海報上的時泠。
向後倚在靠背上，姜妍沖池渺兩手一攤，道：“那小池總就去談吧，只要你能將節目買到手，我就是和星皇簽約又怎麽樣呢？總歸現在都快餓死了，我是不可能回去認錯的，老娘要是談個戀愛都不自由，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池渺對姜妍的勇氣倒是十分佩服，覺著她似乎做了她之前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於是遙遙向她舉起了紅酒杯。
兩人隔空碰杯，各自抿了一口昂貴的紅酒。
“那麽合作愉快。”
姜妍咽下醇香的酒液，挑眉道：“看起來小池總相當有信心。對了，到時候我介紹幾個嘉賓過來沒有問題吧？”
池渺撥動刀叉，取笑她：“怎麽，你還想和自己的小情人在裏面打情罵俏不成？”
當然是為了給好友時泠創造和你相處的機會了！
所以姜妍只是笑而不語，透過紅酒杯裏折射的艷光，看向對面眉眼已經展露鋒芒的池渺。
“事情談成之後，我會讓人給你留幾個嘉賓名額。既然要合作，你自然有身為導演的權利”
不過池渺也不忘叮囑姜妍，道：“但你心裏最好有數，不要做得太過了。作為我們之間門的第一次共事，搞砸了可是相當難看的。”
姜妍則對她做出了一個嫌棄的神情，道：“池老七，差不多就行了啊！你這身上已經越來越有資本家吸血的那副嘴臉了！”
這下回去能和時泠交差了。
笑瞇瞇地嚼著脆爽的魚子醬，姜妍看池渺都覺得順眼了一些，兩人這頓飯吃得十分和睦，各自都有所收獲。
回到公司之後，池渺就打響了林紓桌上的專線電話，請她進來一趟。
“林秘書，我看中了《危險心動》這個節目，打算用它作為星皇娛樂走入大眾視野的第一塊敲門磚。”
池渺還是那副翹著腿的恣意模樣，問道：“對於買下《危險心動》的節目版權續拍，你有多大把握能談下來？”
林紓當時說的是：“小池總，我會幫您聯系一下。”
然而令池渺沒想到的是，她謙虛的表示“聯系一下”，實際上意味著一天之後，《危險心動》的版權轉讓書就被放到了她的辦公桌上。
“林秘書，你可真是個人才！”
池渺簡直瞠目結舌，看著林紓胳膊底下夾著牛皮文件袋，自信地大步走來，將文件雙手向自己遞了過來。
得到肯定的林紓立刻表達了自己的倔強，“小池總，請叫我林經紀人，我不是秘書！”
池渺啞然失笑，“好吧，林經紀人，後續新的藝人簽約盡快推進。”
林紓點了點頭，出了辦公室。
節目版權拿到，池渺直接給姜妍打了電話。
“姜妍！過來星皇簽約吧！”
“成了？這就成了？”
姜妍那邊聲音嘈雜，似乎是在那個迪廳裏喝酒，她大聲吼道：“小池總！算你有本事！我服你了，你等著我這就過去！”
池渺聽得見她身邊強烈的音響效果，想起來姜妍這人能力在線，但性格不太靠譜，警告她道：
“這個項目你給我好好弄，不許再整天泡在酒吧裏蹦迪！聽見沒有？三哥將公司交到我手上，我不能讓她失望！”
就算有些酒精上頭，姜妍也連聲答應下來：“保準給你辦好！我給你打包票！要是節目不大火，我就給你們星皇娛樂白幹二十年！”
剛掛了池渺的電話，她就給時泠撥了過去。
一接通，姜妍便忍不住邀功，道：“我把池渺給你抓住了！到時候你想怎麽和她相處，就怎麽相處！你們兩個有的是單獨又暧昧的機會！”
時泠乍一聽，沒明白她什麽意思，清清冷冷地問道：“你做了什麽？”
姜妍從酒吧裏出來，擡手攔了一輛計程車，一邊開車門，一邊跟她解釋道：“那個《危險心動》的戀綜，你還記得嗎？”
“這個節目要續拍重開了，現在主要是我在負責運營，你就以嘉賓的身份來給我捧場，池渺她也在裏面。”
這樣一來，她和池渺就有正當的理由接觸了……
時泠對這樣的結果一時啞然，但了解過後立即答應了下來：“我知道了，妍妍。謝謝你。”
姜妍將一只手臂伸出半開的車窗，感受著疾風，肆意大笑道：“都和你說了，我的時大影後，跟我不用來這麽客氣。當初我奶奶的事你可是幫了大忙，恩情這輩子我都還不完。”
“嗚呼——！”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呵斥她：“你不要命了，把手拿回來。”
時泠不明情況，但姜妍已經掛斷了電話，雙頰酡紅地睡在了後座。
很快……很快就能再見到池渺了。
肩膀上被曼拉抓傷的創口已經逐漸痊愈，潔白的紗布只是薄薄地裹了一層，時泠將手搭在自己的肩頭。
那種感覺讓她無法忘懷，池渺的指尖曾在這裏短暫停留。
“很快又能見面了。”
時泠握著手機，喃喃自語道。
她的胸中難以自制地發起了激蕩，驚覺自己非常思念池渺，已經急不可耐地想要見到她。
這個節目對她們兩人有著非凡意義。
或許是上天的安排，既然池渺已經將過去遺忘，或許她可以藉此機會重新給她創造一個更美好的回憶。
這種燥熱和心切，是時影後此前從未體驗過的情感。
她看了一眼手機，將一貫的克制與冷靜拋在腦後，竟然沖動到給池渺打去了電話。
“嘟——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聽到機械女聲的通告，時泠的心中頓時一沈，又重覆撥打了幾次池渺的號碼，陰霾最終徹底蒙上了她的心頭。
池渺把她拉黑了。
時泠的神情肉眼可見的萎靡下去，握著手機的那只手臂無力的垂落在了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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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內還殘餘著接觸時泠產生的異樣，她在水泥旋轉樓梯上三階一步的下躍，發洩自己澎湃的情感波動，等站到馬路邊的時候已經開始喘粗氣。
“該死！為什麽我會被她勾的心癢！”
掏出手機叫車，池渺捂著發脹的額頭，用力捶了一拳路燈柱，心裏對小女朋友的愧疚幾乎壓倒一切。
“這對曼拉不公平，我不應該對其她人產生沖動。”
從挫敗感中生發出來的惱恨愈演愈烈，她的眼前一會兒是時泠那種詭異的吸引力，一會兒是曼拉委屈的神情。
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池渺惡狠狠地順手將時泠拉入了黑名單，方覺得自己心裏好受了一些。
“尾號6897，快上車！這兒不讓多停！”
司機效率超高，五分鐘不到就一個漂亮的甩尾，從前方拐彎處轉了過來。
“師傅，車玩的不錯？”
池渺深吸了一口氣坐到後面，看向駕駛座的位置，有些懷念自己當初賽車時被氣流裹挾的刺激體驗。
可以身體狀況已經不再允許她重回賽場，就連那場毀掉她賽車生涯的事故究竟是如何發生的，池渺也記不起來半分。
她尤為痛恨這點。
按照曼拉的解釋，時泠在那段記憶中扮演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惡毒角色。
倘若能夠找回失去的那部分記憶，是否就能夠解釋她對時泠的那種渴望？
“哼，算你有些眼力。”司機路遇伯樂，心情大好，腳下油門踩到飛起，沒多久就把池渺送回了家。
她將時泠親自送去了醫院，卻讓曼拉自己回家，小女朋友的心裏恐怕有些不舒服。
池渺一下車，就在池家四處尋找曼拉，最後在泳池裏發現了精神懨懨的小人魚。
“小曼拉？怪我讓你不開心了是不是？”
曼拉原本趴在池邊，人魚尾巴都低垂在水面下，聽見池渺推門的聲音卻豎起了耳朵，晶晶亮的一雙眼直瞅著她。
“池姐姐，你回來了！”
小人魚仰望池渺，仰慕和依戀的神情藏也藏不住。頓了一下，又癟著嘴，嘟噥了一句：“你還知道回來呢！”
走過去蹲在泳池邊上，讓曼拉不必辛苦擡頭，池渺摸了摸她海藻般柔軟細韌的發絲。
“還是更喜歡在水裏游泳？改天叫人來把家裏的泳池擴建，再另外挖兩個水池，讓你游個盡興。”
曼拉濕漉漉的面頰蹭了蹭池渺的掌心，聽她溫言細語哄著“鬧脾氣”的自己：“或者你想念人魚灣了嗎？我陪你回人魚灣看看？”
兩人之間門的氣氛溫馨又和諧，曼拉一時情不自禁，錯過池渺的的視線，眼皮稍微低闔，小心翼翼地道：“池姐姐，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我對你說過謊，你會怪我嗎？”
“池姐姐，就算我會騙你，那也絕對不是我故意的，那也一定是為了你著想。如果哪一天你真的發現了我對你說過什麽謊話，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我不想讓你討厭我！”
池渺的神情一動，手下繼續為曼拉梳理披散的烏發，安慰道：“你為什麽要撒謊？是我做的不夠好，讓你沒有安全感了是不是？往後我會多陪陪你的。”
曼拉抓住她勾著自己頭發的手指，神情惶惶道：“池姐姐，你真的不會怪我的是不是？”
“好了，別想那麽多了，難不成你確實瞞了我什麽？”
“沒……當然沒有這回事了。”
一直得不到池姐姐的承諾，只被寥寥的安撫了幾句，曼拉心頭不安，最後只能將這個話題岔了過去。
池渺凝視著小人魚愈發低落的面龐，心中懷疑的種子開始漸漸萌發。
曼拉無緣無故怎麽會有這種憂慮？
關於自己的失憶，存在諸很多解釋不通的疑點，不對勁的地方也已經暴露的越來越多。
池渺覺得並非是自己疑神疑鬼，而是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不正常。
她們明顯有事瞞著她。
池渺皺了皺眉，並沒有在曼拉面前表現出任何不對勁，哄了她幾句便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池渺一早便去了公司，其實她雖然嘴上說混日子很爽，但是內心其實是個很要強的人。
之前賽車的時候便一直要力爭第一。想壓下那些男賽車手，現在讓她真的在公司混日子，其實她是待不下去的。
池渺不是一個自怨自艾的人，既然無法賽車已成事實，她只能在別的地方重新開始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
於是她試圖先把自己份內的工作做好。
林紓每天都會給池渺送上各種報表與會議安排，池渺接觸幾天下來，發現她三哥對國內娛樂圈似乎沒那麽感興趣。
“星皇娛樂的業界排名日漸下滑，已經被另外兩家娛樂公司在市場上穩穩壓住了。”
池渺坐在椅子上，濃密的卷發被她撩到了腦後，精致立體的五官微擡，她將手裏的藍色簡約風文件夾往桌子上一拍，翹起了腿，示意林紓說說自己的想法。
“池總手下公司的大份額業務都集中在海外貿易。”林紓穿著純黑西服套裝，背手站在桌前，肯定了她的判斷：“星皇娛樂其實並不在集團的主力業務之內，確實需要一個突破口。”
“我可不是每天來這兒混日子的，林秘書。”池渺點了點星皇這季慘淡的業績報告，對林紓道。
七小姐是個要強的性子，林紓也早有耳聞。
堂堂王牌經紀人被人當秘書用，她也是敢怒不敢言，撿起桌上的文件夾，豎在胸前，道：“池總有什麽想法，可以盡管吩咐我。”
“我賽車，就一定要拿冠軍。經營公司，也必須要奪下業界桂冠。”池渺抿了一口黑咖啡，和林紓在辦公室裏不知不覺談了兩個多小時。
關於讓星皇娛樂站到頂峰的話題，林紓走的時候還意猶未盡，面上難掩激動之色。
而池渺用腳蹬了一下地面，將轉椅推到單面落地窗附近，俯視著星皇大樓之下的浮雲。
她喜歡賽車是因為想超越自我，那種刺激讓她血液沸騰，但此時駕馭一家公司，如果讓它可以重臨巔峰，她同樣能夠感覺到血液在沸騰。
或許繼承家業，也並不是那麽難以接受的事情。
姜妍的電話就是在這時打了過來。
“池小七！”
池渺看了一眼陌生的電話號碼，覺得這聲音略有些耳熟，但一時還真對不上人。
“你誰？”
電話那頭的姜妍嗤笑一聲，道：“我啊！”
池渺：“……”
她就要一把掐斷電話，姜妍憑藉對這個老同學的了解，趕快及時地自報家門：
“我我我！姜大美人！姜妍！你親愛的老同學！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池小七你沒義氣！沒良心！不念舊情！你忘了誰都不能忘了……”
池渺掛了電話。
姜妍躺在自家天臺上曬日光浴，楞是被她氣笑了，撥下號碼又打了過去。
“正經約你，出來聚聚，咱們得四五年沒見了，嗯？”
是她的狐朋狗友姜妍，池渺的腦海中隨即自發提取了那段和她相處的高中時光，這貨還經常因為被自己搶走了風頭而憤憤不平。
“你定個時間門？”
將手機夾在自己的頸窩上，池渺揉著酸脹的眉心。
兩人約了公司下面的西餐廳，池渺到了以後，發現姜妍來得比她還早一些。
“你……提前在這兒等我？”
池渺略有些吃驚，這可不是姜妍一貫的行事作風。
要不是有事相求，誰跟你這麽殷勤？
姜妍將菜單遞給她，露出一個假笑，道：“難道要讓七小姐等我不成？”
“快收起你這幅德行吧！”池渺明明白白地向她表達出自己的惡寒，道：“難道你出了幾年的國，把人出傻了不成？”
池渺討人厭的屬性還真是一點也沒變！
姜妍抽了抽嘴角，收起了自己都覺得牙酸的假笑。
“這麽多年沒見，聽說你已經不賽車了？還把自己搞進了ICU？出了什麽事啊？”
侍應生端著托盤，送來一杯檸檬水，池渺捏住高腳杯道謝，沒有接她的話。
於是姜妍繼續引導話題，道：“我還聽說，失憶那麽小概率的事都叫你碰上了？池小七，你這幾年的日子過得很刺激呀！”
但對面的池渺冷笑一聲，道：“我過得刺激？你公開出櫃的消息已經滿天飛了，姜家長輩竟然沒打斷你的腿，還能把你放出來管別人的閑事？”
姜妍被激了一下，梗著脖子道：“出櫃就出櫃，我礙著誰了！反正我是不可能低頭的，現在機會那麽多，有的是我可以闖蕩的地方，我還不信，離了姜家我能被餓死。”
池渺打量了她一會兒，直問道：“你這是，被趕出家門了？貌似還被斷了錢？”
對面姜妍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臉上，道：“池小七，你還是這麽會戳人痛腳。不過我今天找你是有正事要談。”
她從包裏抽出一張列印照片，正是當初《危險心動》戀綜的公開海報之一。
“我出國學的專業就是影視編導，別的不說，挑節目的眼光絕對是一等一的好。”
姜妍將海報抵著桌面，向池渺推了過去，指尖正好點在時泠的照片上，道：“我對這個節目很感興趣。”
“池渺，當初《危險心動》停播，我就看到了機會。憑你現在的實力，有沒有辦法把它買下來？”
池渺的視線久久停在時泠的面容上，被姜妍問起，才反應過來，問道：“你看到了什麽機會？”
“打造國內第一檔百合向純愛戀綜！”姜妍把海報轉了轉，挨個指給池渺看，恨不能拉著她分析自己的專業知識。
“看看這裏邊的嘉賓、劇情、人設和後期輿論走向！你不覺得太合適了嗎？”
池渺在和林紓的計劃中，星皇娛樂要走出的第一步，把握住當下的流量占了相當重要的地位。
她認真地聽過了姜妍的安排，饒有興致地抱胸道：“看來你出的這幾年國，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前菜已經送了上來，經理親自為她們兩個VIP顧客斟上了紅酒。
“繼續打造《危險心動》戀綜的提議，我很感興趣。星皇娛樂現在需要一份強有力的代表作，才能在市場上站穩腳跟。”
姜妍聞言盯住她的眼睛，道：“所以……？”
池渺道：“所以，我會嘗試看看能不能把《危險心動》談下來。至於買下之後……你保證能和星皇一起策劃得好嗎？”
“我們走著瞧好了！”姜妍意氣風發，笑道：“我的能力會讓你心服口服的。”
“不不，我不完全是這個意思。”池渺又將海報朝她推了回去，輕描淡寫道：“我想說的是，倘若星皇娛樂拿下了《危險心動》，我們就要確立合作關系。”
姜妍怔了一下，臉上緩緩出現了一個苦笑，明白過來池渺的意思。
“你是說？”
池渺點頭，直言不諱道：“你要和我的星皇娛樂簽約。”
“為什麽你總是能壓我一頭呢？小池總從賽車冠軍到萬惡資本家的身份轉變，看來是相當適應啊！”
“姜小姐謬讚。”池渺的餘光若有似無，總是不由自主地瞥向海報上的時泠。
向後倚在靠背上，姜妍沖池渺兩手一攤，道：“那小池總就去談吧，只要你能將節目買到手，我就是和星皇簽約又怎麽樣呢？總歸現在都快餓死了，我是不可能回去認錯的，老娘要是談個戀愛都不自由，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池渺對姜妍的勇氣倒是十分佩服，覺著她似乎做了她之前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於是遙遙向她舉起了紅酒杯。
兩人隔空碰杯，各自抿了一口昂貴的紅酒。
“那麽合作愉快。”
姜妍咽下醇香的酒液，挑眉道：“看起來小池總相當有信心。對了，到時候我介紹幾個嘉賓過來沒有問題吧？”
池渺撥動刀叉，取笑她：“怎麽，你還想和自己的小情人在裏面打情罵俏不成？”
當然是為了給好友時泠創造和你相處的機會了！
所以姜妍只是笑而不語，透過紅酒杯裏折射的艷光，看向對面眉眼已經展露鋒芒的池渺。
“事情談成之後，我會讓人給你留幾個嘉賓名額。既然要合作，你自然有身為導演的權利”
不過池渺也不忘叮囑姜妍，道：“但你心裏最好有數，不要做得太過了。作為我們之間門的第一次共事，搞砸了可是相當難看的。”
姜妍則對她做出了一個嫌棄的神情，道：“池老七，差不多就行了啊！你這身上已經越來越有資本家吸血的那副嘴臉了！”
這下回去能和時泠交差了。
笑瞇瞇地嚼著脆爽的魚子醬，姜妍看池渺都覺得順眼了一些，兩人這頓飯吃得十分和睦，各自都有所收獲。
回到公司之後，池渺就打響了林紓桌上的專線電話，請她進來一趟。
“林秘書，我看中了《危險心動》這個節目，打算用它作為星皇娛樂走入大眾視野的第一塊敲門磚。”
池渺還是那副翹著腿的恣意模樣，問道：“對於買下《危險心動》的節目版權續拍，你有多大把握能談下來？”
林紓當時說的是：“小池總，我會幫您聯系一下。”
然而令池渺沒想到的是，她謙虛的表示“聯系一下”，實際上意味著一天之後，《危險心動》的版權轉讓書就被放到了她的辦公桌上。
“林秘書，你可真是個人才！”
池渺簡直瞠目結舌，看著林紓胳膊底下夾著牛皮文件袋，自信地大步走來，將文件雙手向自己遞了過來。
得到肯定的林紓立刻表達了自己的倔強，“小池總，請叫我林經紀人，我不是秘書！”
池渺啞然失笑，“好吧，林經紀人，後續新的藝人簽約盡快推進。”
林紓點了點頭，出了辦公室。
節目版權拿到，池渺直接給姜妍打了電話。
“姜妍！過來星皇簽約吧！”
“成了？這就成了？”
姜妍那邊聲音嘈雜，似乎是在那個迪廳裏喝酒，她大聲吼道：“小池總！算你有本事！我服你了，你等著我這就過去！”
池渺聽得見她身邊強烈的音響效果，想起來姜妍這人能力在線，但性格不太靠譜，警告她道：
“這個項目你給我好好弄，不許再整天泡在酒吧裏蹦迪！聽見沒有？三哥將公司交到我手上，我不能讓她失望！”
就算有些酒精上頭，姜妍也連聲答應下來：“保準給你辦好！我給你打包票！要是節目不大火，我就給你們星皇娛樂白幹二十年！”
剛掛了池渺的電話，她就給時泠撥了過去。
一接通，姜妍便忍不住邀功，道：“我把池渺給你抓住了！到時候你想怎麽和她相處，就怎麽相處！你們兩個有的是單獨又暧昧的機會！”
時泠乍一聽，沒明白她什麽意思，清清冷冷地問道：“你做了什麽？”
姜妍從酒吧裏出來，擡手攔了一輛計程車，一邊開車門，一邊跟她解釋道：“那個《危險心動》的戀綜，你還記得嗎？”
“這個節目要續拍重開了，現在主要是我在負責運營，你就以嘉賓的身份來給我捧場，池渺她也在裏面。”
這樣一來，她和池渺就有正當的理由接觸了……
時泠對這樣的結果一時啞然，但了解過後立即答應了下來：“我知道了，妍妍。謝謝你。”
姜妍將一只手臂伸出半開的車窗，感受著疾風，肆意大笑道：“都和你說了，我的時大影後，跟我不用來這麽客氣。當初我奶奶的事你可是幫了大忙，恩情這輩子我都還不完。”
“嗚呼——！”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呵斥她：“你不要命了，把手拿回來。”
時泠不明情況，但姜妍已經掛斷了電話，雙頰酡紅地睡在了後座。
很快……很快就能再見到池渺了。
肩膀上被曼拉抓傷的創口已經逐漸痊愈，潔白的紗布只是薄薄地裹了一層，時泠將手搭在自己的肩頭。
那種感覺讓她無法忘懷，池渺的指尖曾在這裏短暫停留。
“很快又能見面了。”
時泠握著手機，喃喃自語道。
她的胸中難以自制地發起了激蕩，驚覺自己非常思念池渺，已經急不可耐地想要見到她。
這個節目對她們兩人有著非凡意義。
或許是上天的安排，既然池渺已經將過去遺忘，或許她可以藉此機會重新給她創造一個更美好的回憶。
這種燥熱和心切，是時影後此前從未體驗過的情感。
她看了一眼手機，將一貫的克制與冷靜拋在腦後，竟然沖動到給池渺打去了電話。
“嘟——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聽到機械女聲的通告，時泠的心中頓時一沈，又重覆撥打了幾次池渺的號碼，陰霾最終徹底蒙上了她的心頭。
池渺把她拉黑了。
時泠的神情肉眼可見的萎靡下去，握著手機的那只手臂無力的垂落在了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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