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瓜爾佳赫之又進宮來看望孝宣皇太後。

明年上是來看望太後，可實際上，是來問關於景親王的事情。

孝宣皇太後自然什麽都清楚。

可她一字沒有。

瓜爾佳赫之端坐著，臉上的神情微微有些動蕩。手中握著的茶杯也越來越緊，孝宣皇太後還是沒有話。

終於，瓜爾佳赫之啟唇問道:“太後，你可否知道景親王什麽時候回京？”她的聲音裏頭多了一絲試探。

可既然她問的出口，那她心中也自然有底。

孝宣皇太後緩緩撚動著佛珠，不疾不徐回答著瓜爾佳赫之:“景親王一事哀家不知。若景王妃真的想問，那去問皇上便可。”

孝宣皇太後已經一句話說死的了，瓜爾佳赫之的臉色立馬變成了鐵青。

她愛景親王愛的深沈，又怎麽會就此罷休呢？

絕對不會。

轉瞬，瓜爾佳赫之的臉色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含笑道:“太後。您說笑了。太後您是大啟最尊貴的女人，對於這些事情應該還是了如指掌的吧？”瓜爾佳赫之的話中還是少不了試探之意。

孝宣皇太後神色依舊，平靜答言道:“了如指掌？不知景王妃是在誰的口中聽到的呢？哀家可從未了如指掌過什麽。”

孝宣皇太後又一言將瓜爾佳赫之懟了回去。

她估摸著，瓜爾佳赫之說過的這些話也應該對佟佳氏說過吧。她從來就聽不得這些花言巧語，現如今也是。

在什麽樣的位置，就應該謀什麽樣的責任。

而不是，濫用權利。

瓜爾佳赫之不清楚這一點，可她十分清楚。

她不想成為第二個佟佳氏，也根本就不會。

所以孝宣皇太後神色依舊，無半分心愧。

瓜爾佳赫之明知故犯，又謹言道:“難道太後就不知道嗎？您是皇上的額娘，皇上也理應對您什麽都說的。”

孝宣皇太後覺得奇怪。

為何世衍要對自己什麽都說？為何她瓜爾佳赫之那麽清楚？孝宣皇太後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又為何知道？

孝宣皇太後笑了笑，撚動佛珠的速度也越來越慢，緩然道:“景王妃。哀家可從來都不知道皇上竟然會對哀家說那些事情。不知，景王妃你，又是從何得知的呢？”孝宣皇太後挑眉看著瓜爾佳赫之，不是怎麽期待她的回答。

“人雲亦雲，難道太後您不知道？”瓜爾佳赫之蹙眉問，竟然還多了一些質疑出來。

應該被質疑的人是她，而不是她反過來質疑孝宣皇太後。

而且，還問的如此理直氣壯。

孝宣皇太後脾氣也是好，不緩不慢，容色淡淡道:“人雲亦雲？哀家從來不信這個。還是說，景王妃一直都在聽信著這樣的人雲亦雲呢？”

孝宣皇太後挑眉看著瓜爾佳赫之，眼底不起半分波瀾。

瓜爾佳赫之也是臉色未變，依舊信誓旦旦質問著孝宣皇太後:“太後難道是故作鎮定？赫之說的也是實話，也請太後不要見諒。”

一旁站著的清竹臉色已經很不好了，可瓜爾佳赫之說話還是這麽的不客氣，自然讓清竹覺得沒有教養。

她冷冷啟唇道:“景王妃。該說怎樣的話便說，不該說怎樣的話全部咽回去就是了。免得說出來讓人覺得你在說著什麽胡話。”

清竹自然敢說。

她的身份本來就不是一個宮女。

但瓜爾佳赫之聽了，也自然覺得不舒服。她挑眉看著清竹，質問道:“那你的身份就擺對了嗎？你也只不過是個奴才而已，有什麽資格對我指手畫腳呢？可真是可笑啊。”說著，瓜爾佳赫之還不忘鄙夷一眼清竹。

論起來，清竹的出身和她差不多。

可談吐和教養之間，還是清竹比她更高貴一些。

孝宣皇太後停止了撚動佛珠，挑眉看向了瓜爾佳赫之，淡淡問道:“景王妃，清竹是哀家的人，也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不是嗎？”

她瓜爾佳赫之自然無法反駁，也只有如鯁在喉的份。

江啟明步履極輕進來，躬著身子稟告道:“太後，固郡王求見。”

固郡王？

可真是稀客。

孝宣皇太後又重新撚動佛珠，言道:“請固郡王進來。”

“嗻。”

就在江啟明去請固郡王的時候，瓜爾佳赫之忽然問道:“太後，王爺到底什麽時候才可以還京？請太後您給我個準話。”

準話？

孝宣皇太後失笑。

她看著瓜爾佳赫之那張認真的臉上布滿了心焦，可她心裏頭，也恐怕是陰謀詭計一肚子。就算她知道，但她不可能對瓜爾佳赫之說一個字。

“哀家不知，若景王妃真的想知道，問皇上便是。”孝宣皇太後答得風輕雲淡。

可瓜爾佳赫之卻是隱隱含恨。

固郡王進來，瓜爾佳赫之便趕緊起身來欠身道:“告退！”

瓜爾佳赫之是在躲著固郡王。

出來後，瓜爾佳赫之便急匆匆的就著急出宮。但走了沒多久，忽然迎面過來了素錦，她攔住了瓜爾佳赫之的去路，欠身道：“景王妃您吉祥。”

瓜爾佳赫之本想破口大罵，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宮女竟然敢攔了自己的去路。但一看到是素錦，她的臉色立馬就變了困惑。她緊蹙眉頭，疑惑問道：“素錦姑姑？”

“是奴婢。”素錦又欠了下身。

瓜爾佳赫之心底多有些狐疑。

她老早就聽到素錦回鄉養老的事情了，可為何又出現在了宮裏頭呢？

瓜爾佳赫之便問道：“不知道素錦姑姑找我有何事？”

“景王妃可否請來鐘粹宮瑤嬪娘娘這裏一趟？”素錦的語氣多有些懇求的意思，但也多了一些嚴肅。

瓜爾佳赫之沈了沈。

心中自然留了個心眼。她不知道去是對是錯，就在此刻，素錦又壓低了聲音道：“景王妃，您若去了，便會知道關於景親王的事情。”

素錦提起景親王三個字來，瓜爾佳赫之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關於王爺的事情？”瓜爾佳赫之試探問。

素錦點頭，看了看四周，低眉道：“請景王妃移駕鐘粹宮，奴婢自然會對景王妃您說清楚。”

瓜爾佳赫之答言：“請姑姑帶路。”

“是。”

素錦帶著瓜爾佳赫之到了鐘粹宮後，就進了偏殿，趕緊掩門，吩咐王緘出去守著。一切都顯得格外隱秘，她欠身道：“景王妃請坐。”

瓜爾佳赫之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佟佳黛曦在病床上，氣色倒是緩好了一些。

可額頭上的虛汗也是顯而易見。

她有些歉意道：“黛曦身子不適，不便給景王妃您請安，還望景王妃您見諒。”

瓜爾佳赫之擺手，言道：“無妨。娘娘您應該緩好身子才是。”

娘娘？

瓜爾佳赫之可真是會說話。

素錦聽了心底也開心，尤其是佟佳黛曦。

她本來就一直以為自己還是妃位，更相信，過不了多久自己就會覆寵的。因為她相信世衍的心中是有她的，可這後宮佳麗三千人，世衍沒有必要把心掛在她一個人的身上。她也只不過是利用的對象而已。

若論起來，世衍的心中只有她的結發妻子富察赫敏。

還有，富察嬋娟。

姐妹二人，在世衍的心中都是有地位的。

但佟佳黛曦，就算了吧。

她心心念念所認為的，也只不過是曇花一現的夢罷了。

佟佳黛曦心底竊喜了起來，婉言道：“景王妃您言重了。”

瓜爾佳赫之淡淡笑了一下。

素錦隨後就道：“景王妃。奴婢也就直話直說了吧。”

“素錦姑姑您請說，我側耳傾聽。”

瓜爾佳赫之的模樣分外端莊，但心底想的是什麽，誰又知道呢？

素錦直言道：“景親王一事是有轉機的。只要景王妃您幫著娘娘覆寵，到時候娘娘在皇上耳邊美言幾句，還不怕皇上不讓景親王還京來嗎？”

她說的好像有那麽些道理的意思。

但是，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

素錦一心一意要讓佟佳黛曦覆寵，而瓜爾佳赫之又一心一意讓景親王還京。

瓜爾佳赫之心裏頭自然明白，都是為了彼此的利益而已。

她挑眉反問道：“那照姑姑您這麽說，我該怎麽做呢？”

素錦篤定道：“奴婢會告訴景王妃您怎麽做的，也請景王妃務必擔憂。景親王的事情，娘娘也一定會上心的，只要娘娘覆寵，便即刻在皇上跟前美言，請景親王還京。”她句句不離景親王三字，看來是抓住了瓜爾佳赫之是死穴。

瓜爾佳赫之心裏頭自然也明白。

互相的利益。

為今之計，也只有如此了。

她頷首答言道：“好，那我就聽姑姑的安排了。”

“奴婢謝過沐王妃！”

素錦說著，便跪下身來給瓜爾佳赫之磕了個頭。

瓜爾佳赫之見狀，趕緊起身來扶起了素錦，言道：“姑姑無需如此的。”

素錦為了佟佳黛曦，也真是拼了老命了。

她將自己的身段放的這麽低，看來，是一心一意要幫著佟佳黛曦覆寵了。可她心底，卻還有一樁疑問。

素錦又蹙起眉頭，嚴肅問著瓜爾佳赫之：“景王妃應該知道沐王妃的吧，她現在在後宮作威作福，目中無人。只要景親王您和奴婢聯手，一定會將沐王妃給扳倒的！讓她永無翻身之日！”

瓜爾佳赫之的臉色忽然就冷了下來。

她立馬就想起了沈如是的那句話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就連抽絲都不讓她抽個痛快。

她心裏頭自然也是有些懼意的。

她搖頭，答言：“沐王妃的事情就先擱置著吧。”

素錦的眼底多了一分失望，但還是頷首答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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