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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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蔓發現了淩振有些不對勁兒。

等離開父母家,兩人走在月色下,她挽住淩振的胳膊問道:“怎麽了?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情?”

淩振收回心神,搖頭否認。

他自己都還不清楚,只是心裏有一絲莫名其妙的不安。

可這樣的情緒,他向來不會分享給時蔓。

於是,他只能轉移時蔓的註意力,“你問我那天怎麽來得這麽快。”

“嗯?”時蔓的確奇怪,她還以為自己要拖延更久的時間,卻沒想到淩振從天而降,以她意想不到的速度。

“溫君麗開口告訴我的。”

時蔓楞了楞,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淩振是什麽意思。

她的驚愕不亞於當時淩振親耳聽見溫君麗的聲音。

只不過時蔓這幾天都陪著時葵,請了幾天假沒去文工團,一直沒見著溫君麗,所以還沒來得及親自見證。

這下,她連家都不想回了,直接和淩振說先去一趟文工團。

“你們好。”

“時隊長?這麽晚了?您怎麽來了?”

“我找一下溫君麗。”

“哦,那您等等,我這就去叫她啊。”

“……”

時蔓見幾人的反應,好像她們都還不知道溫君麗能說話的事兒。

沒多久,溫君麗無聲地走出來,和平常沒什麽兩樣。

時蔓再次看向淩振,想確認他那時候有沒有弄錯。

淩振朝她微微頷首示意,讓她只管放心。

隨後,他便出了走廊,到最外面去等時蔓。

“……君麗,你能說話了?!”時蔓迫不及待將溫君麗拉到走廊盡頭,觀察了下確認四周無人,才壓低聲音,貼到溫君麗耳邊問。

夜色中,時蔓的眸子亮晶晶地看著溫君麗,想要親耳聽到她開口說話。

“蔓蔓姐,是的。”溫君麗害羞又欣喜地低下頭,說話語速不快。

說完,她微抿起唇角,長睫顫了顫,也同樣很認真地看著時蔓。

“團裏知道這事兒了嗎?”時蔓高興壞了,激動地攥著溫君麗的手晃了晃,又想起這重要的事。

溫君麗搖搖頭,“還沒說。”

因為,她想第一個告訴時蔓。

所有的好消息,她都只希望時蔓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時蔓揉了揉她的肩頭,“好,還不急,我們明天去醫院檢查看看。”

“嗯。”溫君麗輕聲應了,還想多說話,卻被時蔓叫停。

“你先保護好嗓子,別說太多話了,等明兒聽醫生怎麽說,再決定接下來的事。”時蔓安排得很有條理,叮囑溫君麗幾句,就和她約好明早出發的時間。

時蔓要跟團長張志新請假很容易,也沒撒謊,用的是“去醫院給溫君麗檢查嗓子”的名義。

張志新一向提倡要照顧烈士遺屬,所以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還專門聯系小車,安排接送時蔓兩人。

當拉風的汽笛聲在文工團大門口響起,時蔓拉著溫君麗一塊兒上車,自然引來不少人的羨慕和眼熱。

直到小車揚塵而去,大家還遠遠望著,議論聲久久未停——

“溫君麗真是享福啊,也不知道時隊長看中她哪裏,格外偏愛她。”

“哎,人家父母是烈士,是應該多照顧的。”

“我要是她,待在老家過日子多好。”

“你們知道嗎?今天時隊長是要帶她去醫院看嗓子呢。”

“啊?看嗓子?難不成啞巴還能治好?”

“我看估計得白費功夫,我從小到大還沒見過啞巴能開口說話的呢。”

“我也是。”

“……”

大家聊了一會兒,搖搖頭,覺得沒意思。

只不過是時蔓喜歡折騰,就讓她帶著溫君麗折騰去吧。

她們還是專心排練春晚的節目去。

……

第一陸軍醫院。

時蔓帶著溫君麗掛了耳鼻喉科,掛的門診正好是最厲害的專家。

溫君麗以前在老家看過嗓子,她來文工團時,把病歷也都帶了過來。

因為溫君麗並不是天生啞巴,而是經過父母雙雙犧牲的重大打擊後,忽然失聲。

專家打開手電筒,拿起聽診器和放大鏡,叫溫君麗放松坐好,進行了一遍詳細的檢查。

隨後,又將溫君麗的病歷細細翻看了一遍,這才笑道:“不錯,不錯。”

時蔓按著溫君麗的肩膀,比她更著急地問道:“醫生,我妹子這嗓子,是不是徹底好了?”

“差不多吧,我再給開點藥兒,吃一個療程,鞏固一下,應該就可以放心。”醫生拿起筆,在單子上開始龍飛鳳舞地寫字。

時蔓見他開好藥單,又忍不住問:“醫生,她這是怎麽忽然好了啊?”

醫生蓋上筆帽,露出溫和的笑,“我剛才已經看過了,這姑娘她的聲帶啊,其實老早就好了。只在最開始悲傷過度的那幾個月,因為日夜嚎哭,所以聲帶有所損傷。”

“啊?可她一直都不能說話。”時蔓有些詫異。

“那是心病。”醫生深深看了時蔓一眼,翹了翹嘴角,“現在,心病治好了。”

這是醫學上都暫時無法解釋清楚的科學原理。

如果非要用一個理由來說明的話,那就只能歸根結底於人的情緒是非常覆雜的。

溫君麗失去父母後,十分崩潰,舉目無親的她感覺自己成了風雨飄搖世界裏的一株小草。

她變得謹小慎微,封閉自己。

直到時蔓的出現,治愈了她,讓她又重新找到了安全感。

當然,這些醫生無法知道,時蔓也不知曉。

只有溫君麗心裏自己清楚。

如果沒有時蔓,她現在還縮在黑暗的角落裏,是不被人註意,任誰經過都能踩一腳的小草。

她是為了時蔓,才努力重新發出第一道聲音的。

……

從醫院出來,時蔓很高興。

她左手提著藥,右手拉著溫君麗上了車。

卻沒帶溫君麗直接回文工團,而是說要請她去國營飯店吃一頓好的,慶祝一下。

今天看病非常順利,排隊的人也不多。

張志新給了她們一天假,兩人的時間還綽綽有餘。

等著菜上來的時候,時蔓叮囑溫君麗,“這段時間你要好好吃藥,鞏固好你的嗓子。”

“嗯。”溫君麗輕聲應了,摸著自己的喉嚨,感受著聲帶的震動。

她現在說話很喜歡這樣,即便只說一個字,也能從指尖共振出難以形容的神奇。

“對了。”時蔓想起來又叮囑,“你嗓子好了這件事,先不要告訴任何人。”

溫君麗奇怪地眨眨眼,懵懂地望著時蔓。

時蔓神秘兮兮笑了笑,“我們暫時保密,到時候才好來個大的!”

對於時蔓說的“來個大的”,溫君麗並不理解。

但看著時蔓高興的樣子,她也忍不住跟著抿唇笑。

溫君麗認真又鄭重地點點頭,掐著掌心告訴自己,要好好記住,千萬不能露餡,不可以被其他人知道她可以說話了。

時蔓說的任何話,溫君麗都願意無條件去相信,去遵守。

……

吃過飯,時蔓還是不肯回文工團。

她又帶著溫君麗去了百貨商店,給溫君麗買了兩身好看的行頭。

“你瞧瞧你,不穿軍裝的時候就這一身灰不溜秋的衣服,這樣可不行。”

“你還這麽年輕,長得也漂亮,就應該花枝招展的,是不是?”

溫君麗被時蔓誇得有些擡不起頭,她臉紅著,手忽然被時蔓握起來。

定睛一看,時蔓正從包裏掏出那瓶護手香,往自己手上擦。

溫君麗嚇了一跳,連忙縮手,小聲道:“貴。”

這個護手香她認得,是胡春兒送給時蔓的,聽說貴重得很,給她擦實在浪費了。

“別躲。”時蔓不由分說,往溫君麗手上抹了一團,“趕緊自個兒擦勻,到時候要上臺表演呢,不把手養得好看點怎麽行。”

溫君麗怔怔地望著時蔓顫動的睫毛,微抿住唇角。

再然後,時蔓又帶溫君麗去找了一趟伍萬。

這段時間伍萬在家,正到處找靈感呢,看到時蔓就眼前一亮。

時蔓笑得沁甜,搓著手道:“伍萬大哥,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我這妹子寫一首歌。”

“哦?”伍萬有些意外,認識時蔓這麽久,他還第一次聽到時蔓對他提出寫歌的要求來。

要知道,現在他火遍大江南北,創造才華人盡皆知,找他約歌的人能從京北城的西邊排到東邊,但時蔓卻沒有借著老交情開過這個口。

時蔓進一步解釋道:“是這樣的,我想給我這妹子出個節目,讓她參加春晚的競選,登上春晚的舞臺。”

“我寫的歌,沒問題。”伍萬作為曠世奇才,很有這個自信,沒開始寫就敢做保證。

“而且,我希望她不僅能上春晚舞臺,還能成為春晚舞臺上最亮眼的那一個。”時蔓笑瞇瞇地說。

伍萬一楞,重新開始打量溫君麗。

他很了解時蔓,知道她不是好高騖遠的人,如果不是有把握,她不會這麽胡說。

“我先跟你說說我妹子的故事吧,她父親是……”時蔓慢悠悠講起來。

……

喝完三杯茶,時蔓講得口幹舌燥從伍萬的家裏出來。

是他的老母親來送的她們倆。

伍萬聽完故事,已經含著滿腔熱淚,沖到書房裏埋頭創作去了。

用他的話來說,那就是靈感在咆哮。

時蔓搞定這邊,站在院墻下長舒一口氣,重新看向溫君麗,“接下來,我會對你進行一系列很嚴格的訓練,你的二胡拉得很好,但這次的節目,我不會讓你只拉二胡。”

溫君麗感覺到氣氛莫名凝重,她不由站直,表情嚴肅地看向時蔓,收緊下巴,奮力點點頭。

“訓練會很辛苦,甚至沒日沒夜。你會吃不少苦頭。”時蔓提前打好預防針。

溫君麗鏗鏘有力說出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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