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山莊的夜多有些冷清。

透過窗，看到的是層層疊疊的迷山。

終究是在京郊，總歸於京城內的繁華不同。

沈如是想的清楚，她心裏頭一直如同明鏡一般。

等了會子，玉瓔珞端著晚膳敲門而入，言道：“王妃，吃點東西吧。”

沈如是搖頭，禮言道：“我不餓，多謝玉福晉。”

她感覺叫玉福晉多有些繞口，冷玉也是被叫做玉福晉的。

她略微尷尬笑了笑。

玉瓔珞茫然了下，將飯菜放到了桌上，言道：“王妃，吃過了東西才會有精神的。太後這般，是下定了決心要取你的性命。”玉瓔珞說著，眉頭便緊皺了起來。

提起太後二字，沈如是便就覺得諷刺無比，她看向玉瓔珞，挑眉道：“太後一直如此。”

玉瓔珞聽著沈如是的話，感覺有些吃力。她的胸口起伏不定，直至她突然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有些喘不上來，沈如是這才發現，趕緊扶著玉瓔珞，急促問道：“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了？！我馬上去叫太醫！”

就在沈如是要起身之時，玉瓔珞突然一把抓住了沈如是的衣袖，沈聲道：“不用，是老毛病了。”

沈如是緊蹙眉頭，看著玉瓔珞。

她的面色多有些蒼白，也有了些吃力。

沈如是無奈，只好倒了杯水，放在玉瓔珞的面前，問道：“方才我是說錯了什麽話嗎？”

玉瓔珞搖頭，“不是。”

沈如是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因為她知道有些時候是需要適可而止的，卻揭別人傷疤的事情，她做不出來。因為她自己本來就是一個傷疤。

“喝點水，緩緩吧。”沈如是淺言。

玉瓔珞點了點頭，端起水杯，喝了幾口又放到了桌上，沈了沈，才言道：“當初，王爺被太後一聲令下圈禁宗人府的時候，我懷有身孕。因為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孩子不慎流失，我愧對王爺。以至於後來提起太後二字，總覺得心慌不已，見笑了。”

原來還出過這樣的事情……

沈如是一概不知。

她只知慕郡王被圈禁宗人府，其餘家眷全部流放。未曾知道，原來玉瓔珞當初還懷著孩子。

太後的狠可真是狠。

她就連一個未出生的孩子都不肯放過，更被提殺了先皇的手足了。

或許在她眼中，福泰親王的命根本就不是命。

現在，如她所願。

福泰親王整個府邸的人死的死了，該流放的流放了。但她的心思，還在那朝政之事上。想到這裏，沈如是不乏嗜笑，冷然道：“太後作繭自縛，可還未到時候。多少人想要殺了太後，可結果，太後依然健在。她的這條命，不值錢。可她做過那些事情令人厭惡。”

沈如是滿臉的鄙夷，絲毫都未有過一點點的憐憫。

她對太後，從來就不會憐憫什麽。

今日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若是她還繼續聽從與太後的吩咐，那才是真的不識時務。

玉瓔珞低垂眉目，輕言道：“王爺說過了，要讓太後的所作所為都公之於眾。他活著一日，就要讓太後嘗到痛苦。可王爺說的出，卻做不到。因為王爺心軟，額娘在世之時千叮嚀萬囑咐，讓王爺不要大義滅親。所以到現在，王爺還是下不去手。”

沈如是擡眼看向玉瓔珞，很秀氣的一張臉，如同小家碧玉一般。就連說話的聲音都軟綿綿的，就好像是腳下踩蓮一般的輕快和平和。

而慕郡王，也的確就是這樣一個人。

他和沐裏止的性子簡直是天壤之別，慕郡王生性溫柔，可沐裏止，卻是生性暴躁。記得她剛入沐王府的時候，沐裏止的每一個眼神，都好像是要殺了她一樣。後來他才知道，她嫁進了沐王府，打亂了沐裏止本來的計劃。

可她卻只字未提過。

如今看著玉瓔珞，她確實有些感嘆。

若是自己嫁進了蘇家，又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呢？

不入宮門，不踏王府半步。

還過著如同在大學士府一樣的日子，清閑慢悠，不用整日生活在勾心鬥角，還有這生死未仆之上。

只是可惜，沒有重來。

“下不去手，那就我來做。”

沈如是的眼底泛著一股子恨意，她渾身多了一絲清冷。玉瓔珞捏了捏帕子，皺眉道：“王妃，要知道，殺了太後可不是那麽簡單的。再者，殺了太後又會不會懷疑到你的頭上來呢？瓔珞心慌。”

玉瓔珞打從一進門來，就一直皺著眉頭。

沈如是嘆了口氣，輕撫上玉瓔珞的眉宇，輕輕撫平，道：“婠妃和你一樣。總是喜歡憂心忡忡，愛皺眉頭。眉頭，還是少皺一些的為好。”

玉瓔珞頷首，似是多了些羞怯。

反倒是沈如是茫然了下。

這應該才是大家閨秀，而她的做派，好像早早就已經偏離了。

而且，是過分的偏離。

她心中突然“咯噔”一下，不知道溫燁那裏怎麽樣了……

溫燁帶傷冒死去求見了太後，知道沈如是被山匪劫走的太後，截然大怒，派了親兵去圍剿。

她盡管裝的像模像樣。

可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是她讓沈如是去京郊的。

出了這樣的事，她自然要去解釋的。

夜已深，沐裏止不方便進宮。

第二日，他就匆匆忙忙的進宮，直奔慈寧宮。

“兒臣給太後請安。”

不難看出來，沐裏止從進來，就一直板著一張臉，沒有任何表情。

太後也知道，沐裏止定然是生氣了。

若沒有生氣又怎麽會是這樣的臉色？

他就是在給太後甩臉色。

平日裏頭太後對沈如是的打壓他也不是沒有耳聞。只是礙於太後是他的親生母親，他也不便說什麽。

可事到如今，他若再不去說什麽，那就真的沒有把沈如是當作是自己的嫡福晉，當作是自己的妻子。

“是哀家的錯，是哀家想的不夠周全。”太後假惺惺的那張臉上，似乎還泛起了幾絲愧疚之意來。

沐裏止看了多有憐惜，皺起了眉頭來。

畢竟是他的母親，可在怎麽憐惜，現在沈如是沒有下落，他更著急，硬氣問道：“皇額娘。你明明就知道京郊並非是一個太平的地方。在加之路途又遠，你為何偏偏就要派如是去，為何不派其他的人去？是存心故意，還是說你真的賞識如是？”

針針見血。

太後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沐裏止也是忍了許久，才會這般來質問與她。

若非太後做的這麽絕，沐裏止又何須如此？

聽著沐裏止的一番質問，太後的臉上實屬變的鐵青了些，她突然執起沐裏止的手，信誓旦旦道：“是哀家的不是，哀家已經派人去找了。定能夠將如是找回來的，你不要擔心，如是一定會沒有事的。”

“山匪從來不會顧忌性命如何，如是在那裏，皇額娘你覺得會有好處嗎？”沐裏止緊蹙眉頭，質問太後。

太後沈了沈，神色越發陰沈了起來。

沐裏止的話並不算過分，可太後卻是聽出來沐裏止的不滿，她拍桌斥責道：“你這是在質問哀家？你在質問你自己的親生額娘！沈如是本來就是一個禍害，死了豈不是大好？現在你來質問哀家？你質問哀家！”

沐裏止笑了一下，笑的卻是那樣冷淡。

“質問皇額娘？兒臣就是來質問皇額娘您的。您究竟讓如是去京郊做什麽？是不是打算在京郊暗派人手殺了如是呢？皇額娘，你的所作所為有的人始終看在眼裏，到底是什麽，兒臣相信皇額娘心裏頭如明鏡一般。”

太後一下子氣的急火攻心，沈沈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可沐裏止，紋絲不動。

素錦見狀，趕緊大喊道：“宣太醫！來人啊！宣太醫！”

“你，你這個逆子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太後指著沐裏止，雖氣若游絲，但依舊是硬氣不已。

沐裏止行了退安禮，陰陽怪氣道：“兒臣告退。”

“滾！”

太後被沐裏止氣的不輕。

也的確是她做了那樣的事情，才會被人說。

若是她沒有做，沐裏止又何必說的這般字字帶血？

出了慈寧宮，沐裏止的氣才是難消的。

他剛聽到消息，就趕緊吩咐了人下去找。但找的結果，還是無果。

根本就沒有一點點沈如是的消息，他又怎麽能夠不著急呢？

可今日來見太後，他覺得自己高估了太後。

本以為她會好心好意，可結果，盡然是這樣一副臉色，著實叫人覺得她就是在惺惺作態。就連沐裏止都這樣以為，可見，太後究竟做的多過分了。

“二哥。”

身後突兀響起的一聲，著實讓沐裏止怔了下。

他本想回頭，但聽出來了聲音是誰，他便連身子動都未動，繼續擡步走著。可那聲便又響了起來，“二哥！”

沐裏止這才停下腳步，問道：“何事？”

只見世允疾步過來，皺眉提醒道：“鑲黃旗親兵瓜爾佳溫燁定然知道二嫂的下落，二哥務必要問問他。”

“多謝。”

沐裏止淡言，隨即離開。

他同世允沒有過多的話，還是因為昔年之時的芥蒂。

世允已經釋然，但恐怕，沐裏止這輩子都不可能釋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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