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錦一死，世衍追問了幾句。

可大多數都是偏著愫太妃的，再怎麽說，她素錦也只不過是一個宮女而已。只不過是生前一直就跟在佟佳氏的身邊而已。

那般說話，自然也是無禮。

更不應該是她一個宮女該說的。

如今這個下場，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沈如是倒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執起茶杯來淺淺酌了一口。

孝宣皇太後緩緩撚動佛珠，問道：“素錦一事是否和你有關？”

“素錦？”

沈如是皺緊了眉頭。

“有沒有關系？”

孝宣皇太後的質問又重了一些。

沈如是放下茶杯，起身來忽然跪地，言道：“回太後您的話，如是絕對和素錦的這件事情沒有任何關系。”

“那你在場？”孝宣皇太後挑眉又問。

沈如是點了點頭，答言道：“是，如是確實在場。”

孝宣皇太後眼底閃過了一絲質疑來，言道：“那麽當時你應該知道事情是怎樣的，哀家想聽聽。”

沈如是頷首，答應道：“是，太後。”

沈了沈，沈如是才解釋道：“瑤妃娘娘來看望愫太妃，哪知素錦說錯了話，愫太妃便說了她幾句。素錦就不答應了，搬出了佟佳氏來同愫太妃理論。便說了愫太妃，說的極其難聽。再加之愫太妃又那個樣子，所以，愫太妃久下令杖殺了素錦。”

“她搬出了佟佳氏？”

孝宣皇太後忽然嗤笑了一聲。

這一聲嗤笑沈如是不知是何意思，她有些試探問道：“太後您如何看？”

孝宣皇太後淺淺吐露出兩個字來：“該死。”

的確該死。

素錦一直囂張跋扈。

如今若不是愫太妃瘋了，恐怕她沈如是還沒有那麽大的本事去弄死素錦。雖說，素錦只是一個宮女。

但重重矛盾都會指到她的身上來。

今個兒，也算是陰差陽錯了。

“是，太後。”

沈如是默默垂首。

“起來吧。哀家還以為又是你做的事情了。”孝宣皇太後的神色明顯松了一些。

的確不是沈如是做的。

但事情是個怎樣的事情，恐怕只有沈如是清楚，還有愫太妃同花瀲清楚了。但愫太妃又瘋瘋癲癲的，事情過了，便也就忘的差不多了。可有些事情，愫太妃卻是一直記著。沈如是倒希望她記著，不要忘了。

沈如是沒有多言，看了一眼外頭，時間也不早了，便言道：“太後。時間也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嗯，去吧。”

“是，太後。如是告退。”

沈如是欠了身，才從永壽宮出來。

可這才剛剛出來，頌春便就迎了上來，趕忙行了禮，又一臉笑意道：“沐王妃，我家娘娘有請。”

她就知道富察赫敏定會第一時間知曉。

這事，又推脫不了。

沈如是也笑言道：“那就請姑姑帶路。”

“沐王妃這邊請。”

沈如是稱呼頌春一聲姑姑，的確是對她的尊敬。

可這人，值不值得尊敬，沈如是心裏頭如明鏡一般。

這場面話，總是要說一些的。

但是，也說不了幾天了。

沈如是心中越發篤定了起來，事已至此，就沒有任何回頭的餘地。

到了坤寧宮後，沈如是依舊是行禮，卻被富察赫敏攔下，又親手將沈如是扶了起來，姐妹情深道：“沐王妃來了，快請坐。”

“多謝皇後娘娘。”

沈如是依舊是禮言。

富察赫敏執起沈如是的手，笑意深深道：“姐姐在鐘粹宮的事情我都聽說了。那素錦死了，可真是解了本宮的心頭大患呢！這一切，全靠了姐姐你。本宮也沒有想到姐姐辦事居然這麽快。不像這些無用的人。”

說著，富察赫敏還冷了一眼。

“皇後娘娘折煞了，這件事情，”沈如是還本想解釋，又被富察赫敏一言打斷：“姐姐，妹妹都知道的。這件事情多虧了你，讓本宮暢快。本宮這裏沒有什麽可感謝的，但是若是姐姐你開口，本宮都會答應的。”

沈如是這裏倒真的有一事，要拜托富察赫敏。

只不過，不是現在。

“皇後娘娘大度，來日方長。”

沈如是笑了笑。

富察赫敏款款道：“只要姐姐您開口，本宮任何事情都會答應姐姐的。所以請姐姐放心。”

看著她這般篤定，沈如是姑且就算是信了。

富察赫敏又拉著沈如是說了一會子話，又提及了佟佳黛曦的事情。看來，富察赫敏終究是忍不住了。

她本來就沈不住氣。

剛開始的時候，她還算沈得住氣。

可到最後，這份嫉妒之心越發極端了起來。所以這性子，也有了些微微變化。事到如今，富察赫敏真的越來越不像是一個皇後了。

而在這後宮之中，又有多少人是忠心她富察赫敏的呢？

恐怕，寥寥無幾吧。

終於。

黃昏快落下的時候，沈如是才從宮裏頭出來。

回了沐王府之後，鐘澤趕忙出來迎，稟告道：“福晉，王爺說您來直接去雨花齋就好了。孔將軍過來了。”

孔令如？

看來，沐裏止是打算真的要動手了。

沈如是心中有些惶恐。

一旦事情變成了這樣，那麽覆水難收。

既然如此，那就背水一戰吧。

沈如是“嗯”了一聲，搭上鐘澤胳膊，分外平靜的去了雨花齋。

沈如是先叩門，沐裏止應了一聲後，沈如是這才進去。

“王爺，孔將軍。”

沈如是欠了欠身。

孔令如也趕忙起身來，抱拳禮言道：“沐王妃不必多禮。”

沈如是擡眸看向孔令如，和之前所見的好像就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她蹙眉道：“許久不見，孔將軍可是滄桑了許多。”

“戰事吃緊，在所難免。”

孔令如脖子的一道疤痕，沈如是看的清楚。

的確，前段時間聽說戰事吃緊，想來孔令如也是日日難免。

但索性的是，護的大啟周全。

無大礙。

這才是最緊要的。

所以，世衍才將孔令如召回了京城？

沈如是不知，也不問，看向了沐裏止，倒是直言問道：“王爺，是否打算已經要動手了呢？”

沐裏止擡眸看向沈如是，眼底的恨意自然是掩飾不了了。

他點了點頭，答言道：“確實如此。”

“那麽，從誰動手呢？”沈如是蹙眉問。

其實她已經想到了，除了景親王，自然還是景親王。

這都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了，更何況，世衍也謀劃了這麽久了。要動手的第一個人，自然就是景親王。

“那個人你應該分外熟悉，就是景親王。”

沐裏止答言毫無波動。

沈如是點了點，沈了沈言道：“那麽，王爺是想借著皇上的手？”

沐裏止點了點頭，答言道：“是。”

“可是，年大將軍不會幫我們的。”

沈如是心中鼓勵。

若是沒有足夠的兵力，又怎敢逼世衍讓位呢？

沐裏止倒是風輕雲淡道：“兵力不兵力，已經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合作者，有多少人擁戴你。更何況，孔將軍早就已經在宮裏頭埋下了人。你就算是把整個北蠻的兵力都調回來，也不見得有裏應外合的好。當然，北蠻的兵力一旦調了回來，整個大啟就會陷入岌岌可危的狀態。所以，根本就調不回來的。”

沐裏止心思縝密沈如是知道。

他謀劃了這麽長時間，自然有她的打算。

這一刻，沈如是覺得倒是自己多想了些什麽，便欠身有些歉意道：“是臣妾多想了。”

孔令如接話道：“沐王妃未必多想，您說的也的確很對。若非沐王爺早些時候布下這個局，恐怕，真的要動用兵力了。”

沈如是果真是對沐裏止刮目相看。

她嫁給沐裏止這麽長時間都不知道，沐裏止竟然在宮裏頭布下了那麽大的一個局。

看來，她還是了解的太少了。

不過現在她也不需要去了解的那麽詳細了，事已至此，沒有退路。

“孔將軍折煞了。”

沈如是多有些沈然。

突然，鐘澤叩門稟告道：“福晉，慕親王來了。說要見您。”

慕親王？

世慕？

沈如是多有些詫異。

她欠了下身，言道：“王爺，臣妾先過去一趟。”

沐裏止“嗯”了一聲，沒有多話。

孔令如沈沈嘆了口氣，看向沐裏止，蹙眉問道：“你瞞了她？”

“我不得不瞞著她。”

沐裏止的神色多有些嚴峻。

“可是你這樣瞞著她，到底是把她當作了什麽？”孔令如似乎多了一些為沈如是打抱不平的意思。

沐裏止神色微微黯淡了下來，沈聲道：“若不我瞞她，那些人必然會追究她。瞞著她，只是為了保住她。如若事發，她也可以活著。”

孔令如的眉頭皺的越深了起來，問道：“既然你心中有，為何不說出來呢？為何要這樣瞞下去呢？”

“有些話不說破是最好的。”

沐裏止這樣答，孔令如也只好無話。

“令如。”沐裏止言道。

孔令如禮言：“微臣在。”

“但凡我出事，就趕緊派人將她護送出京城。永生永世，都不得再回京城。還有，我的家眷。”沐裏止命令的毋庸置疑。

孔令如抱拳答得篤定：“是，王爺。微臣遵命。”

沐裏止看向窗外，心中情緒多半有些不穩。

這一次，是機會。

可這一次，也是最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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