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竹連夜給沈如是傳去了信。

第二天一大早沈如是就匆匆忙忙的進了宮。

在這之前幾天，沈如是去了一趟碧泊寺。這幾天一直感覺心驚肉跳，回來之後就聽見了遺詔的消息。

本來這件事情都已經被壓了下來，可不知為何，又被誰提起。現下，真的再也平息不了沒有遺詔這件事了。

她疾步走著，卻緊握著手中的那串佛珠，眉頭緊蹙，所有心事都掛在了臉上。

就算是到了永壽宮，緊張的氣氛一點不減。

幾乎緊張到忘了行禮，直接問道：“不知溫康皇太妃連夜傳我來是所謂何事？”

溫康皇太妃擡眸打量了一番沈如是，她肯定看的出來沈如是在緊張，也知道沈如是在緊張著什麽。那道遺詔就算放在她這裏，事情傳的風風雨雨，她肯定會比沈如是還要緊張。更別說，現在遺詔在沈如是的手上了。

也永遠不會有人猜到，聖旨會在沈如是的手上。

想到這，溫康皇太妃倒是松了口氣，對清竹道：“給沐王妃看座，斟茶。”

“是。”

清竹搬了墩子，請沈如是坐了下來，隨後道：“王妃您無需擔心，沒人會知道的。”清竹清冷的聲音說了這句話，反倒更是叫沈如是心裏頭有些毛骨損然之意。

她怕的不是遺詔，而是陷害。

若是太後別有用心，恐怕……

就連她握著茶杯的手都些顫抖，卻依舊鎮定道：“消息是誰傳出去的？”

沈如是的語氣裏頭有了一絲責怪之意，溫康皇太妃反倒是淺笑了一下，坦言道：“反是和先皇有過接觸的人都知道。然而，傳出去，就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了。嘴長在別人的身上，我們，也無法阻止。”

沈如是聽著，臉色即刻轉冷，冷言道：“若是讓我知道，我必然讓他萬劫不覆！”語氣裏頭也多了些咬牙切齒之意。

就在沈如是話落，江啟明悄無聲息的進來，稟告道：“主子，那傳出去的人就是從前在先皇跟前做事的寧太保。”

沈如是覺得諷刺，冷笑一聲，“沒想到那個楚太師死之前，竟然說對了。寧太保，我記下了。”

江啟明臉上似乎沒有多少，俯下身子，又言道：“好消息是，溫燁大人抓住了寧太保。”

沈如是握緊了茶杯，恨不得捏碎，一字一頓道：“即是如此，那就應該見見那個寧太保了。”

可下一瞬，沈如是才反應了過來，不可置信的看向溫康皇太妃，問道：“瓜爾佳溫燁是溫康皇太妃您的人？”

溫康皇太妃淺淺“嗯”了一聲，端起茶盅，淺酌了一口，隨後又緩緩放下，這才道：“瓜爾佳溫燁原先是先皇最器重的人。你也知道鑲黃旗是由皇上親自統領的，而瓜爾佳溫燁就是先皇的直系下屬。所以佟佳氏現在把瓜爾佳溫燁看的很重要，但溫燁其實就是我埋在佟佳氏身邊的一顆棋子。”

沈如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溫燁幾次幫他，他還以為是承了瓜爾佳秋晚的情，沒想到竟然是溫康皇太妃的人情。

她道了聲謝，隨後道：“太後已經把自己逼到了一個六親不認的地步。她若再繼續如此執意下去，唯恐天下大亂。但我相信，溫康皇太妃您不僅僅只是埋下了溫燁這一步棋子，恐怕，還有很多個棋子。”

溫康皇太妃似笑非笑，坦言道：“你也是，不是嗎？在這宮裏頭，多少人是你的眼線，又有多少人一直為你肝腦塗地。”

沈如是尷尬一笑，言道：“同溫康皇太妃比起來，也不知過是小巫見大巫而已。”

溫康皇太妃沒有答案，挑眉看了一眼沈如是，她手中的那串佛珠其實最乍眼。溫康皇太妃笑了笑，溫婉道：“相信，過不了多久慕郡王活著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京城。紙是包不住火的，所以，到時候你也要做好準備。”

溫康皇太妃說的這般平和，在沈如是心裏頭卻又是另外一種心情。

遺詔一事已經第二次了，慕郡王還活著的消息，恐怕……也瞞不了多少時日了。沈如是點了點頭，答言道：“是，我明白。”

溫康皇太妃的神情突然就嚴肅了下來，方才的表情轉瞬即逝，嚴謹道：“你明白最好。那個東西，希望你妥善保管。今後，是定然會派上用場的。畢竟，慕郡王才是先皇最看重的人選。可，”

溫康皇太妃說到這裏，忽然停頓了一下，沈如是楞了楞，這才追問道：“可是什麽？”沈如是蹙緊了眉頭等著溫康皇太妃的答言。

溫康皇太妃沈了沈，輕輕嘆了口氣，才言道：“你也知道，前段時日我傳過了世沐。”

沈如是“嗯”了一聲，似乎提起沐裏止，她的心緒就有些不知所措之意。

溫康皇太妃看了看沈如是，似乎心裏頭藏了什麽，卻又笑顏道：“我聽了聽世沐的意思，他不會放棄。可最令我影響深刻的一句話，那就是他說，並非是要整個輸贏，而是要論個賢明。”

輸贏對沐裏止不重要？

重要的是賢明？

這樣的話，沈如是似乎從未聽過沐裏止提起。他的真心，沈如是不知。可她一直以為沐裏止要的就是贏。

但現如今聽溫康皇太妃這麽一說，他也越發看不透沐裏止了。或許，她根本就從未看透過沐裏止這樣一個人。她一心一以為沐裏止要的只是皇位而已，卻沒想到，他說了這樣的話。實屬有些令人驚訝。

“那，溫康皇太妃的意思是？”沈如是的話中多了一些試探。

溫康皇太妃笑笑，直言道：“我自個想的是，立婠妃之子為太子。我不擁戴任何人，但我幫慕郡王。”

溫康皇太妃這句話說的就有了些矛盾之意。她不擁戴誰，可她幫著慕郡王。但沈如是相信，溫康皇太妃定然有她自己的意思。便沒有多問，頷首應聲道：“是，我明白了。”

話罷，沈如是便離開了永壽宮。

她心緒焦慮，撚動著佛珠，並未意識到眼前頭過來的是涼銀杏的步輦。幸虧涼銀杏看的清楚，停手示意停下。

隨即，沈如是一個恍然，腳下差點踩空，心慌了慌，手中的佛珠掉在了地上，她這才反應了過來，趕緊撿起了佛珠，嘴裏頭還嘀咕著什麽。茫然擡頭，便就看見了涼銀杏，沈如是楞了楞神。

涼銀杏隨即從步輦上下來，給沈如是行禮道：“見過沐王妃，沐王妃萬福金安。”

沒想到去了碧泊寺一趟，京城內竟然發生了這麽多叫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涼銀杏從冷宮中裏頭出來，全靠太後的功勞，只是不知，現如今的涼銀杏是什麽位分。不過，看她身後跟著的宮女太監，沈如是也有了幾分猜測。

沈如是微微行了一禮，低眉道：“見過妤貴嬪。”

“姐姐快請起。”

涼銀杏的臉上盡數是感謝之意，冷宮那個地方的確不是人待得。盡管是太後保得涼銀杏出來，又得世衍寵愛，又晉升了嬪位。可她心中最感激的人或許就是沈如是了，同婠妃是一個道理。

現如今涼銀杏死心塌地，青拂卻飄忽不定。

但有了涼銀杏，沈如是就能夠完好把握太後的意思。

涼銀杏可以脫身，沈如是自然是開心，她笑顏道：“今年秋天，金燦燦的銀杏落滿地，你就可以如同那金燦燦的銀杏一樣。記住我說過的話，你會兌現的，更是會自己去實現她。弄死莞妃，那個位置就是你的。”

涼銀杏多有一驚她沒有想到沈如是會說的這般直白，隨後，沈如是輕輕拍了拍涼銀杏肩膀，又道：“我相信你。”

涼銀杏多有些難以啟齒之意，可最終還是答言道：“是，妹妹明白。”

“先行告退。”

涼銀杏本來話到嘴邊，卻是問不出來。她見沈如是這般急匆匆，但現下，只能夠全部都咽回去了。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啊。”

懿睿？

涼銀杏和沈如是同時一驚。

懿睿的聲音如此陰陽怪氣，方才，也定然是都看到聽到了吧。因為她就在不遠處站著，初夏扶著懿睿來到了沈如是面前，道：“沐王妃多日不進宮來，本宮，還真是有些甚是想念呢。”

沈如是趕緊行禮道：“給懿睿皇貴妃請安，懿睿皇貴妃萬福金安。”

“起來吧。”懿睿微微挑眉，話裏頭，似乎是對沈如是極其的不滿。

沈如是的面色多有些難堪，懿睿看了出來，倒也沒有為難什麽，直言道：“太陽大，早些回吧。”

“是。”

沈如是匆忙離開，懿睿看了一眼背影，嘆了口氣，隨後移步到涼銀杏面前來。涼銀杏趕緊跪地，低眉不擡頭，也沒有話，只見懿睿緩緩俯下身子來，在涼銀杏耳畔道：“我們合作，一起讓莞妃結束她在宮中的日子，如何？”

涼銀杏眼底閃過一絲冷然，可隨後，卻多的是斟酌，答言道：“妹妹明白。”

“很好。”

懿睿勾唇一笑。

她心裏自知，也該讓富察赫敏嘗些苦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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