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

沈如是未眠。

她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了那樣的話來，必然是要兌現的。

在蘇明清和蘇賀蘭之間，她無法做選擇。是因為德寧懷著蘇明清的骨肉，所以，他必須殺了蘇賀蘭。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沈如是就去見了沐裏止。

沈如是急急忙忙進去，便就跪地恭敬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沐裏止看了一眼沈如是，眼底多了一絲狐疑來，問道：“你這麽早找朕來作何？”

沈如是沒有猶豫，直言道：“回皇上您的話，臣妾是為了蘇明清一事。”

沐裏止一聽，眼瞳黑了一分，卻又分外平靜道：“先起來說話吧。”

“是，皇上。”

沈如是起身來後，沈聲道：“我要救的人是蘇明清。”

沐裏止聞言，眉頭微微皺了下。

他盯著沈如是仔細看了一會子，才言道：“看來，你已經做出了選擇來。”

“是。”

沈如是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沐裏止問，“那麽，你要怎麽做？”

沈如是一直都是低垂眉目。

此刻，她緩緩擡眸看著沐裏止，言道：“在這之前，臣妾要問皇上一個問題，請皇上務必要回答臣妾。”

沐裏止淡言：“你問便是。”

沈如是微微頷首。

她似乎是沈了沈，這才開口問道：“敢問皇上，就那麽想要讓我親手殺了蘇賀蘭嗎？又敢問皇上，你為何要讓我這麽做？你難道，就不覺得殘忍嗎？”

沐裏止一聽，臉色即刻變成了鐵青。他緊握著拳頭，沈聲反問著沈如是，“殘忍？有何殘忍？”

沈如是早就知道，她早就知道沐裏止是不會回答自己的。

就算她問了，也只不過是徒勞無獲而已。

她苦笑了下，分外平靜道：“好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臣妾告退。”

就在沈如是轉身之際，沐裏止忽然一把握住了沈如是的手腕，眼眶充血，質問道：“你為何要心心念念掛念那樣一個人？難道朕就永遠達不到你所要的愛嗎？！沈如是，你已經不是一次兩次這樣了，你到底還要這樣到什麽時候！”

沈如是冷笑一聲，盯著沐裏止，沈聲道：“皇上你這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朕是為了你好！”

沐裏止似乎是有氣，卻又撒不出。

沈如是自然也看出來了。

沐裏止額頭的青筋都已經顯而易見了，他不是生氣了，是怎麽了？

沈如是此刻茵也不想去激怒沐裏止，只好又婉言道：“請皇上放心，我一定會了結了蘇賀蘭的性命，告退。”

這一次，沐裏止沒有攔。

可他眼底的冷意，依舊是清晰可見。

一旁的柳公公也有些沈然，他嘆了口氣，對沐裏止道：“皇上。既然事已至此，您又為何不對皇後娘娘說出真相呢？”

沐裏止神色分外覆雜，緊緊攥著拳頭，沈聲道：“朕本打算饒了蘇賀蘭一命，朕之前也只不過是想讓她做個選擇而已。在朕和蘇賀蘭之間，她到底選誰。沒想到，弄巧成拙了。也是朕，太愚蠢了。”

柳公公的神色微微覆雜了些，但是分外平靜道：“皇上，您的心思奴才都明白。相信，皇後娘娘也會知曉的。”

沐裏止無話。

而沈如是出來後，直言道：“讓鐘澤安排，去天牢。”

清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沈如是，問道：“娘娘您，真的要去？”

沈如是篤定答言：“自然是要去。既然沐裏止想要這麽做，那麽我就如他所願。可是我也希望，這一次之後，我可以完完全全的脫離他。”

話落，她眼底便閃過了一絲狠厲來。

但是清漣知曉，怎麽可能會脫離呢？

事已至此，只有繼續這樣下去。

可清漣又未言語任何，答言道：“是，奴婢去安排。”

沈如是微微頷首，面色多有些麻木。

這也是她自己所做的決定，她自己，也分外清楚。

天牢。

沈如是對這個地方已經是萬分熟悉了。

甚至一次比一次清晰。

只不過，每次來見的人都不同。

這一次，要見的人是蘇賀蘭。

沈如是心中不起波瀾，可她自己知道自己心裏頭的感受到底是怎樣的。

沈如是剛踏進去，蘇賀蘭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你來了。”

一個我字，在沈如是嘴邊徘徊了許久。最終，沈如是狠下心來，直言道：“本宮，來了。”

“本宮？”

蘇賀蘭緩緩擡眸看向了沈如是。

他看了一眼沈如是冠服加身的模樣，覺得分外諷刺，失笑道：“本宮？是啊，你現在是皇後娘娘了。是應該稱作本宮。”

沈如是看著蘇賀蘭這副狼狽模樣，簡直和沈文茵如出一轍。這一刻，沈如是幾乎覺得沈文茵同蘇賀蘭真的是絕配。可她又淡言道：“蘇賀蘭，你同景親王勾結。事已至此，景親王已經被關在了宗人府裏頭，終生囚禁。而你，在天牢裏頭。作為景親王的黨羽，是要死的。”

蘇賀蘭從草席鋪上起身來，走向沈如是，眸色平靜看著沈如是，笑顏道：“死這個字，於我而言是不重要的。”

也虧他能夠笑的出來了。

沈如是平靜看著蘇賀蘭那張波瀾不懼的面孔，言道：“死的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麽死。”

蘇賀蘭垂眸靜靜聽著。

沈如是微微擡了擡下巴，看著蘇賀蘭，平靜而言道：“從我事發開始，你就對我疏遠，然後將一紙休書扔給了我。就像是你丟掉了垃圾一樣，你從未出面解釋過任何。好像讓世人真的以為我沈如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你蘇賀蘭的事情。後來，你回來，又對我百般殷勤。我本就心軟，所以便以為你同我之間還是有著可能的。盡管我那個時候已經嫁給了沐王爺。可是，心心念念掛念的還是你。”

蘇賀蘭微微皺了下眉頭，眼底多了一絲愧疚來，卻是一個字都沒有。

沈如是知道蘇賀蘭的性子。

他若此刻答言，可就奇怪了。

沈如是依舊道：“我同沐裏止之間的關系如履薄冰，幾乎每日都是冷眼相待彼此。後來，我知道你在為景親王做事，這心裏頭就很不舒服了。尤其是你送了我這串珍珠朝珠，王爺說，他不喜歡，不讓我戴。原因是他知曉這珍珠朝珠戴不得，也是因為我的疏忽。若不是王爺提醒，我恐怕真的會命隕。蘇賀蘭，你安的這顆心，不簡單啊。”

蘇賀蘭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些，突然言道：“那件事情，的確是我的錯。”

錯與對，已經沒有了任何關系。

沈如是看著蘇賀蘭的目光多了一絲冷然來，道：“蘇賀蘭。你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偽君子。我看不透你，也沒有看透過你。事情越後，我才知道，你對我的真心只不過是虛假。之前或許曾有過真心，但是現在，你心底是真是假，你比誰都清楚。”

蘇賀蘭豁然擡頭，目光裏頭多了一絲諷刺來，問道：“既然你都清楚了，為何還要當著我的面說一次？”

沈如是眸色平靜，但卻冷然道：“愚蠢的人是你。我從始至終，都在為王爺做事。我明白，有些人的好，總是那麽的小心翼翼。也總是那麽的容易被激怒又暴躁。縱然明白，又不會親口說出。蘇賀蘭，這世上，比你好的人太多了。”

蘇賀蘭眼底多了一絲懼意來，緊盯著沈如是的眼神，質問道：“那麽，你現在是什麽意思？”

沈如是忽然淡笑了聲，道：“我方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是來了結你的。”

“你，要殺我？”

蘇賀蘭一臉的不敢置信。

沈如是伸出手來，從容道：“清漣。”

“是，娘娘。”

清漣從鐘澤手中接過刀來，遞給了沈如是，道：“娘娘。”

沈如是接過刀來，拿在手中，好像是游刃有餘。

蘇賀蘭一見，忙退後了好幾步。

沈如是依舊風輕雲淡道：“你說了，死於你而言不重要。”

“可是，我寧願被千刀萬剮，也不想讓你來親手來了結我！”蘇賀蘭眼眶充血，看模樣是真的不想。

沈如是心意已決，不會改變任何。

她擡眸看著蘇賀蘭，依舊淡言道：“這把匕首，是冷玉送給我的。冷玉之前是刀口舔血的人，她送我的這把匕首，鋒利不已。一刀你死不了，那就兩刀。甚至，更多……”

蘇賀蘭瞠目結舌這樣的沈如是，他不信，質問道：“你何時變得這麽狠心了？”

沈如是步步逼近，蘇賀蘭步步後退。

忽然！

沈如是握緊了刀柄，一匕首刺進了蘇賀蘭的胸膛，她卻還淺然道：“我現在發現，你和沈文茵真的是天生一對。”

“如，如是……”

蘇賀蘭面色痛苦，不是因為這一刀刺進來的痛，而是沈如是親手殺了自己的痛。

“我不會救你。蘇賀蘭。你記住，我曾經對你那麽癡情，以為你對我也是真。盡管現在我也相信，但那只不過是曇花一夢而已。現如今，我是沐裏止的妻子，是嫡妻。你和沈文茵，在那邊好好相會。”

沈如是眸色平靜說著，手中的力氣又大了一分，那匕首也又遞進了一分。鮮血順著刀柄滑落在沈如是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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