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誅的是沈家九族。”

沐裏止啟唇，分外漠然。

沈文茵一聽，手即刻松了松。

“你說的什麽？假的吧？”沈文茵依舊一臉的不肯相信。

可沐裏止說的就是真。

她如若殺了沈如是，關系到的不只是她一人了。是整個沈家，到時候，沈如是一死，受到牽連的自然也是沈家。

她忘了沈如是的身份，是沐王妃。

她嫁進的，也是帝王家。

沐裏止的臉色分外沈壓，提醒道：“如若是假，你大可殺了如是。不過，到時候你就看不到被誅九族的沈家人了。”

既不是激將法，也不是什麽實言。

而是對沈文茵的警告。

沈文茵聽著沐裏止的話，蹙緊了眉頭。她看著他的模樣不像是在說假話，更何況，她也不會相信沐裏止會為了沈如是而動輒什麽。

“我放了，你會殺我？”

沈文茵忽然問出口。

沐裏止失笑，覺得諷刺。

“我殺你，我為何殺你？”沐裏止反問。

原來，沈文茵也是一個惜命之人。

同貪生怕死有何區別？

沈文茵一是啞言，手中的力氣也越來越小。清漣見狀，忽然掙開了凝珠的束縛，撞向了沈文茵。

只聽得“咣當”一聲，桌上的茶具全部摔在地上，沈文茵的後腦勺直接裝在了桌子上。茯苓見狀，趕緊扶起了沈文茵，一摸後腦勺，竟然是鮮血！茯苓突然慌亂了起來，乞求著沈如是：“請王妃您快宣太醫！茯苓求您了！”

沈如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的眼睛看著，耳朵聽著。

那麽一刻，她的確不想去救沈文茵。

但看著她臉色煞白的模樣，又看著茯苓懇求的眼神，她沈沈嘆了口氣，終究還是軟下了心，吩咐道：“宣太醫吧。”

“是，王妃。”

太醫來為沈文茵看過之後，沒有什麽大礙，需要緩一段時日了。

臨離開是，沈文茵看著沈如是的眼神是有著敵意的。

沈如是也沒有半分逃避，同樣敵意。

方才沈文茵捏住她脖子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意識到有些話是不明白的，也是說不透的。她對沈文茵說的再多，沈文茵只是置若罔聞，根本聽不進去。她還能如何？做到這步，也是仁至義盡了。

沐裏止取了件披風輕輕披在了沈如是身上，關切問道：“你怎麽樣了？”

沈如是突然握住了沐裏止的手，答言道：“我無事。”

沐裏止略微一驚，神色多有些變化。

可轉眼之間，又恢覆如常。

“無事我扶你回去休息。”沐裏止的聲音明顯柔了一些，多了些在乎。

沈如是微微頷首，答應：“是，王爺。”

沐裏止扶著沈如是回去休息，又遣走了下人，他自個兒守著。

沈如是剛睡下沒多久，鐘澤就叩門道：“王爺，宮裏頭來人了。”

沐裏止微微蹙了下眉頭，啟唇問道：“誰來了？”

“江公公。”鐘澤答言。

江啟明？

想到的人是沈如是。

她忽然睜開了眼睛，趕忙急著下榻穿鞋。

穿上了一只，可另外一只，是怎麽都穿不上。沐裏止見狀，跪在地上親手為沈如是穿上了另外一只鞋子，又言道：“不要慌，心裏千萬不要慌。”

“是，王爺。”

沈如是有些不敢置信。

沐裏止竟然會為自己穿鞋？

他不是恨自己嗎？

她的眼神從閃躲到喜悅，又到覆雜，到逃避，沒有移開過。

沐裏止看穿，笑顏問：“你的眼神太覆雜了。閉起來，緩一會子。”

沐裏止雖看的穿，可是卻不知她在想什麽。

沈如是微微點頭答應：“好。”

沐裏止淺淺“嗯”了一聲，沒有餘話。

沈如是緩緩閉上了眼睛，腦子裏頭一片空白。她閉了許久，直至覺得自己心虛平靜了些，才睜開了眼睛。

“好了，王爺。”

話落，沈如是又沈沈嘆了口氣。

沐裏止握了握沈如是的手，隨後便放開，起身來道：“我先過去了。”

沈如是頷首，“嗯”了聲。

沐裏止的回避倒顯得她有些尷尬。

既然是夫妻，又有什麽是見不得人的呢？

沈如是不知道，她也不明白。

她嘆了口氣，傳道：“請江公公進來。”

“嗻。”

沒一會，鐘澤就帶著江啟明進來了。

江啟明進來，跪地恭敬行禮道：“奴才參見沐王妃，沐王妃您萬福金安。”

沈如是淺言：“江公公無需多禮，起來吧。”

“是，多謝沐王妃。”

江啟明起來，將一錦盒放在了桌上，言道：“這是給太後賞賜給王妃您的東西，王妃務必要過目。”

沈如是應了一聲，“好。”伸出手來，放在了錦盒上頭，精致的花紋沈如是可以感受到雕琢事的費心費力。

可為何，這一刻卻感覺有些沈重。

她的手移到鎖扣上，江啟明趕緊將鑰匙雙手遞了過來，躬著身子道：“王妃，請打開。”

這一刻，沈如是忽然覺得分外莊重。

就好像是在打開著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一樣，又謹慎了起來。她擡眸看了眼江啟明，問道：“江公公，這錦盒裏頭到底是什麽東西？”

江啟明臉上多了一絲為難，言道：“奴才不便告訴您，王妃還是親自打開來看最好。”

“既然公公不便說，那我打開看就是了。”

打開的時候，沈如是一直緊蹙著眉頭。

她不知道，溫康皇太妃是否會給自己又送來一封遺詔。那道遺詔之事，沈如是已經怕了。若真的是一道遺詔，她的確不知該如何去面對。

手甚至有些微微抖了起來，沈如是盡力維持，可還是一直在抖著。

江啟明見狀，卻露出一個微笑來。

這抹笑容，有些古怪。

沈如是下了狠心，打開了錦盒。

可眼神，卻依然不敢低頭去看。江啟明在一旁故意慫恿道：“王妃，看一眼吧。”沈如是忽然合上了錦盒，冷眸盯著江啟明，質問道：“這錦盒裏頭到底是什麽東西？太後又是什麽意思？”

江啟明忽然笑了笑，答言道：“王妃，不要擔心，也不要恐懼。這錦盒裏頭，沒有什麽吃人的東西。完全是太後送給您的東西，也是太後的一片心意，王妃務必要去正眼看的。不然，奴才也沒有辦法向太後解釋。”

沈如是失笑，苦澀道：“公公，你說了這句話，越發讓我不敢打開這個盒子了呢。”

“我們不會害您的。”

江公公說的十分篤定，沈如是自然是信的。

溫康皇太妃定然不會害自己的。

她倒吸了口涼氣，終究是打開了這個錦盒。

可裏頭的東西，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她拿出來，是一串珍珠朝珠。她蹙眉問著江啟明：“江公公，太後送這串珍珠朝珠給我是何意思？”

“王妃不知？”

江啟明一臉的質疑。

他的確不敢相信沈如是不知道這珍珠朝珠是何意思。

沈如是搖頭，“不知。”

她的臉色多有些茫然，不知這孝宣皇太後究竟是何意思。

江啟明答言：“王妃對這宮裏頭的禮節是清楚無疑的，但這珍珠朝珠，想來王妃您應該是百密一疏了。”

“百密一疏？什麽意思？”沈如是問。

江啟明依舊恭敬答言：“回王妃您的話，這珍珠朝珠除了太後，皇上，皇後。其他人，是均不可以佩戴的。所以，您應該明白了太後是何意思。”

江啟明沒有說破，但卻說透了。

沈如是略微一驚。

他驚的不是孝宣皇太後送了珍珠朝珠給自己，驚的是蘇賀蘭。她豁然記起，匆忙問道：“蘇賀蘭曾經送我一串珍珠朝珠，這麽說來，如果我當時戴上那串珍珠朝珠進宮的話，時不是……”

江啟明點頭應聲：“是，王妃。這珍珠朝珠，可不能胡亂戴。”

沈如是恍然大悟。

可又記起了沐裏止的阻止，他雖然沒有說明白。但放在今日一看，沐裏止的確是為了自己好。

她卻認為了是沐裏止故意如此。

現在想想，真是傻的可笑。

沈如是苦笑了幾聲，垂了垂眸。

片刻後，沈如是才言道：“百密一疏，百密一疏……我的確差點就犯了這個錯誤，多謝江公公及時提醒，也多謝，太後所寄予的厚望。”

“王妃明白就好。”

江啟明還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而蘇賀蘭……

沈如是覺得實在後怕。

若是當時……沈如是不敢往下去想了。

若再想下去，恐怕，就不是這麽簡單了。她對蘇賀蘭，愈發看的穿了。她當時那般開心，沒想到如今，竟然變成了讓她自投羅網的利器。她當時怎麽就沒有看出來呢？為何沐裏止也沒有說透呢？

她難以置信。

江啟明倒是從容不已，恭敬道：“王妃務必多想，太後的意思您應該清楚。奴才話帶到了，便就退下了，王妃好生休息。”

“我送送公公。”

沈如是說著，便就起身來，準備去送江啟明。

卻被江啟明婉言拒絕：“王妃您身子不便，好生休息才是。奴才無妨的。”

沈如是有些話要講，卻卡在了嗓子眼裏頭，只好言道：“那，江公公您慢走。”

“奴才告退。”

江啟明轉過身來，卻忽然響起了什麽，又轉過身來，提醒道：“側福晉懷孕的事情，王妃務必要加快腳步了。”

沈如是頷首，沒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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