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是同柳公公去了養心殿。

當養心殿門被推開的那一瞬，沈如是的確是有些望而卻步的。

上一次的事情她自然是耿耿於懷，這一次，也是同樣。

“王妃，您請。”

柳公公提醒了句，沈如是這才反應了過來。

她微微頷首，才進了養心殿。

進去便就看見富察嬋娟卷起袖子來，為世衍研磨。

沈如是低了低眉，跪地道：“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璟妃娘娘，璟妃娘娘您萬福金安。”

“起來吧。”

世衍的口氣很淡，沒有什麽不對勁。

沈如是卻分外在意。

她起身來，咬緊牙關。

她也是害怕自己會出錯，所以才這般膽戰心驚。

世衍擡眸看了過來，見沈如是一直在那裏站著，微微皺了下眉頭，言道：“坐吧。”

“謝皇上。”

坐如針氈。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世衍放下手中奏章，看著沈如是，言道：“你給皇額娘侍疾，朕自然是放心的。不過有一事，哀家要提醒你一下。”

他的口吻似乎多了些冷淡之意來。

沈如是心裏頭“咯噔”一下，世衍要說什麽？

可臉上神色依舊，恭敬道：“皇上您請說。”

世衍的神色分外嚴峻，沈聲道：“皇額娘身邊有奸細，是景親王派來的奸細。上一次給皇額娘下毒的事情，朕全然了解。所以朕希望你可以找出來這個內奸，暗中鏟除。當然，還有那個藺嬪。”

世衍果然是什麽都知道。

所幸孝宣皇太後也從來就沒有想過去瞞什麽。

而世衍這樣的話都出口，如若她在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恐怕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吧，她沒有回避，坦言道：“可是皇上，藺嬪和年大將軍是親戚。如果藺嬪在宮裏頭出了事情，那麽年大將軍自然會過問的。”

世衍的神色又淡然了下來，挑眉看著沈如是，問道：“藺嬪身染重病而去世，誰會過問？”

世衍言下之意沈如是已然清楚。

她頷首答言：“皇上聖明。”

富察嬋娟的神色的確是有了一點點的波動，但是，轉眼間又恢覆如常。

世衍是帝王，自然狠心。

更何況，富察嬋娟在世衍的身邊待得久了。又有什麽是沒有聽過見過的呢？而宮裏頭的人，都是這樣。

世衍眉宇間多了一絲欣賞來，言道：“朕知道你必然會做的天衣無縫。”

世衍一句話篤定。

沈如是先來就奉了孝宣皇太後的命，如今又奉了皇上的命。她自然是要去做的，便起身來，欠身道：“是，皇上。”

沈如是心中明白，她也只不過是世衍的一顆棋子而已。

他不能做的事情，自然是要讓她這個外人去做。

而且就算是她殺了藺嬪，又有誰知道是她殺的藺嬪呢？自然沒有人會懷疑她到一個宮外人的頭上去。

“皇上告退。”

沈如是欠了下身，剛轉過身來，世衍的聲音便響了起來，“柳公公，去送。”

“嗻。”

“沐王妃您請。”

柳公公依舊是畢恭畢敬。

沈如是禮言：“勞煩柳公公了。”

從養心殿出來，已經是入夜了。

想起藺嬪一事，沈如是還得去一趟太醫院。她對柳公公也沒有遮遮掩掩，直言道：“柳公公，我奉太後之命要去一趟太醫院，還望柳公公多多擔待一些。”

柳公公順從道：“沐王妃您請便是。”

“多謝柳公公。”

沈如是去了太醫院，正好就瞧見藺嬪身邊的宮女過來取藥。

她故意上前去，那宮女似乎是頭也不擡，就斥責道：“沖撞了藺嬪娘娘的藥，是瞎了眼睛嗎？！”

“好大的口氣啊。”沈如是容色淡淡，笑著說。

那宮女一聽聲音，趕忙跪地道：“是奴婢瞎了眼，是奴婢沖撞了沐王妃您，還望沐王妃您見諒！”

果然都是一套一套的。

沈如是冷笑一聲，問道：“是來給藺嬪拿藥的吧？”

那宮女趕緊點頭回答道：“回沐王妃您的話，奴婢確實是來給我家主子拿藥的。”

怎麽這會子不說藺嬪娘娘了呢？

沈如是看著跪在地上的這個宮女，“唉”了一聲，那宮女趕忙追問道：“不知沐王妃因何嘆氣？”

沈如是故作一副哀愁之色，又沈沈嘆了口氣，黯然神傷道：“太後這得了風寒啊，恐怕是一時半會好不起來。我這不過來拿藥，還是有些擔心太後的身子。不知這藺嬪得了風寒如何呢？”

“回沐王妃您的話，我家主子也是得了風寒，一時半會起不來身。可是，太後是真的很嚴重了嗎？”

她豁然擡起頭看著沈如是。

沈如是掩面，多有些苦悶道：“太後的身子本來就不大好。現在又得了風寒，這身子骨，的確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她趕緊道：“沐王妃，太後可是大啟最尊貴的人。這病，自然會好起來的。還請沐王妃不要太擔心了。”

“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回答著，沈如是又嘆了口氣。

那宮女又說了一番好話，可眼底的狡猾沈如是盡收眼底。只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言道：“你趕緊拿藥過去吧，不然，待會子錯過了熬藥的時辰，藺嬪責罰下來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奴婢告退了。”

她悻悻離開，沈如是回頭看了一眼，冷笑道：“藺嬪。你是真的有病還是假的有病呢？相信，皇上更清楚。”

隨後沈如是才進去抓藥房。

進去後，好巧不巧就看見了胡太醫。

沈如是微微咳嗽了兩聲，胡太醫趕緊轉過身來，一見是沈如是，趕忙行禮道：“微臣見過沐王妃，沐王妃您萬福金安。”

沈如是淡淡笑了下，言道：“胡太醫有禮了，請起。”

“多謝沐王妃。”

胡太醫起身來後，便蹙眉問道：“不知沐王妃過來可否是為太後抓藥的呢？”

沈如是頷首，答言道：“確實是為太後抓藥的。”頓了下，沈如是又問道：“請問胡太醫，冷玉和孩子是否安好？”

胡太醫答言：“回沐王妃您的話，玉福晉很胎兒都很好。請沐王妃無須擔心。”

“那就好。”

沈如是松了口氣。

她自然是操心著王府裏頭的事情，畢竟緊要關頭。再加之冷玉還有孕，她也是怕極了誰會對冷玉和孩子動手。

臉上也多了一絲擔憂來，胡太醫見狀，便言道：“請沐王妃放心，微臣拿項上人頭擔保。玉福晉和孩子不會有任何事情的。”

沈如是這才回過神來，笑了笑，寬心道：“有胡太醫您在，我自然是放心的。不過有一事，我有些不解。不知胡太醫可否同我說說？”

“沐王妃您請說。”胡太醫聽著。

沈如是直言問道：“這聽說藺嬪是得了風寒，卻不知道是得了哪門子風寒。胡太醫，這給藺嬪去問診的是太醫院的誰呢？”

胡太醫想了一會子，答言道：“回沐王妃您的話，是微臣的徒弟。陸之平。”

原來是他。

沈如是眼底閃過了一絲冷然來，但轉瞬，又恢覆如常，言道：“這麽說來，是您的徒弟陸之平給藺嬪問的診看的病了？”

胡太醫點了點頭，回答道：“回沐王妃您的話，確實如此。”

“那可否請您的徒弟過來問話呢？”

聽起來像是詢問，卻似命令。

胡太醫似乎是多了一些猶豫，但還是回答道：“是，微臣這就讓他過來。請沐王妃坐一會稍事休息。”

沈如是笑顏道：“有勞胡太醫了。”

“微臣就先告退了。”

沈如是“嗯”了一聲，看著胡太醫出去。

隨之沈如是有些乏了，才坐了下來。

她等了一會子，胡太醫才帶著陸之平來了。那陸之平見了沈如是就像是老鼠見著了貓一樣，多有些膽怯之意，行禮道：“微臣參見沐王妃，沐王妃您萬福金安。”

“不必多禮，起來吧。”

沈如是淺言。

“是，微臣多謝沐王妃。”

陸之平起身來後，不敢擡頭看向沈如是，一直低頭。

她看的出來，陸之平有些畏懼自己。

畏懼是對。

她開口問道：“你去給藺嬪看過病？”

陸之平忽然一慌，有些吞吐的答言道：“回沐王妃您的話，是卑職給藺嬪看過病。”

沈如是“哦”了下，緊接著便問道：“那麽藺嬪到底是有沒有病呢？她到底是得了風寒，還是沒有？你只要如實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陸之平擡手擦了擦汗，忽然一下就答言不上來了。

胡太醫蹙了蹙眉頭，提醒道：“沐王妃問話呢，趕緊回答！”

沈如是倒是不疾不徐。

陸之平結結巴巴道：“回，回沐王妃您的話，藺嬪沒得風寒。讓卑職替她瞞著，說微臣如果不想在宮裏頭待了就說出去。還望沐，沐王妃，您可以多多體諒體諒微臣！”

忽然，他“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沈如是的面前。

果不其然。

她現在知道了為何世衍說的那麽狠心，為何會對藺嬪不過問。想要她秘密處死藺嬪，這樣的理由還不夠嗎？

順理成章。

沈如是起身來，伸出手，對陸之平道：“起來吧。”

陸之平緩緩擡頭，看著沈如是伸出手來，是極其不敢的。他又低下了頭去，沈如是再言：“我不怪罪你的，起身來吧。”

“是。”

陸之平應了聲，輕輕抓著沈如是的衣袖起了身來，卻只字未語。

沈如是沈聲提醒：“藺嬪這個人，必須要死。還有，今日一事，若是洩露了出去。別怪我無情。”

“是，沐王妃。”

門口忽然閃過一個人影，沈如是即刻警覺推門出去。

可門口，卻無一人。

她蹙緊了眉頭，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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