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太師死。

固郡王被幽禁在自己的郡王府邸。

太後越發器重賊人，整個朝堂上都已經開始傾向於太後了。這次心焦的人應該唯獨世衍了吧，他一貫的容忍和謙讓，沒想到讓事情越發變得糟糕了起來。太後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提攜誰就提攜誰。

幾乎不辨忠奸，不分賊人。

長久這樣下去，遲早會讓整個大啟都毀在太後的手中。

就這樣緩了幾日，沈如是都未有動過進宮的打算。

勢頭也一日日看著平緩了下來。景親王沒有什麽大動作，他又敢有什麽大動作呢？固郡王可是他的左膀右臂，現在，自作自受。固郡王為了他將整個郡王府都搭了進去，他若是知道悔改還好，可若是不知悔改。

那固郡王，所做的一切便就是白白被他辜負了。

沐王府裏頭唯一一顆桃花樹，也臨近與雕謝。明明久居在王府，卻不曾好好欣賞王府裏頭的景。

今日得了空，這才出來走走。

沈如是看著眼前頭快要雕謝的桃花，感嘆道：“洛陽城東桃李花，飛來飛去落誰家？洛陽女兒惜顏色，坐見落花長嘆息。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覆誰在？已見松柏摧為薪，更聞桑田變成海。古人無覆洛城東，今人還對落花風。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沈如是長嘆一聲，伸手去觸那桃花花瓣。剛觸到一角，便就想到了那日在梅園世睿送給自己的香包，對自己所說的那番話。

現如今，他人已經在邊境，不知他過的怎麽樣。這桃花，同梅花差了許多。伸出的手，又不禁抽了回來，皺了皺眉。終究，沈如是多是對世睿抱有愧疚之心和歉意的，沒想到青拂進宮，卻誤打誤撞讓景親王的計劃得了空子。

想到這裏，沈如是又不禁嘆了口氣。

“王妃，回屋吧。”鐘澤在旁提醒。

沈如是搖頭，茫然又道：“這沐王妃並非是我的家，就像是一個囚牢一樣。我無處可躲，也沒有辦法改變。鐘澤，你可知我為何喜歡蓬萊閣嗎？”

鐘澤皺眉，想了想，卻又搖頭，道：“奴才不知。還請王妃解答。”

沈如是淒楚一笑，答言道：“因為我坐在蓬萊閣上，可以看見王府外頭的景色。不管是什麽樣的景，都比沐王府好太多了。”

鐘澤垂低了頭。

他知道沈如是迫不得已走到了今天這一步，是多麽的身不由己。

“木已成舟，實難挽回。木已成舟，已成定局。木已成舟，命中註定。”突兀響起的一聲著實叫沈如是驚了下心。

而鐘澤看去，趕忙跪地行禮道：“奴才給王爺請安。”

是沐裏止。

沈如是看了過去，沐裏止一襲黑色長袍，衣服上面的圖案已全然都陷入了黑色之中。他除了朝服，便就喜歡穿這樣的沈色。幾乎沒有一點明艷，可就是這樣的沐裏止，才越發顯照了他的內心究竟是那樣的不可揣摩。

他摩挲著手上的那枚翡翠扳指，靜靜看著沈如是，眼底還是在打量著什麽。沈如是也只是靜靜回看著他，眼底沒有多餘的色彩，也沒有任何一個字。鐘澤瞧著，趕緊識趣的退下了，沈了沈，沐裏止才道：“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你是在感嘆什麽？物是人非？”

沈如是不知怎的，輕笑了一聲，多有些自嘲之意，答言道：“物是人非倒談不上，只不過是心裏感慨罷了。”

沐裏止走近，擡手輕輕取下掉落在沈如是頭頂的一片桃花花瓣，言道：“奇怪了。這桃花花瓣分明都要枯了，卻還落在了你的頭上。看起來，是桃花興旺。”沈如是一聽，趕緊跪地解釋：“方才在桃花底下站了許久，王爺多想了！”

沐裏止也淺笑一聲，伸出手扶起了沈如是來，言道：“起來吧，只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他的每個字，沈如是哪個不放在心上？

初次進沐王府的時候，苦不堪言。

他就如同每個人口中所說的那樣，乖戾不已，性情不定。但接觸過來之後，只不過是善於隱忍，多些時候會喜怒形於色而已。

沈如是微微頷首，退在了一側。

沐裏止看了看沈如是，道：“景親王之事，惹得皇上太後不滿。我這幾日也便消停了下來，不知，世睿在邊境可好。也不知，幾時才能夠讓一切都結束。”

沐裏止是在嘆息，可他嘆息的未免也太平靜了一些。

沈如是打從心底自嘲，或許這就是自己同沐裏止的區別吧。他遇事不慌，處亂不驚。可她在太後跟前，卻明明是鎮定不已，到了時候卻就亂了分寸。沐裏止身上該學習的東西，他是一樣都沒有學來。

想著，便說出了口，“何時才能夠處亂不驚，何時才能夠像他一樣。”直至話說出口，沈如是還是一臉的茫然，似乎是忘了沐裏止還在側。

“他？”沐裏止挑眉，一聽就不太樂意了。

沈如是張口結舌，雙手無處安放。心想這下子是完了，可轉過頭一想，自己所想的人不正就是沐裏止嗎？又有何規避的呢？

她俯下身，趕忙解釋道：“方才是想起了王爺您來。心中由不得感嘆起來，若是何時如是能夠像王爺一樣處亂不驚，遇事不慌便是大幸。沒想到，竟然私心想著就說出了口來。若是引得王爺不滿，還請王爺擔待著些。”

沐裏止又是一笑，淡言道：“無事。”頓了頓，又蹙眉問道：“可是你何時變得這般會討好我了？說出來的話，就好像不是你自個要說出來的一樣。聽的我都有些奇怪。”沈如是趕忙又行了禮，才答言道：“該欽佩之處斷然還是需要欽佩的。”

沈如是並不納悶這樣的沐裏止。

因為他的性子本來就是如此，有時好些，有時壞些。

盡管有些時候做事過於過分了些，但再怎麽說，他還是沐裏止。

“瓜爾佳赫之找你，在主殿等著你。”

沐裏止話鋒一轉。

叫沈如是多有些茫然無措之感，她也只好欠了欠身，埋頭低低道：“我這就過去。”

話罷，沈如是就匆匆忙忙往主殿趕去。

沐裏止將手掌心的那枚桃花花瓣收了起來，轉過身，看著沈如是匆忙卻紊亂的步子。也心生感慨，怪不得她方才會說出來那番話。

果然也是有原因的。

“福晉，瓜爾佳赫之來的不善，福晉可要小心。”清漣提醒。

沈如是點了點頭，沈了沈氣，這才推門而入。

只見沈如是剛進去，瓜爾佳赫之就立刻起身來，指著沈如是道：“是你！這一切都是你！是不是？”

瓜爾佳赫之問的莫名其妙。

沈如是倒也是從容，面色不改反問道：“什麽是我？”

瓜爾佳赫之冷哼一聲，收回了手，逼近沈如是，信誓旦旦道：“別裝傻。固郡王一事難道不是你做的嗎？”

沈如是才覺得瓜爾佳赫之好笑，這樣莫名其妙的來找自己，就是為了逼問自己固郡王一事是不是自己所做。

她可真是問錯了人。

沈如是淡言道：“固郡王只不過是景親王的替罪羊而已。看起來，景親王根本就沒有把這些事情告訴你。你還是太急躁了一些。還是先回去好好的問過景親王再來問我吧，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這件事情全因景親王而起。”

瓜爾佳赫之一臉的不信，她信自己，更信景親王不會瞞她任何，怒斥道：“你不要挑撥離間！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

沈如是臉上極冷，漠然道：“信不信由你。但自作孽不可活，你冒然來到沐王府，又出言不遜，我同你沒有要說下去的必要了。來人。”

“奴才在。”鐘澤即刻應聲。

“送客。”

沈如是清清淡淡二字，下一秒便就連瓜爾佳赫之看都不看一眼。

“景王妃，請吧。”

瓜爾佳赫之冷哼了一聲，離去之前，還不忘警告著沈如是：“我們走著瞧。反正今後見面的日子還很多，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她雖說的咬牙切齒，但這幾日來她斷然不能夠進宮去。

因為太後。

景親王一事已經讓太後截然大怒了，更是多加防備。若是此刻瓜爾佳赫之還分不清，去進宮的話，難保她會被請出來。

沈如是也知道自己的處境，不敢進宮去。

但躲避，是沒有用的。

送走了瓜爾佳赫之，沈如是就對清漣道：“明日清早備好馬車，我要去進宮，給太後請安。”

清漣皺了皺眉頭，卻也沒有多問什麽，頷首應聲道：“是，清漣明白。”

終究還是要去進宮的。

以沐王妃這個身份，許多的條條框框都是無法避免的。

無論是在世衍面前，還是在太後面前，亦或者就連在德寧的面前，也都是需要去規避的。畢竟皇家規矩，但凡是做錯了一點，那便就是個死字。沈如是心裏頭更如同明鏡一般，太後想要自己死，又讓太後撞破了她同溫康皇太妃的來往。

若是在不采取措施，想來，也或不長久。

她鎖眉，多有些愁苦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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