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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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離醫院有些距離, 兩人抵達醫院的時候,基地的大巴車也正好將人送到,車上零星下來兩個男同事,將陳黎扛到擔架上推去急診。

方來還沒趕到, 蘇青杳來不及多想, 陪著陳黎掛號, 沒想到陳黎在身上摸索半天,蒼白的臉瞬間冷汗淋漓, 一拍腦門, 嚷道:“糟糕,我包落基地了,醫保卡和錢都在包裏。”

“這時候就別管醫保了, 回頭再說。”蘇青杳叮囑男同事照顧陳黎,跑去人工窗口, 她剛把陳黎身份證號報過去,眼前憑空伸出一只手,直接用刷卡結賬了。

蘇青杳擡眼驚愕地看著他,樓祁將卡收回, 挑眉:“蘇老師, 我在的時候, 輪不到你付錢。”

“謝謝啊, 等會兒還你。”蘇青杳客套地說。

樓祁聽了擰起眉, 將卡放回皮夾裏,語氣吊兒郎當的:“不用。你朋友就是我朋友, 我們有必要分得這麽清嗎?”

行, 他樂意當這個冤大頭, 蘇青杳沒再說話。

將□□折疊保存好, 蘇青杳快步回急診,樓祁不慌不忙跟在身後。

估計是疼的,陳黎整張臉面無血色,額頭一直在冒冷汗,骨科急診人不多,醫生開了X片單,蘇青杳又跑上跑下去付費,全程樓祁緊跟著幫忙繳費。

等X片拍攝結束,等片子的時候,陳黎舒服了一些,委屈地說自己渴了想喝水。蘇青杳將她托付給同事,自己和樓祁起身去買水。

從小賣部回來回放射中心,蘇青杳忽的聽見陳黎中氣十足地說話聲,似乎在和人爭執。

她小跑過去,就見方來低著頭靠墻而立,陳黎坐在租來的輪椅上,小臉氣得通紅,眼眶都泛紅了,拍著扶手說道:“老娘疼成這樣了!你居然還有時間陪別的女的!”

四周是往來的病患和家屬,好奇地回頭圍觀他們。方來沈默不語,蘇青杳過去忙問:“怎麽回事?”

兩個同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為難地笑了笑,尷尬地看向陳黎。

陳黎眼眶噙著淚,指著方來喊道:“杳杳,你幫我評評理!這個家夥遲遲不來,原來是送女同事來醫院,陪女同事先去看醫生了!”

這話把蘇青杳和樓祁都聽楞了。

怎麽回事?你方來濃眉大眼的,怎麽也搞這種事?

蘇青杳瞪大雙眼盯著方來,頓了半秒,忽然扭頭瞪了眼樓祁。

樓祁被她瞪得莫名其妙,無辜地指著自己。什麽意思?事兒是方來幹的,怎麽遷怒於他?

怕陳黎情緒激動影響傷勢,蘇青杳把水遞給陳黎讓她喝口水壓壓驚,X光片出來,她推著輪椅將陳黎送去覆診。兩個同事趁機和蘇青杳告別,將陳黎交給她,趕緊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幸好最後拍片結果顯示只是骨裂,不需要動手術。打石膏的時候,陳黎情緒激動,每句話都在罵方來。

診室外,冰冷的瓷磚墻面,樓祁和方來並排靠著墻,聽著從診室內隱約傳來的咒罵聲,不約而同擰緊了眉。

淡淡瞥了眼身邊的方來,樓祁低笑一聲,直視對面的白色墻面,語氣輕蔑:“現在腦子不清楚,以後失去了可別後悔。”

這話雖然是對方來說,但聽著卻更像在罵自己。

從匯合後就極少說話的方來乍一聽見自己頂頭上司這話,瞪大雙眼,臉倏地漲紅,語無倫次地解釋:“樓總,李彤彤急性腸胃炎,我正好要來醫院就順便將她送過來。但她一個人,痛得沒法掛號,我才多耽誤了一會兒……”

“停。”樓祁擡手止住他的著急解釋,擡眼眼神不鹹不淡地看他,“我可不是你女朋友,你沒必要和我解釋。”

方來眼神一怔。過道內,有佝僂的老人被親人扶著緩緩經過。方來喉結滑動,忽的頹喪地低下頭。

“樓總,我知道了。”他是個聰明人,一瞬間就明白了樓祁的意思。

做好事幫同事忙沒錯,但他錯就錯在沒有將陳黎放在第一位。無論如何,他應該先知會陳黎一聲,而不是讓她著急地等自己,胡思亂想。

樓祁不置可否,從兜裏找出一盒煙,想到這會兒是在醫院,又默默將煙盒揣回兜裏,找出一顆薄荷糖當戒煙糖,剝下彩色的透明糖紙,將薄荷糖扔進嘴裏。

涼意瞬間沖擊大腦神經,他牙齒間用力,咬碎薄荷糖,糖碎成幾塊,冰塊似的涼得樓祁舌尖發麻。

他輕嘖一聲,聲音帶著漫不經心:“自己要明白,誰對你來說是最重要的。”

方來聽了點點頭,若有所思。

診室門被人從內打開,方來立刻迎了上去。蘇青杳推著輪椅出來,陳黎撅著嘴,眼角還帶著淚,腿上打了個厚重的石膏。

蘇青杳默默看了眼樓祁,對方來說道:“你好好跟她解釋。我要回一趟基地,順便把阿黎的包帶來。”

剛才樓祁的話,她其實聽到了。

他看似在教訓方來,實際上根本就是在提醒自己。

將陳黎交給方來,小情侶之間的矛盾就由他們倆自己去解決。

兩人往停車場走去。醫院人很多,此時停車場車子滿滿當當,樓祁開車出庫的時候,車後有輛白色轎車正等著空出車位來。

蘇青杳看了眼車外,天色開始變暗,傍晚落日的過程很漫長,這會兒接近五點半,日光隱約帶著橙紅色。

她想起樓祁一口沒吃的午飯,愧疚地說道:“你先去吃飯吧,我等會兒自己找車去基地。”

因為大巴車來回一趟很費勁,陳黎受傷的時候,劉博士幹脆讓所有人都搭大巴車回城了,等入了城就自覺下車,留了兩個同事陪陳黎到比較偏僻的醫院。

這會兒基地就算有人留守,也沒車進城。

可是陳黎的包和鑰匙都落在基地,蘇青杳今天必須回去取。

基地在沙漠裏,煌城的出租車是沒這個能力駛入沙漠的。

樓祁聽她的話樂了,嗤笑一聲:“你還有什麽方法能去基地?”

蘇青杳輕咳,沒接茬。

“我現在不餓。蘇老師,等會兒晚飯你請客吧。”車子停在門禁前支付停車費,樓祁側過頭,對她拋了個帶笑的眼神。

蘇青杳摸摸鼻子,小聲問:“今天真的謝謝你,你想吃什麽?”

車子駛出醫院,往城外國外駛去。

樓祁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撐在門邊,低聲回了句:“吃你。”

蘇青杳瞪他:“……”

他低低一笑:“……愛吃的就行。”

國道兩側,一望無際,枯黃的戈壁灘,路邊間或有幾棵大樹,進入十月,樹葉也幾乎落光,留下枯幹老樹和長河落日。

車子一路疾馳,在前方岔口拐彎,進入沙漠路段。

大概行駛了十來分鐘,目視可及的天際線似乎隱約有一片綠茵茵的土地,在半空中。景象稍顯模糊,像是有一片薄霧蒙在那片綠洲之上。

明明沒有起風,那片綠洲上的草叢卻莫名開始搖曳。

兩人都看見了這片景象,楞了幾秒,才忽的反應過來。

蘇青杳眨眨眼,驚訝地喊:“海市蜃樓?”

沙漠裏的公路筆直朝前,往那片空中綠洲行駛,但並沒有拉近分毫距離。

樓祁點點頭,語氣也顯得有些激動:“的確是。真難得,我們居然有機會看見海市蜃樓。”

風中的綠洲似乎一望無際,隱約可以看見有牛羊在綠洲之上緩緩踱步,愜意的吃草,甩著尾巴。

蘇青杳看得入了迷,好半晌才想起來拿出手機記錄這神奇的一刻。

這片綠洲不在煌城附近,大概遠在上千公裏之外。它的規模比基地更大,植被更加茂密,高大的防□□像沈默充滿生機的侍衛,攔在綠洲之前,和沙漠之間涇渭分明。

她內心莫名澎湃,眼眶生理性地泛熱,小聲感慨:“要是有朝一日,這片沙漠的那個位置,真的有一片這麽漂亮的綠洲該多好。”

樓祁清楚她的內心所想,她是真正熱愛這片沙漠的人。

車速微妙地放緩,他想替她將這片海市蜃樓留得更久一點。

就算是一場夢,也能更漫長。

“我相信,假以時日,理想終能成為現實。”

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無窮又溫和的力量,仿佛一雙大手溫柔地托起她,讓她踮起腳尖就能觸摸到天空。

蘇青杳進入基地以來,見過身邊同事的氣餒和退縮,也聽過周圍當地人的質疑和謠言,更不被過往的同學師長理解。

三個月前,劉博士註冊了短視頻賬號,想靠自己蹩腳的剪輯水平,為基地做宣傳,卻被評論裏各種質疑聲罵得擡不起頭。

當時周一恒剛剛離開,基地裏士氣最低迷的時候。因為被網暴,又離開了好幾個動搖的同事。

有一瞬間,連陳黎都開始懷疑過,這個項目是不是能成。

只有蘇青杳,一直堅信,有志者,事竟成。

她心裏憋著一股氣,一個一個同事勸說過去。將心裏這顆星火,一點一點燃給其他人。

最後,留在這片沙漠裏的,都是憋著一口氣,咬牙支撐下來的戰友們。

他們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

蘇青杳也不知道。

她本以為,除了基地裏的同仁們,她就是孤獨的,不被理解的。

可是現在樓祁在她身邊,篤定充滿信心地告訴她,會實現的。

只有他,毫無保留地相信她,支持她。

盡管周遭全是質疑聲,他卻置若罔聞。

愛人易尋,但佳音難覓。

天光漸漸變暗,天邊一片火紅的火燒雲。海市蜃樓的景象也逐漸變暗,變得模糊。遠處基地綠洲逐漸可以看到。

蘇青杳別開眼,靠著車窗,看見玻璃窗上倒映著自己的眼睛,清透的眼裏帶著感動。

她低聲,沙啞地說:“樓祁,謝謝你。”

車子快速靠近綠洲,樓祁聽到她的聲音,輕笑一聲:“不用。我不是安慰你,我是真的相信你。”

“嗯,所以我更要謝謝你。”蘇青杳扭頭,眼裏帶著笑意看他,“你讓我明白了我的價值。”

車子駛入綠洲裏的車道,在休息區緩緩停下。

車子停穩,樓祁拉上手剎,沒有第一時間熄火,車內暖風還在吹拂著。

樓祁目視前方,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手腕骨節凸起,血管分明,充滿了獨屬於男人的性張力。

輕嘆一聲,他喟嘆般說道:“小蟬,我一直相信你。我答應過你的,從未食言過。”

蘇青杳看著他,他薄唇微啟,繼續說道:“我答應過你,無論你到任何遠方都要找到你。我一直再找你,知道我死那天才會停止。”

他的視線滾燙,蘇青杳招架不住別開眼,啞聲:“都過去了。”

樓祁置若罔聞,繼續說:“那年夏天,我回來後就想告訴你……”

“都過去了……”蘇青杳的聲音微弱。

她微弱的聲音根本入不了此刻樓祁的耳朵。

他的眼神沈沈的,看著蘇青杳,金屬質感的嗓音此刻低啞得可怕:“那年我就想告訴你,我喜歡你,我想未來和你在一起。”

蘇青杳瞳孔忽的一縮,怔然盯著車內屏幕上跳動的時間。

樓祁的聲音在逼仄的車內,像低沈婉轉的大提琴,聲音緩緩裹住她:“現在我要換個說法。”

“我愛你。”

蘇青杳的眼眶泛著熱意,鼻腔裏一股洶湧的酸意。她的情緒無所遁形。

男人解開安全帶靠過來,溫熱的大手撫過滾燙的臉頰,聲音沙啞,帶著按捺不住的情緒:“我能吻你嗎?”

安全帶將她緊緊鎖在車座上,退無可退,她緊閉雙眼,鴕鳥似的想將自己躲起來。

昏暗無人的基地裏,四周是靜默的植被,一切都沈默著。

高大的吉普車安靜停在路中央,只有隱約震動的排氣管的風聲,以及低低的絮語聲。

男人嘆息般笑道:“躲什麽,嗯?不要告訴我你沒感覺。”

女孩兒還想逃,被他扣住雙手,抵在了車門上。

唇舌相纏,呼吸繾綣交織。

車內溫度漸漸升高,車玻璃內層凝結了一層薄薄白霧,遮蓋了車內的景象。

忽的一只有力的大掌摁在那層凝結的水珠上,留下一個手指修長的手印。

夜靜默。

有秋天的蟲聲,鳴唱著生命的讚歌。

作者有話說:

進度90%!

下章換地圖,小蟬要回家啦!

安佳,林騰都會返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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