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沐王府後，沈如是便回到了自己的臥房。

她打開了那封世睿寫過來的信，他字字寫的蕭條，同他的人多有些不符。沈如是還未細看一眼，便就聽見推門聲，只見進來的人是沐裏止。沈如是趕緊將信藏在了衣袖中，欠身道：“王爺吉祥。”

沐裏止擺手，示意清漣他們退出去。

屋內只剩下了沈如是和沐裏止。

只見沐裏止面色沈壓，走了幾步，搬了個凳子坐在了沈如是對面，冷然道：“有人翻過了我的寢殿。不知是在找著什麽，但有人發現，找東西的人是蝴蝶身邊的丫鬟。”

沈如是茫然，不敢置信問道：“什麽？”

她確實難以置信。

蝴蝶答言的那麽認真，又那麽的篤定。

怎麽又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呢？

更何況，近日以來蝴蝶並非踏出過沐王府一步。再者說了，她的身子也不便，縱使有心，卻又無力。

沈如是緊緊蹙眉，等著沐裏止的後話。

沐裏止許久都未答言。

片刻之後，他才啟唇言道：“是景親王派來的人，蝴蝶知情。可她只字未提，特意囑咐了那個丫鬟些東西。盡管她小心翼翼，可我的東西被動一下，我都會察覺。你覺得，這件事情該如何？”

沐裏止的心思沈如是知曉。

蝴蝶現在懷的是沐裏止的孩子，他心中難做判斷。

可沈如是，就好做判斷了嗎？

她其實比沐裏止更揪心，捏緊了衣袖，沈了沈，才道：“我會和蝴蝶去說的，請王爺放心。孩子不會有事的。”

事已至此，沈如是只有這麽答言。

她自己，也其實別無他法。

沐裏止突然握住了沈如是的手，平靜看著沈如是，言道：“這些日子以來，辛苦你了。”

左不過這樣一句話，沈如是突然覺得眼眶微微泛紅，多有些動容之意。可轉眼之間，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答言：“應該的。”

沐裏止似笑非笑，放開了沈如是的手，起身來，道：“盡快讓蝴蝶打消了那個念頭，盡快。”

沈如是就知道。

沐裏止變化多端，若是相信了他的話，可就奇怪了。

沈如是點頭應聲：“是，王爺。”

緊接著，沐裏止又叮囑道：“還有。宮中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皇額娘已經幾次三番的和我說過了，你不是宮中之人，你是沐王府裏頭的人。規矩，規避，這些東西我相信你比誰都清楚，所以希望你不要在給我添亂子。”

“是，王爺。”沈如是也只有應聲的份。

沐裏止叮囑夠了，這才離開。

可沈如是心中久久不能夠平靜。

景親王到底是想做什麽？

他明明就知道蝴蝶有孕，為何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來威脅蝴蝶？難道，他對皇位就那麽的迫切嗎？

“清漣。”沈如是沈聲喚著。

清漣隨即推門進來，欠身道：“奴婢在。”

“把這封信燒了，等會子去蝴蝶那裏。”沈如是說著，就把交給了清漣，清漣頷首。

沈如是沒有過多去看，沐裏止疑心本來就很重。若是讓沐裏止懷疑她和世睿之間來往的這麽密切，而這封信在，可就什麽都說不清了。

隨後沈如是就去了蝴蝶臥房。

沈如是懷揣著的心情依舊是忐忑不安，剛剛走到蝴蝶門口，便就看見一個行色匆匆的丫鬟端著托盤出來了，橫沖直撞，差點就撞到了沈如是的身上，她擡眼，有一惶恐，趕緊跪地道：“嫡福晉吉祥，嫡福晉吉祥！”

她這般，定然是讓沈如是起了疑心。

沈如是蹙眉，問道：“這般匆忙，是要急著去哪裏？”

“是要去，去，”她說話結巴，沈如是給清漣使了個眼色，清漣即刻會意，俯下身揭開了那茶碗蓋子，裏面是燒焦了的紙張，清漣拿了一角出來，又重新蓋上了蓋子，道：“去做事吧。”

“是是是！”

那丫鬟又是步履匆匆的離開。

清漣提醒道：“王妃，必然是景親王寫了信給庶福晉。”

沈如是看著清漣手中捏著的那一角紙，雖然燒的焦黑，但上面的字跡卻是有些隱隱約約，看著也不大像是景親王的字跡。如果是一個男子的字跡，不應該這麽娟秀，理應是蒼勁有力。她沈聲道：“先別著急，問過蝴蝶再說。”

清漣頷首應了聲，“是”。

之後才推門而入，蝴蝶見沈如是進來，趕緊起身來行禮道：“嫡福晉吉祥。”

“起來吧。”

沈如是說著，便坐了下來。

蝴蝶趕緊又道：“快給嫡福晉換新茶。”

沈如是擡手，“不必了，我來你這裏並非是來喝茶的。我有些話，想要同庶福晉說，你們都退下吧。”

“是，福晉。”

一屋子的下人都退了出去，蝴蝶開始有些慌，硬生生笑了一下，問道：“福晉這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沈如是冷冷盯著蝴蝶，質問道：“誰給你寫了信？”

蝴蝶緊抓著桌沿，是笑也笑不出來，解釋也解釋不出來。只好沈默，沈如是沒有給蝴蝶機會，再次質問：“到底是誰給你寫了信？！”沈如是狠狠拍桌，蝴蝶即刻跪地，低垂眉目，還是一個字都沒有。

“景親王？”沈如是問。

蝴蝶依舊不語。

沈如是再問：“固郡王？”

蝴蝶還是沒有話。

“瓜爾佳，赫之？”沈如是皺緊了眉頭。

蝴蝶突然點了點頭，沈如是倒是有些不敢相信了。

沈如是挑眉，半信半疑的問著蝴蝶：“你是說瓜爾佳赫之給你寫的信？她為什麽會給你寫信呢？”

蝴蝶啟唇，卻又將話憋了回去。

沈如是沒有問，蝴蝶也沒有說。良久，蝴蝶終於開口道：“瓜爾佳赫之說都是為了王爺。”

沈如是還是不信，繼續問著：“那瓜爾佳赫之為何會找上你來呢？”

蝴蝶埋低了頭，愧疚回答著：“瓜爾佳赫之捏住了我的過往。若是我不答應她做的，她就會公之於眾。況且，她還在我身邊安排了人手，處處盯著我。我只有按照她所說的去做，若是不做，結果只會兩敗俱傷。我沒有退路。”

沈如是扶起了蝴蝶，沒有說話。

瓜爾佳赫之的確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可她是一個很會變通的人。在她這裏得到不任何，便就找到蝴蝶的身上。

她以為，可以在沐王府搜出來沐裏止謀反的東西。

可事實，並非如此。

若真的能夠叫她瓜爾佳赫之搜出來，那沐裏止這幾年就白白隱忍，白白聰明了。

沈如是自知，她同瓜爾佳赫之都只不過是一介婦人而已。想手握重權，而且還如魚得水，那根本如同做夢。

蝴蝶也是坐也坐不安穩，神色閃躲不已。

沈了許久，沈如是才道：“她太急了。瓜爾佳赫之心裏頭在想著什麽我不清楚，可她做事，還真的是層出不窮。心急是吃不了熱豆腐的，可我也要警告你，逢場作戲你難道不明白嗎？任何事情做之前難道就不會派人來告訴我一聲嗎？”

沈如是話裏不含斥責之意。

她也知蝴蝶是一個殺手，既然冷血，又為何會對這些事情如此不懂變通？又為何，讓瓜爾佳赫之為所欲為呢？

這樣，倒真的是像一個軟弱無力的青樓女子。

而沈如是這麽說，蝴蝶又趕緊起身來，欠身道：“是蝴蝶愚鈍。不知道變通的變法，還請福晉贖罪。”

“你肚子裏頭的孩子最緊要。坐下吧。”沈如是說的格外漠然。

蝴蝶頷首，應了聲“是”，便坐了下來。

沈如是啟唇，淺言：“蝴蝶。”

“在。”蝴蝶應聲。

沈如是看著蝴蝶，可蝴蝶始終都在頷首。她不敢擡起頭同沈如是對視，因為她恐懼。沈如是問：“瓜爾佳赫之到底是讓你做的什麽，統統都告訴我，不要有一句的謊話，還有，不要有任何的疏漏，我要全部知道。”

蝴蝶就像是如鯁在喉一樣，又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氣氛又一下子變得凝固了起來。

只有那扇窗戶還開著，時不時的會吹進來風。

但這風，已經沒有了涼氣。

沈如是突然輕聲笑了下，莞爾道：“自打開春以來，就是好事連連。你有孕在身，王爺高興，太後高興。可轉眼，春已經過了兩月，再過兩月，便就是夏了。這夏日炎炎，太熱了，什麽都藏不住的。”

沈如是話中帶話，蝴蝶又怎麽能夠不明白呢？

可是她就是難以啟齒，明明張了口，卻又統統都咽了回去。張口結舌倒是看得沈如是著急，她也罷了。既然蝴蝶真的有那麽難以啟齒，她便也就不問了。起身來，準備要離開，就在此刻，蝴蝶突然醒悟，沈聲道：“福晉！”

沈如是轉過身問：“何事？”

蝴蝶壓低了聲音，沈聲道：“瓜爾佳之和透漏，景親王打算讓固郡王做替罪羊。估計過不了多久他所做的一些事情就會被拆穿，到時候，固郡王的下場……”

沈如是聽著蝴蝶的話，波瀾不驚，“和肅貝勒一樣，是嗎？”

蝴蝶默默低頭，沒有任何言語。

“你自己知道就好，別走錯了路。”沈如是冷然。

蝴蝶頷首。

推開門出來，沈如是忽然越發覺得皇權有多重要了。

皇上，一言九鼎。

讓誰死誰就得死，可沐裏止，到底要的是皇權的威嚴，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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