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是看著有些頹廢的德寧，她心中也有愧疚。

畢竟，是她撮合了蘇明清和德寧的這樁婚事。現如今，德寧過的如此，自然和沈如是脫不了幹系。

她明白，也清楚。

默了默，她擡眸看著德寧，平和問道:“你心中如何想？”

“想什麽？”德寧反問。

沈如是答言:“你和蘇明清之間的婚事。”

德寧臉色依舊，篤定回答道:“還是那句話，我寧可下嫁，也絕對不會聯姻。”

她寧可下嫁，也不會聯姻。

是啊。

這是德寧當初親口說過的話，沈如是自然也清楚。

可現在的境況，難道德寧不想掙脫嗎？

沈如是又問:“太後已經故去，難道你不想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嗎？”她的問是試探性的。也由此可見，她還是對德寧格外上心的。

“不了。”

德寧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沈如是已知德寧心思，便不再追根究底，坦言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問。可有一日，你若是真的覺得這不是你想要的，你告訴我便是。這一切，我都會幫你逃離。”

逃離這兩個字眼對德寧來說是並不陌生的。

在碧泊寺時就想過逃離，在宮中時也想過逃離，在太後的身邊也想過逃離。可每每逃離之後，卻又是墜入了另外一個陷阱。德寧，也不想一直這樣逃來逃去了，明知道結果如何，卻還要義無反顧。

那不是執著，而是愚蠢。

德寧也看的清楚了。

沈如是默了默，言道:“你累了，睡一會子吧。”

德寧頷首，沒有話。

坐了一會沈如是才起身來，推門而出。

還未走幾步，鐘澤便急急忙忙的趕來，跪地稟告道:“福晉，江公公來了。”

江啟明？

沈如是皺了皺眉，看住鐘澤問道:“江公公來做什麽？”

鐘澤答言:“回福晉您的話，是太後的吩咐。”

太後？沈如是心中多有些惶然。她沈了一會子，才對鐘澤道:“既然如此，那就請江公公來吧。”

“嗻。”

前幾日清竹剛來，今日江啟明又來。沈如是這心裏頭確實是被嚇得不輕，畢竟，誰都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到了臥房後，沈如是便緩緩坐了下來。心中思緒萬千，擡眸掃了一眼窗外，已經是黃昏落下。江啟明此刻來，斷然不是什麽好事。可不管怎樣，還是需要她去接受。

“奴才給沐王妃您請安。”

江啟明倒是規規矩矩，從未冒犯過沈如是半分。字裏行間雖是恭敬，可在沈如是眼中看來，還是覺得有那麽一些蹊蹺。

沈如是微微擡了下手，示意江啟明起身來，隨後又坦言道:“江公公不必多禮，開門見山即可。”

江啟明眼底閃過一絲懼意來，但很快又掩蓋下去，恭敬答言道:“那奴才也就不兜圈子直說了。”

沈如是依舊禮言:“江公公您請說。”

“嗻。”

江公公行了一禮後，才對沈如是道:“太後希望沐王妃您明日清早可以進宮一趟。佟佳黛曦會給皇後請安，到時候沐王妃您隨婠貴妃去質問佟佳黛曦的罪過。王妃可聽明白了？”

沈如是失笑，絲毫不掩飾的反問道:“江公公說的如此模糊，要我如何明白呢？”

江啟明臉上倒還是依舊，笑顏道:“王妃。有些話說的模糊些是好事，明日王妃您進宮後便會知曉一切了，奴才便就此告退了。”

沈如是皺了下眉頭，隨即松開。

也沒有問江啟明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情，看向鐘澤，分外淡然道:“送一送江公公。”

“嗻。”

“江公公您這邊請。”

送走了江公公後，沈如是總感覺不對勁。

孝宣皇太後是一刻功夫都不想停留，可是，這般急躁未免就能夠出好的結果。雖說，現在溫康皇太妃是太後，可有些事情，並不是太後就可以做的了主的。

……

整整一夜未眠。

沈如是第二日起來臉色十分差，可施了粉黛上去也總算看起來是精神了一些。又穿朝服，戴朝珠，頹廢氣色是被壓了下去。

可這心裏，也難免會有些無措。

清漣急匆匆進來，欠身稟告道:“王妃，太後親自派來的馬車在王府門口等了多時。您看，這現在要怎麽辦？”

沈如是懶散拿起紅木手鐲來端倪端倪了一會子，才啟唇對清漣道:“昨個兒，江公公可是沒有對我說這件事情。去看看，究竟是不是太後派來的人。”

“是，清漣明白。”

防人之心不可無，她自然知曉其中道理。

有些時候，謹慎一些總是沒有錯的。

過了一會，清漣才來。

她欠身道:“王妃，一切無恙。確實是太後派來的人，馬車也是宮裏頭的，王妃您大可安心了。”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沈如是說著，這才起了身來。清漣趕緊小心翼翼扶著出了臥房。

進了宮後，就直接到了永壽宮。

剛進去，就聽見了婠貴妃的聲音，“太後。這樣，真的可行嗎？”婠貴妃的話中帶有試探的口吻。

可孝宣皇太後卻是篤定答言:“成不成都沒關系，有關系的還是她佟佳黛曦本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婠貴妃欠身回答:“是，太後。臣妾明白了。”

“太後同婠貴妃說的可是什麽事？”

沈如是進來就問，在永壽宮她也用不著遮遮掩掩什麽。

孝宣皇太後看著沈如是，溫睞答言道:“說的是佟佳黛曦一事。”

“打算怎麽辦？”沈如是蹙眉問。

孝宣皇太後答言:“以婠貴妃的孩子為由，讓佟佳黛曦惹火上身。只要是婠貴妃追問了佟佳黛曦的過錯，必然會有人同皇帝去講。到時候，盡管皇帝不治佟佳黛曦的罪，可傷害皇嗣一事，也足以讓她翻不了身。”

沈如是疑惑不解。

既然讓婠貴妃去做，為何要讓自己進宮來？

她心生納悶，蹙眉問道:“可這事，為何要讓我去呢？”

“婠貴妃需要你的幫助。”

孝宣皇太後還是簡單這幾個字，卻讓沈如是無比難做。

她不是神仙，也本來就不是什麽聖人，又何來那麽一說？她婉言拒絕道:“太後，您折煞我了。婠貴妃一人去即可，若是讓我去的話，豈不是讓別人懷疑了？”

沈如是的擔憂不無道理。

可溫康皇太妃就認定沈如是，臉色忽然冷了下來，命令道:“哀家說這件事讓你去做你就必須去做。況且，這都是哀家深思熟慮後的結果。你去了，總是幫的上忙的。至於皇後，此時此刻她定然也是向著你們的。”

難道孝宣皇太後就真的這麽心切除掉佟佳黛曦？

不，應該是溫康皇太妃急著除掉佟佳黛曦。只是，除不除佟佳黛曦都是沒有用的，她只不過是世衍的一顆棋子而已，用她來偽裝自己所做的一切。可他人，卻是被世衍蒙在了鼓裏，清楚的也沒有幾個。

若不是沐裏止告訴自己，她也不會知道。

為了眼前，沈如是也只好遵從道:“是，太後。”

孝宣皇太後的臉上這才多了一些和顏悅色來，方才，也的確是多有些生氣。不知怎麽，沈如是覺得孝宣皇太後的性子有些像孩子似得，多了一些孩子氣出來。她也不知，這樣的溫康皇太妃究竟是好還是壞。

卻一直都在麻木聽從吩咐。

坤寧宮。

沈如是扶著婠貴妃來給富察赫敏請安。說是請安，其實也就是挑事而已，而且，還是這麽冠冕堂皇。

沒有任何心機，也沒有任何理由。

“皇後娘娘，你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婠貴妃入戲真快，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沈如是也只好緊跟著跪了下來。

而富察赫敏則是一臉的茫然，她緊皺眉頭質問道:“婠貴妃，你怎麽了？這樣又是作何？”聽富察赫敏的口氣來好像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可今個兒這一切都是已經串聯好的，針對之人也就只有佟佳黛曦。

沈如是也一直低著頭，不曾擡起。

她清楚，只要自己一擡起頭就會看見熟悉的面孔。

這樣，真的尷尬。

不管是懿睿，還是富察嬋娟。

都是一樣。

婠貴妃眼眶漸漸泛紅，忽然指向佟佳黛曦，冷聲道:“皇後娘娘，佟佳黛曦她竟然暗地裏頭要害死臣妾的孩子啊！”

富察赫敏的神情一下子就嚴肅了起來，看住婠貴妃，不敢置信問道:“你說的是真？”

“自然真切！”

婠貴妃回答的胸有成竹，可沈如是聽起來卻是那麽的好笑。

婠貴妃在宮中許久，也將自己原來的性子磨滅的什麽都不剩了。終究，還是深宮改變了原來的柔榮華。

她現在的身份，的的確確是婠貴妃。

佟佳黛曦一聽，立馬就坐不住了，她立即起身來捏緊了帕子盯著婠貴妃，質問道:“你在胡說什麽？我什麽時候害過你的孩子？”

“有沒有你心裏頭難道不清楚嗎？”婠貴妃冷眼盯著佟佳黛曦，近乎逼問。

佟佳黛曦一臉無辜的模樣，秀眉蹙起，反問著婠貴妃:“我心裏頭清楚什麽？婠貴妃，你可不要說錯了話！”

婠貴妃冷哼一聲，看向富察赫敏，鏗鏘道:“臣妾所言句句屬實！還請皇後娘娘為臣妾的孩子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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