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瓔珞眼底是愧疚和委屈。

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沈如是見著了也會覺得心憐。

可是此刻，沈如是不會憐憫她半分。

沈如是沈然，她知道她的意思玉瓔珞都明白。可是玉瓔珞就是不說，她就是一字都不說。沈如是早已習慣，也厭倦。

這個時候，她不會顧忌昔日情面的。

她等著玉瓔珞開口，可是玉瓔珞沒有開口。

沈如是已經知道了結果，擡眸盯著玉瓔珞，再次提醒道：“玉瓔珞，我的話都已經說到了這份上。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沐王府並不是你的避難所，況且，你的家在慕親王府，在那裏。而不是在這裏。”

玉瓔珞臉色蒼白，嘴唇幹裂不已。

沈如是本來想遞杯水給她的，可見她這副不肯言語的模樣，便就算了。她等著，等著玉瓔珞的回答。

沈如是看了玉瓔珞許久，玉瓔珞自己恐怕也是覺得有些愧疚了，這才開口道：“姐姐，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她總是如此。

沈如是已經猜到了結果。

這一次，她不會留情。

沈如是雙眸冷然，道：“玉瓔珞，話已經到了這份上。就承認吧。你懷不住孩子，就是因為當年佟佳氏，現如今，你不要再讓我為你攔下什麽。我自己都已經很麻煩了，而你，並不麻煩，還是回去吧。”

玉瓔珞不敢置信的看著沈如是。

可沈如是面色如常，沒有任何一點變化。

玉瓔珞緊蹙眉頭問道：“姐姐，你這是要趕我走嗎？”

沈如是已經做好了決定。

玉瓔珞，在這裏是已經留不下去了。她對玉瓔珞，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在留下去，恐怕只會變成了禍事一樁。

沈如是是狠心，可這樣的狠心是為了整個沐王府的人，而不是為了她一人。眼前的關頭又岌岌可危，世衍已經要打算除掉景親王了。下一個，就會是沐裏止。沈如是比誰都清楚，只差那一步，而那一步，是千萬不能錯的。

沈如是沈了沈，直言道：“不是趕你走，而是你應該回去了。慕郡王這段時日一直以來都提起過你的事情，我將你在這裏留著，也不是個法子。所以，你還是回去吧。”

“姐姐，你真的會如此狠心嗎？”

玉瓔珞捏緊了被角，掙紮著要起身來。

沈如是沒有阻攔，就那樣眼睜睜看著。

“姐姐！”

玉瓔珞喊著。

分明離得這麽近，沈如是卻聽的分外模糊。

她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榻上病怏怏的玉瓔珞，沈聲道：“你緩好了，我就會派人送你回去。我可不想被別人說成是真的軟禁了你，我對你如何，只有你自己心裏頭清楚。所以，不要讓我難堪，早些睡吧。”

話罷，沈如是就離開了玉瓔珞臥房。

但依舊可以聽到玉瓔珞斷斷續續的懇求，還有清漣勸解的聲音。

說實話，沈如是待她並不薄。

她若是這一次真的執意如此下去，恐怕沈如是真的會將她請出沐王府，不會留下任何的餘地，絕對不會。

……

一夜過去，她總是難眠。

只不過，她透過窗好似看見了一點點的微光。

是不是這天氣放晴了？

沈如是下榻穿鞋，緩緩推窗，看見的的確是天空放晴。她笑了笑，自喃道：“終於，這天放晴了。”

她還是擔心自己的舊疾。

天空放晴了，一切都好說。

門外的琉璃聽到聲音，趕忙進來伺候。

更衣，梳妝。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沈如是感覺皺紋已經爬滿了自己的臉龐，她輕輕撫上，總覺得同昔年的自己有了一變。這一變，變得是她的一輩子。

想想，也諷刺，也可惜。

一旁的琉璃緊蹙眉頭，不知該如何做。

沈如是沈沈嘆了口氣，無奈道：“其實，我不聰明。聰明的，是所有人。”

她自喃，也深有感觸。

琉璃低垂眉目，言道：“福晉，切勿這麽說。有些時候，人難免會有愚蠢的時候，並不是所有人都會英明一輩子的啊。”

琉璃是在勸解，可是沈如是一字都聽不進去。

她苦笑，“戴耳墜吧。”

“是，福晉。”

琉璃拿起一對白玉耳墜來，小心翼翼的戴上了左耳朵，可戴右耳朵的時候，鐘澤忽然急急忙忙進來，跪地稟告道：“福晉，側福晉有孕了！”

“哪一位？”

沈如是問的風輕雲淡。

這句話，也是毫不猶豫脫口而出。

鐘澤答言：“是玉福晉。”

可是他卻滿頭大汗。

沈如是低眉看過去，覺得好笑，問道：“怎麽了？為何這般慌張？”

“沒什麽……”

鐘澤垂低了頭。

意料之中的事情。

若是冷玉沒有孕，恐怕才不是意料之中的。

琉璃趕忙戴好了另一只耳墜，可手心裏頭的冷汗，顯而易見。

沈如是起身來，對鐘澤道：“起來吧。”

“是，福晉。”

隨之沈如是便搭上了鐘澤的胳膊，言道：“去看看冷玉。”

“是，福晉。”

鐘澤蹙緊了眉頭，定然是有什麽話沒有說出口。

沈如是雖然看在眼中，但是沒有問。

剛進去，就看見胡太醫在為冷玉把脈。冷玉就那樣端坐著，眼底不喜不驚，好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樣。

的確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是，她懷的是王爺的孩子。

沈如是進來，沒有打攪。她在原地靜靜站著，沒有出聲。

胡太醫把完脈之後，便囑咐道：“玉福晉，微臣開幾副安胎藥。請玉福晉每日都要準時喝下。”

“多謝胡太醫。”

冷玉答言的有些麻木。

“終於。”

沈如是暗自呢喃。

也就是這一聲，讓冷玉看了過來。她看見是沈如是，神色立馬變了個模樣，立即蹙起了眉頭來，趕忙起身過來要行禮，沈如是攔住，笑顏道：“你懷有身孕，便不用行禮了。趕緊坐著才是。”

“多謝福晉。”

冷玉蹙眉，神色多有些覆雜。

沈如是執起冷玉的手，輕言道：“坐。”

冷玉“嗯”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麽。

沈如是看出來冷玉有些不自然，便笑靨如花道：“有孕是好事，瓊枝馬上不在是孤單一人了。都是你的功勞。”

“不敢當，不敢當……”

冷玉答言著，竟然微微低下了頭。

沈如是不知冷玉是什麽意思，她蹙眉，問道：“有孕是好事。怎麽見你不開心呢？”

冷玉有事藏不住，她本就是個痛快人。沈如是這麽問，她自然就更藏不住了，坦然道：“我聽說了。”

沈如是心中忽然惶然了一下，笑著問道：“聽說什麽了？恐怕又是些人雲亦雲的事情吧。那些，都不真，你也別往心裏頭去。”

冷玉一直搖頭，眼底的神色越發覆雜了起來，又直言道：“姐姐，你不用瞞我。我什麽都清楚。是你，一手將我推過去的吧。”

沈如是的笑容戛然而止，還有一絲凝固在了臉上。

她沒有逃避，答言道：“沒有錯，是我。”

冷玉很是不解，她才是嫡福晉。為何要將自己推出去呢？為什麽？冷玉心中懷揣著這樣的念頭，自然就覺得更加不解了起來，蹙眉問道：“姐姐，你為何要如此呢？”

這個話題沈如是倒是想要逃避了，她的眼神裏頭多了些閃躲出來，答言道：“沒什麽。”

冷玉心知肚明，壓低了聲音問道：“是否因為太後？”

確實是因為太後。

可是沈如是不會承認。

因為她作為側福晉，遲早是會有孕的。

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她亦如此下去，只會愈發困惑。

沈如是自然也要斷了她的這個念頭，又恢覆方才笑容，淺言道：“沒什麽，你不要多想了。”

冷玉反握住沈如是的手，沈聲問道：“姐姐，你果真要如此下去嗎？”

她問，是因為在乎。

但是，沈如是答不答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沈如是還是笑著，只不過這樣的笑容多有些苦澀，她言道：“如此不如此，無所謂。你好好安胎才是最緊要的。”

“姐姐……”

冷玉也不知該如何勸解了。

沈如是依舊笑靨如花，她叮囑了幾句之後，便起身來道：“我要進宮一趟了，你好生歇著。”

冷玉頷首應聲：“是。”

剛從冷玉房中出來，清漣便步履匆匆忙忙的過來了。

“何時這般著急？”沈如是蹙眉問。

清漣欠身趕忙答言：“是慕親王來接玉瓔珞回去了。”

沈如是一聽，或多或少多是有些詫異的。她也沒有想過玉瓔珞居然會決定的如此之快，她問道：“她心意已決？”

清漣應聲：“是的，福晉。人就在門口呢！”

“嗯。”

沈如是的神色太過從容了。

清漣卻是著急的不行。

王府門口，慕親王果然真的來接玉瓔珞了。看起來，清漣說的沒有錯。沈如是微微欠了欠身，笑顏道：“慕親王吉祥。”

慕親王也是笑盈盈的，見沈如是這樣，趕忙回禮道：“二嫂您吉祥才是。”

不知為何，慕郡王今個兒看起來十分開心。

玉瓔珞回去了，他自然開心。

“這段時日承蒙姐姐照顧，瓔珞在這裏跟姐姐道聲謝。”說著，玉瓔珞就欠了下身。

沈如是看著，她眼底沒有憎恨。

她還是那樣溫柔的一個人。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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