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

世衍下了朝便匆匆忙忙就來了永壽宮，進來便撩袍叩首道:“兒子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萬福金安。”

兒子？

孝宣皇太後覺得諷刺。

她的兒子世安早就死了，又哪裏來的兒子呢？

他世衍是佟佳氏的兒子。

孝宣皇太後從來就沒有把世衍當成過自己的兒子，回答的態度也是不溫不熱的，“皇帝無需多禮，起身吧。”

“謝皇額娘。”

世衍這才起了身來。

“不知皇帝過來所為何事？”孝宣皇太後撚動著佛珠，不疾不徐問著世衍。

世衍眉頭皺了皺，答言道:“不瞞皇額娘，是關於景親王的事情。”

“景親王？”

孝宣皇太後挑眉。

世衍點頭，回答道:“朕打算，讓景親王永不回京。”

“永不回京？”孝宣皇太後覺得自己像是聽了個笑話一樣，又道:“怎麽可能？景親王是一定要還京的。”

“怎麽說？”世衍蹙緊了眉頭。

孝宣皇太後反問:“難道皇帝不知景親王是為何離京嗎？”

世衍點頭。

孝宣皇太後覺得世衍思慮的太過簡單了。他想以這樣的方式壓制著景親王，可景親王又是那麽好壓制的一個人嗎？

他為了皇位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又怎麽會讓自己的心血付之東流呢？

絕不可能。

她謹言提醒著世衍:“既然皇帝知道，那就更應該清楚景親王是一定要還京的。這只不過是暫時的而已，今年過了，明年皇帝你自然要讓景親王還京的。”

世衍心中也自是清楚。

他暗暗鏟除著景親王的黨羽，雖說削弱了景親王的勢力。但是，不足以鏟除所有的人。所以他便急了，便想以這樣的方式鏟除景親王。

可是，他不能。

這個辦法根本就行不通，世衍也太急切了一些。

“朕明白了。”

世衍微微嘆了口氣，模樣似乎有些無奈。

孝宣皇太後還是雲淡風輕的模樣，依舊緩緩撚動著佛珠，言道:“皇帝心中有數就好。”

世衍忽然又皺起眉頭來，關切問道:“皇額娘您的身子怎麽樣？近來調理的可好？”

孝宣皇太後挑了挑眉，答言道:“皇帝掛心，哀家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

總歸說起來世衍同溫康皇太妃還是有些距離的，畢竟，溫康皇太妃不是世衍的生母。更何況，是佟佳氏害死了溫康皇太妃的兒子，又怎麽能夠真的想母子一樣呢？只不過是都在維系著彼此的關系而已。

誰也不想去撕破這個臉皮。

氣氛也突然安靜了下來。

沈了沈，世衍便道:“兒子就先告退了，皇額娘您好生休息。”

孝宣皇太後淡淡“嗯”了一聲，沒有他話。

世衍剛剛告退，瓜爾佳赫之便就來了。

來的早不如來的巧啊。

她可真是完美躲過了世衍。

“赫之給太後您請安，太後萬福金安。”

瓜爾佳赫之此刻倒顯得端莊，也異常規矩。

“起來吧。”孝宣皇太後分外懶散。

“是，赫之多謝太後。”

瓜爾佳赫之起身來，就盈盈站著。

孝宣皇太後看了一眼清竹，吩咐道:“給景王妃賜坐，看茶。”

“是。”

清竹照做，瓜爾佳赫之也是禮數行的周到。

瓜爾佳赫之捏著自己的衣袖，眼底多有些緊張，啟唇關切問道：“太後，您近來身子可好？”

“勞景王妃掛心，哀家一切都好。”

孝宣皇太後的答言還是平靜。

可越是這樣平靜，瓜爾佳赫之就越來越緊張。

她攥的更緊了，臉上的笑似乎也凝固了起來，對孝宣皇太後道：“太後的身子好便好，赫之也就放心了。”

孝宣皇太後似笑非笑。

氣氛忽然就沈默了下來。

瓜爾佳赫之沒有端起茶杯來，孝宣皇太後看著，淡言道：“景王妃請用茶，難不成是害怕哀家在你這茶裏頭下了什麽毒？”

“沒有，沒有！”

瓜爾佳赫之急著否認，隨後趕緊端起了茶杯來，淺酌了一口。

孝宣皇太後笑了笑，言道：“哀家只不過是開了個玩笑而已，景王妃又何須放在心上呢？”

瓜爾佳赫之心底忽然多一驚。

孝宣皇太後就是故意的。

而瓜爾佳赫之自己太緊張了，將自己暴露無疑。

“是，是。”瓜爾佳赫之垂低了頭。

她已經不敢去看孝宣皇太後了。

這一刻，她才意識到溫康皇太妃終究是和佟佳氏不同的。無論你說再多的好話，溫康皇太妃也只是如同秋風過耳一般。一直以來，溫康皇太妃就和佟佳氏不同，按氣度來說，溫康皇太妃才應該是太後。

而現在，就是孝宣皇太後。

瓜爾佳赫之本想阿諛奉承的算盤，也打輸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去同孝宣皇太後談話，腦子裏頭盡管想著，但每一句都是沒有用處的。

……

沈如是的馬車剛剛到宮門口，江啟明就已經等著了。

沈如是下了馬車，江啟明趕緊迎了上去，言道：“沐王妃您吉祥。”

“江公公等在這裏可是有什麽事情？”沈如是蹙眉問。

清漣趕緊緊了緊沈如是身上的披風，生怕涼著了。

江啟明低身子，答言道：“回沐王妃的話，奴才守在這裏，是太後的吩咐。”

“太後的什麽吩咐？”沈如是問。

江啟明依舊恭敬答言著：“景王妃在永壽宮，太後說，為了避免沖突，先讓您去一趟佟佳黛曦那裏。”

沈如是整理著朝珠，一聽江啟明的話，手上的動作立馬停止。擡眸看著江啟明，挑眉問道：“怎麽？瓜爾佳赫之去了永壽宮？”

江啟明點頭應聲：“回沐王妃您的話，景親王的確在永壽宮。”

沈如是冷笑一聲，言道：“她來的正好，我有些事情正好要問個清楚。”

江啟明蹙著眉頭，勸解道：“沐王妃，切不可急躁啊。要知道，那景親王也是翻臉不認人的。沐王妃，您還是聽太後的話，先暫且忍一忍吧。去鐘粹宮吧。”江啟明的確勸解的語重心長。

但對沈如是來說，錯過了這一次，就沒有下一次了。

沈如是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嗤笑來，冷聲道：“瓜爾佳赫之一直就在躲著我，這一次，我要讓她知道，她永遠都躲不了的！”

江啟明見狀也勸不了，只好低頭默認。

“請沐王妃把握好分寸，切勿讓怒氣沖了心智。”江啟明又提醒。

沈如是頷首答應。

她知道分寸。

但是，對於瓜爾佳赫之那樣的人，有些時候的確不需要分寸。

蝴蝶一事，他們都需要償還！

“沐王妃到！”

江啟明喊了一聲，瓜爾佳赫之手中的茶杯差點掉在了地上，所幸及時握住。

她心裏頭自然緊張。

更多的，恐怕是連照面都不想和沈如是打。

可她躲，沈如是偏偏就要見她。

清漣扶著沈如是進來後，就看見了坐在墩子上的瓜爾佳赫之。

她一臉的閃躲，卻又裝作一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模樣，可真是叫人心服口服呢。

沈如是跪地請安道：“如是給太後請安，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來坐吧。”孝宣皇太後淡言。

她就知道，沈如是一定會來的。

有些時候她就是這麽的頑固。

沈如是坐下來之後，清竹就趕緊上了茶和點心來。

但沈如是，卻是一個字都沒有。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讓瓜爾佳赫之緊張。

沒多久，清竹端著藥進來，伺候著孝宣皇太後喝了藥，又趕緊遞過去清水讓孝宣皇太後涮了口。就在清竹遞蜜餞的時候，孝宣皇太後突然擡手，道：“端過去吧，哀家聞見這個味就覺得酸。”

清竹解釋道：“回太後您的話，這蜜餞是甜的，不酸的。”

“哀家不喜歡吃，還是端走吧。”孝宣皇太後很是抗拒。

清竹見狀，也只好將蜜餞端了下去。

沈如是蹙眉，關切問道：“這幾日下過了雨，有些潮濕。是否太後舊疾又犯了呢？”

孝宣皇太後搖頭，“有些輕微，不過無礙，你寬心就是。”

沈如是蹙眉頷首。

這心裏頭，還是放心不下的。

但謝天謝地，她舊疾未犯。

這一次調理的也十分不錯，各方面都很好。

孝宣皇太後同沈如是談的十分熱絡，但瓜爾佳赫之就像是被冷落了一樣，無人和她說話。

就在此刻，瓜爾佳赫之忽然忍不住了，放下茶杯起身來，欠身道：“太後，赫之就先告退了。”

瓜爾佳赫之說著就要退出去，沈如是忽然起身來，一把抓住了瓜兒家赫之的手腕，冷聲道：“既然來了，就別想著走了。”

“沐王妃這是什麽意思？！”瓜爾佳赫之的臉色十分冷。

沈如是的冷色更冷，她笑道：“我說過，我讓你們抽絲都抽不痛快。你越是躲我，我就越是要出現在你的面前。”

瓜爾佳赫之轉過身來，看著沈如是失笑道：“蝴蝶死的活該！只不過是一個青樓女子而已，你用得著這麽耿耿於懷呢？沐王妃，你可真是心小。”

“啪！”

沈如是擡起手就狠狠給了瓜爾佳赫之一巴掌。

立馬，瓜爾佳赫之的臉頰就泛紅了。

她捂住自己的臉，不敢置信的盯著沈如是，質問道：“你有什麽資格打我？！”

“打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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