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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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金秋, 天氣涼意漸濃,秋高氣爽下,夏天僅有的綠意也逐漸被枯黃覆蓋。

國慶長假,基地給所有人放了三天假期, 但同事們需要輪休。蘇青杳在十月開頭就將假期休掉, 和陳黎, 方來一起去了一趟青海。

三天的小環線旅行,三人輪流自駕游, 從煌城的國道出發, 一路往西南,駛入高原,花了七個多小時, 他們才到德令哈。

這一路幾乎沒有服務區,更別提尋找廁所。三人憋了一路, 等到德令哈鎮上的民宿住下,三人沒多久就開始頭疼欲裂。

高反實在不好過,三人昏昏欲睡,壓根沒有怎麽游玩, 參觀了一個鹽湖就回了煌城。

陳黎還信誓旦旦等下一次一定要夏天去玩小環線, 十月份去高原, 草都黃了, 沒有看頭才早早回來。

蘇青杳回宿舍後躺了一天, 睡得天昏地暗,半夜忽的驚醒, 才發現窗簾沒有合上, 窗外一片漆黑, 她竟然從上午睡到了淩晨。

打開手機, 屏幕亮起,彈出十幾條未讀消息和一個未接來電,來自快遞點的電話。

她一條一條回覆,直至最後,翻到了樓祁發來的消息:【多喝蜂蜜水,補充電解質,如果實在不舒服一定要去醫院。】

她翻了個身,黑暗中只有手機屏幕微微亮著,她回了個:【好。】

樓祁上個月底就去北京了,國慶期間,做為央企,首電需要向部裏匯報工作。樓祁做為煌城的高管,回北京述職。

這一去,竟然也有四五天了。

他還會回來嗎?是不是趁此機會就留在北京不回煌城了?

蘇青杳心裏產生一個莫名的想法,竟隱隱有些惆悵。

蘇世安發來一條信息:【寶貝,你買的葡萄酒爸爸收到了,準備什麽時候請年假回家啊?】

樓祁回北京前,蘇青杳買了兩瓶名貴的葡萄酒,托他帶給蘇世安。樓祁回京後一直很忙,最後只能將葡萄酒交給周旭陽轉送給蘇世安。

這一年,蘇青杳只在春節回家過年,之後沒再見過蘇世安。他這一詢問,也勾起了蘇青杳的思鄉情,默默開始盤算調休和請年假。

但沒兩天,國慶七天長假還沒度過,緊接著基地又忙了起來。

陳教授帶了一隊外國考察團前來參觀基地。這組外國考察團來自中東,一個個白袍矜貴的男人,大鼻梁絡腮胡,長得都差不多。

基地難得有海外考察團來,所有人都很重視,忙前忙後招待貴賓們。

跟在大部隊後面,跟隨考察團在綠洲裏一塊一塊田介紹過去。陳黎和蘇青杳落在後面,小聲地吐槽道:“他們長得都好有錢啊。我們這項目是不是有機會出海啊?”

“誰知道呢。”蘇青杳嘴上沒底,心裏卻隱隱有一種預感。

這種預感在他們逛到土豆田時,感受尤為深刻。

蘇青杳大學時期第二外語是阿語,當初水平還不錯,只是多年沒有使用過,退步嚴重。只是整個基地,接觸過阿語的研究員只有她和陳黎兩人。

於是她和陳黎作為了同行補充講解的研究員,全程陪同。

因為今年第二批土豆是剛種下的,土裏的塊莖還沒發育,在陳教授的授意下,蘇青杳隨手連根挖出一棵土豆苗,用流利的英語和半吊子阿語和考察團介紹沙漠土壤化下,土豆的生長優勢。

她還找來今年第一批土豆的存貨,一個個拳頭大小的沙面土豆,各個滾圓飽滿,長得很喜人。

在看到中東考察團眼裏越發濃厚的興趣,劉博士立刻找出七月份他們摘西瓜時候的盛況視頻,給這些同為沙漠居民的白袍們觀看。

在看到一個個碩大的西瓜裂開後露出的紅色瓜瓤,滿是汁水看著香甜誘人,考察團領頭人露出了知名“狗大戶”的表情,擡手主動拿了一顆土豆。不住地對蘇青杳豎起大拇指,雙眼亮亮的,充滿驚喜。

他擡起的腕間,一只金色的腕表在陽光下金燦燦的,一閃而過。

不得不說,常年生活在沙漠裏的人們體力極好,對曝曬的天氣習以為常。在綠洲裏走了一天,到了晚上,他們還要去吃烤肉,蘇青杳和陳黎累得再沒有力氣,那場合又都是男人,提前回了宿舍。

次日,考察團才去了其他項目考察。

這個中東考察團是應首都那邊的邀請,來尋找沙漠地區有關項目的合作。他們起先最感興趣的,就是沙漠土壤化和沙漠改造之類的基建項目。

而下一站,就是光熱電站和光伏電站。

送走考察團後,陳教授在煌城多留了兩天,和劉博士交流安排接下來的工作。

十月,綠洲上涼爽很多,但白天太陽依舊熱辣,風吹過時,滾燙的熱浪裏又夾雜著一點隱約透骨的涼意。

蘇青杳開了一塊荒地回來,在休息區的儲水池裏舀了一勺水出來洗手,冰涼的水落在掌心,冰得刺骨,她掬起一捧水,撲在曬的紅撲撲的臉上。

一個不高微胖的人影靠近她身後,蘇青杳拿起毛巾擦幹臉,一回頭,發現是陳教授。他雙手背後,頂著一頂破了一角的草帽,戴著一副無框的眼鏡,笑瞇瞇看著蘇青杳。

陳教授和蘇世安年輕的時候都跟隨力學泰鬥學習,師出同門,關系極好。因此蘇青杳來到煌城,陳教授也特地囑咐劉博士關照蘇青杳。

做為長輩,陳教授對蘇青杳很關心,此時就像父母關愛似的眼神,微笑說道:“小蘇啊,聽說你最近,做了件大事啊。”

“嗯?”蘇青杳聽得一頭霧水,抓起水池旁邊的幹毛巾隨手擦幹手上的水珠,擡手用手背擦鼻尖上飛濺而起的水,“陳教授,我做什麽大事了?”

陳教授:“我聽說,一恒向你表白,被你當場拒絕了?”

蘇青杳表情一僵,抽了抽嘴角,這一聽就是劉博士八卦出去的。劉博士這人,沒有家庭的拖累和困擾,全身心都放在基地的事宜和八卦上,難得見一回恩師,估計是將基地裏發生的事情,大大小小事無巨細全都報告給陳教授了。

她無語地瞥了眼遠處正在指點江山的劉博士,嘆道:“陳教授,我和周師兄就是普通朋友。”

陳教授摘下帽子,搖著帽子在臉上扇風,聽到蘇青杳欲蓋彌彰的解釋,仰頭爽朗地哈哈大笑。

他從上衣兜裏找出手機來,說道:“我有個老友的孩子,現在跟我讀博,這幾天也跟著我一起來煌城了。要不……擇日不如撞日,你下午去見見這個孩子?”

蘇青杳表情一怔,還沒來得及拒絕,陳教授自顧自介紹道:“他比你大兩歲,個人條件不錯,家裏也挺好的,孩子挺老實的……”

要不說劉博士是陳教授的嫡親學生,劉博士那碎嘴子話嘮的毛病都是從陳教授這裏學來的。

蘇青杳甚至來不及開口說一個字,陳教授已經幫蘇青杳把下午見面的時間地點都安排好了,就連手機號都告訴了對方。

握著手機,看到手機屏幕上陌生男生發來的加微信好友請求,太陽底下,蘇青杳臉一陣青一陣白,一股寒意直直往上冒,和身體裏的熱意撞在一起。

她只得提前請了假,吃完午飯,跟隨基地後勤部的送餐車回煌城。

對方叫王誠豐,是電力大學的在讀博士,今年27歲。兩人在微信上簡單聊了幾句,定好下午四點,在煌城一家比較有名的咖啡館見面。

坐在送餐的小面包上,看著兩邊疾馳而過遠去的戈壁灘,蘇青杳無奈地嘆氣,將手機收好,閉上眼休息。

下午三點半,吉普車從國道駛入煌城的主幹道,疾馳在寬敞的三車道上。

車內音響正連同著手機,郭副總的聲音帶著諂媚,笑道:“樓哥,你今天回來正好,明天中東考察團就要來咱們這兒了,他們今天去光伏電站了,聽說他們嫌光伏電效率太低,咱們光熱電這回優勢很大啊。爭取賣狗大戶十幾個億!”

車子在前方紅燈停下,樓祁面無表情地看著車前跳動的紅色數字,聽到郭副總的話,低笑一聲:“如果他們真的想買,怎麽可能才十幾個億。石油大亨有的是錢。”

他出差去北京前就將車子停在了機場,這次飛回來一下飛機,直接將車子開回來,但油已經不太多了。等車子駛入煌城時,油箱油量正好到警戒線。

樓祁盯著油表看了一眼,音響裏,郭副總的聲音還在說:“樓哥你會阿語嗎?北京那邊派了翻譯,但是我怕他們不夠專業……”

“會,先這樣吧。掛了。”樓祁簡短地應道,打斷他的話,率先將電話掛斷。

大手操控著反向盤往左,車子左拐,駛入前方的路段,那條路上有一座加油站。

樓祁將車子開入加油站,加滿油,然後操控車子緩緩駛出加油站。對面一家咖啡館的落地玻璃窗,陽光正好,照在玻璃上,車子拐個彎,因為角度關系,落地玻璃反光正好刺進樓祁眼裏。

他緊擰著眉,微微瞇眼,視線不由自主看向反光的地方,光線散去,一張漂亮清純的臉出現在玻璃後,她微笑著,整合對面的陌生男人說著什麽。

樓祁微微挑眉,楞了半秒,驀地輕笑一聲:“一周不見,被偷家了?”

蘇青杳到咖啡館的時候,王誠豐已經在靠窗的卡座等著她了。看見蘇青杳進門,他眼睛一亮,急忙起身招呼她。

男人個子中等,長相周正,發際線略高,很典型的工科生長相,也的的確確很老實的模樣。

等她落座後,男人略顯拘謹,客氣地問:“蘇老師好,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王誠豐,27歲,固城人,當年是固城理科狀元,年年國家一等獎學金,本科是優秀畢業生,碩士博士都是保研的,未來估計會留校任教,初步打算30歲前先當上助理教授。”

“……啊?”蘇青杳聽傻了。

王誠豐輕咳一聲,理了理額前遮發際線的劉海,自信滿滿地擡手示意:“該你了,蘇老師。”

“我什麽……”蘇青杳抽了抽嘴角,盯著菜單看了一眼。還沒點飲料呢,上來就聊這麽硬核的嗎?

“聊聊你的基本情況。雖然你的情況我大致知道,專碩學歷是低了點,但女孩子沒必要太要強,我可以接受。我還是希望從你那聽到你誠實的自我分析。”王誠豐微笑著說道,眼裏帶著鼓勵的笑意。

蘇青杳愕然,心裏一陣後悔。她怎麽就答應陳教授來相親了呢?

身後有腳步聲靠近,忽的,一道金屬質感的嗓音響起,帶著不屑的笑意:“你確定你30歲之前博士能畢業?”

話音落下,王誠豐的表情一僵,頓時臉黑了大半。

蘇青杳扭頭,看見樓祁不知道何時出現在咖啡館裏。他一出現,就吸引了整間咖啡館客人們的註意。

他身上那件標志性的機車服,手上還把玩著一副墨鏡,走到蘇青杳身邊,一手撐在桌上,勾起唇角說:“樓祁,26歲,電力學本碩博連讀,三清博士,江省理科狀元,數學競賽全國一等獎,獎學金什麽的也有,不過我家還冠名了一個獎學金。蘇老師,這可以做為競爭優勢嗎?”

他說著,眼神無辜期待地轉向蘇青杳,眼裏亮亮的,帶著揶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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