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昭儀孩子沒了，對眾宮嬪來說都不算壞事，而最開心的應該是誰呢？柳妃？林貴嬪？還是其他什麽人？

相較於其餘宮嬪來說，這兩個人的可能性比較高一點。

首先說柳妃，方昭儀的孩子一出世，她封妃勢在必行，這勢必會損害到柳妃一家獨大的利益，柳妃要打掉這個孩子十分說得通。

再說林貴嬪，她本就是不甘於寂寞的人，她的位份比方昭儀低一級，如今方昭儀有了孩子，她就更加比不上了，所以說，她要對付方昭儀也說得過去。

綾雲坐在椅子上，換了好幾個姿勢，正要深入想下去時，墨顏那邊有了結果。

“少主，這支香並沒有問題，雖然多加了一味東西，但並不會致人小產。”墨顏如實匯報著。

“看來是我想多了，方昭儀小產或許是別的原因吧。墨色，如福宮那邊有沒有消息？”綾雲回過神來，皇上說過要徹查如福宮，不知現在進行的怎麽樣了？

墨色道：“如福宮上上下下已經被搜了好幾遍了，但並未發現有致人小產的東西，禦醫開的安胎藥也查過，沒發現什麽？”

“這樣啊，看來真的是我多想了吧。”雖有些失望，但也有一種解脫感，或許，宮裏的女人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壞呢。

墨顏突然插嘴道：“墨色，你剛剛說安胎藥，知道太醫開的藥方嗎？”

“怎麽？有什麽不對勁？”綾雲敏銳的問著。

墨顏蹙著眉，解釋道：“是這樣的，少主剛才不是給我半截香嗎？那香裏面多加的一味東西與安胎藥裏的一味藥可能會起變化，兩種東西單獨使用都沒有問題，可是混合在一起就能墮胎，所以我想看一下藥方，看是否有那味藥。”

“藥方的話沒有，不過藥渣應該還有，墨色，你去取一點來給墨顏，記住，小心一點。”綾雲吩咐著，不是她不相信墨色的能力，只是宮裏人多眼雜，萬事還是當心為上。

墨色微笑道：“少主放心，奴婢這就去。”

綾雲撐著下巴，若是安胎藥裏真的有那一味藥，那這件事情更加覆雜了。賀禦醫一直為方昭儀看診，方昭儀先前一直瞞著有孕，想必賀禦醫出了不少力。而診治出她有孕的那次賀禦醫不當值，恰恰是冉禦醫看的診，這樣一來，這兩位禦醫似乎都脫不了幹系。

這安胎藥是賀禦醫開的，那麽檀香呢？是哪裏來的？只要知道了這一點，整件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墨色的速度很快，一盞茶的工夫就回來了，她將藥渣交給墨顏，墨顏拿去後堂分析去了。最後得出結論，安胎藥裏確實有那味藥。

“少主，怎麽樣？有什麽結論？”墨色好奇的問道。

“什麽結論呢？還得再弄清楚一件事才知道。”她撚起未燒完的小半截香，道：“我們必須知道這香是哪裏來的。”

“難道不是內務府……少主，我明白了。”墨色一笑，這香肯定不是內務府送去的，而是幕後黑手準備的。

綾雲讚許地看了她一眼，道：“首先要知道哪些人送了什麽東西，這個方昭儀那邊應該記錄在案；如果沒有人送香，那麽可能就是方昭儀身邊的宮女被收買了，我們就得知道平常點香的是何人；如果這一條也行不通，那就是有人趁去探望方昭儀的時候動手換了香，要是這樣的話，就不好查了。”

墨色有些苦惱的皺著眉，半響問道：“少主，我們何必要管這麽多呢？”

墨顏敲了敲她的腦袋，墨色怒瞪著她，滿臉不爽。

墨顏道：“那人今日對付的是方昭儀，難保來日不對付少主，這樣的人就算不將她公之於眾，自己知道總是必要的。”

“墨顏說的沒錯。”綾雲讚道。

“那好吧，少主，那我就先去查探方昭儀收的禮物。”墨色又笑了起來。

“好，那墨顏就去查一下方昭儀身邊的宮女的底細吧。”綾雲開始分派任務：“至於最後一條，等你們的結果出來了再說。”

“奴婢遵命。”令人齊聲答道。

她在這邊分析，別的宮嬪也沒閑著。

林貴嬪當面對方昭儀關愛有加，背地裏卻幸災樂禍，方昭儀沒了孩子，又大受打擊，以後肯定不是她的對手。想想以後少了一個對手的日子她就覺得開心。

再說柳妃那邊，她一直做著後宮之主的事情，對方昭儀照顧得十分周到，只是眼裏偶爾閃過的一絲嘲諷洩露了她的心思。

其餘眾人表現也各不相同，當然，大部分人都抱著看好戲的態度，除了葉婕妤，她是真的關心著方昭儀。

而舒嬪最近更加沈默了，每次看見冉小儀都會避讓，似乎在懼怕什麽。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皇帝也沒心思吹簫找女人了，綾雲也樂得清閑，反正離月圓之夜還有好幾天。

第二日請安回來，墨顏和墨色各自有了結果。

墨顏那邊沒查出什

麽來，方昭儀身邊的宮女有兩個是她自己帶進宮來的，負責方昭儀日常起居一切事物，包括點香，應該沒什麽問題；剩下的四個負責打掃庭院等，也沒多大問題。

而墨色那邊就找到了比較有意思的東西，原來還真的有人給方昭儀送檀香，而且不是想象中的那兩個人。

“冉小儀？竟然是她？”綾雲有些不敢置信的說著。

在綾雲的印象裏，冉小儀是個小巧精致的女人，不出眾，也不像舒嬪那樣沒有存在感。怎麽說呢，並不耀眼，但也沒被完全埋沒。這樣的人，真的會給方昭儀下藥嗎？

她有什麽理由？論品級，她比方昭儀低太多，就算方昭儀不中用了，上面還有好幾位妃嬪壓著她，她還是出不了頭。那麽，究竟是什麽驅使她這樣做呢？綾雲想不明白。

在她看來，冉小儀的手段並不高明，被她這麽一查就查到了。但是，除了她，並沒有人知道真相！

很少有人會將檀香與安胎藥聯系起來，冉小儀精通藥理，知道安胎藥的成分，因此才特意制作檀香送給方昭儀。如此看來，她也不算笨。

“少主，我們要怎麽做？揭發她還是聽之任之。”墨色問道。

綾雲雙手撐著下巴道：“當然是揭發，不過，得經由別人的手。找個機會提示一下賀禦醫，相信他會知道怎麽做。”

“少主高明啊。”墨顏眼睛一亮，讚嘆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冉小儀沒有與我為難，因此我不會出面指證她。但是，她依然犯下了錯誤，所以她得承擔後果。”綾雲並不是心善的人，要是冉小儀開罪的是她，她絕不會這麽便宜對待冉小儀。

她一向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奉還的原則。

用過午膳，綾雲又去了如福宮，如福宮今日比較冷清，隱隱中有一股壓抑感，方昭儀沒了孩子，想是那些妃嬪都不願意再過來了。

小太監通傳後，綾雲與墨顏進到了方昭儀的寢宮。方昭儀沒精打采的躺在床上，如果不是尚有呼吸聲，別人一定會以為她已經去了。

聽見綾雲進來，方昭儀讓宮女將她扶起來靠坐著，綾雲拉著她的手道：“姐姐身子不好就不要起來了。”

方昭儀搖搖頭，道：“我沒事，今日已經好多了，只是我這宮裏太冷清，病氣又重，希望不會過給妹妹才是，否則姐姐會心裏不安呢。”

“姐姐不要這麽說，發生這種事情誰也不願

意的，姐姐要盡快好起來才是。”綾雲正說著話，外面有小太監通傳賀禦醫來了。

賀禦醫眼裏有一絲愧色，顯然是為找不到方昭儀小產的原因懊惱。

“微臣見過娘娘，見過美人。”

“起來吧。”方昭儀聲音有些無力。

綾雲放開了方昭儀的手站了起來，賀禦醫放下藥箱，上前給方昭儀看診，有宮女為他支了個凳子。賀禦醫熟練的把著脈，半響道：“娘娘心情要放開才是，不然這癥狀得不到改善啊。”

方昭儀輕輕點頭，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做起來談何容易？如果只是沒了孩子她還不至於難過至此，讓人無法忍受的是她再也不能懷孩子了。想到以後可能會在深宮之中孤獨終老，她怎麽能不傷心？

“賀禦醫，姐姐以後真的不會再有孩子了嗎？”綾雲坐在床邊問道。

“微臣無能，”賀禦醫搖頭氣，“不僅如此，微臣至今竟還找不出娘娘小產的原因，真是有愧於皇上和娘娘啊。”

綾雲道：“如福宮所有東西都檢查過了嗎？”

“都檢查過了，包括娘娘的膳食、茶水、脂粉、檀香等等，可是並沒有發現問題。”賀禦醫深感愧疚，這是對他醫術的一種否定，走不出這一劫，他的醫術很可能停滯不前。

方昭儀苦笑道：“可能是我命該如此吧。”

綾雲一邊安慰著方昭儀，一邊覺得有些奇怪，依賀禦醫的醫術不可能聯想不到檀香與安胎藥有問題啊？那為什麽沒檢查出來？她突然醒悟過來，今日似乎並沒有聞到檀香的味道，她看了一眼香爐，果然沒點檀香。

“姐姐不要這麽說，對了，姐姐今日似乎沒點檀香呢。”綾雲狀似無意的說了一句。

方昭儀道：“我今日不想聞檀香的味道，便沒讓人點。妹妹喜歡聞這個味麽？要是喜歡，我就讓人點上好了。”

綾雲搖頭，道：“我也不怎麽喜歡。”

她還是覺得奇怪，賀禦醫怎麽就沒檢查出來檀香有問題呢？難不成在她取走半截檀香之後又有人換過？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那時候只剩下一小點了，最多能支撐小半個時辰。

如果是這樣，那麽新換上的檀香很可能是沒有問題的。她暗自嘆了口氣，不知道新換上的檀香是否是冉小儀送的那些。還有一點，若賀禦醫取的是新換上的檀香，那麽就肯定檢查不出問題來了。

要怎麽才能讓他知道是當初那些檀香有問題呢？

她又瞟了一眼香爐，對了，香灰！說不定當初那些香灰還沒有倒掉。

她對墨顏使了個眼色，又看了眼香爐，墨顏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她的意思。綾雲又不著痕跡的開始與方昭儀講話，時不時也與賀禦醫講兩句。

“碰！”忽然傳來一聲脆響，接著墨顏誠惶誠恐的跪倒在地上，嘴裏不停的求饒。

“奴婢不是故意的，娘娘，奴婢真的不是故意打翻香爐的，奴婢只是一時好奇想看看上面的花紋……”

綾雲站起身冷著臉道：“你這狗奴才，是瞎了眼睛還是怎麽的，姐姐本身就還病著，你居然在這裏搗亂，還打翻香爐。”她垂首抱歉的看著方昭儀，道：“姐姐，真是對不起，姐姐要怎麽懲罰這奴才就罰吧，妹妹絕不袒護。”

墨顏哭泣著看著方昭儀，嘴裏一直喊著：“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方昭儀道：“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我這個香爐本也該換一個了，你回去就罰她跪一個時辰便是。”

綾雲道：“還不趕快謝恩？”轉頭又對方昭儀道：“姐姐，你這般仁慈，可不要慣壞了下人啊。對了，妹妹那裏剛好得了一個香爐，一會兒就讓人給你送過來，也算是給姐姐賠罪了。”

方昭儀也不推辭，道：“那便好。”

有宮女進來將香爐與香灰掃走，綾雲道：“這香灰的味道真嗆，難怪姐姐都不點了。”

方昭儀道：“以前也沒覺得有多嗆，不知是不是兩種香灰混在一起的緣故。這些小蹄子，不知幾天未倒香灰了，看來我真是有點縱容她們了。”

綾雲笑笑，正想說什麽，賀禦醫忽問道：“娘娘是說這裏面有兩種香灰？”

“是啊，怎麽了？”方昭儀疑惑道。

賀禦醫像是想起了什麽，蹲下/身撚起一點香灰看了看，道：“娘娘，可否讓微臣將這些香灰帶走？”

綾雲道：“難道這些東西有問題？”

“微臣不敢肯定，不過，查一查總是好的。”

方昭儀道：“那好吧。”雖是這麽說，其實她並沒報多大希望，宮裏的物品已經查過好幾次了，都沒出什麽問題。

綾雲見達到了目的，又與方昭儀說了會兒有的沒的，方昭儀看上去有些累了，綾雲便見機告辭，與墨顏回宮了。這一次，可是由她親手掀起了風浪來呢。

而方昭儀，在她離開之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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