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盤皆輸這四個字一直徘徊在沈如是的腦海裏頭。

她不知自己為何這麽的緊張。

亦或者是沐裏止的緣故，亦或者是包括了整個大學士府。

可不管怎樣，她都是沐王妃。

她始終是要站在沐裏止這一面的人。

她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平靜的面對這一切。

還是照常的洗漱，打扮，用膳。

周而覆始。

房間內似乎也張貼起了“喜”字來。這個喜字，沈如是多久沒有看到了。

紅色，艷麗。

紅色，像是鮮血一樣的顏色。

她惹不住多看了兩眼。

八月又端來了膳食，輕放在了桌上，道：“沈小姐請用晚膳。”

沈如是點了點頭。

還是吃的不多，八月依舊是皺著眉頭道：“沈小姐，您就多吃點吧。明天您就要和公子成親了，這樣病怏怏的奴婢不好交代啊！”

“我一向如此。”沈如是淡言。

那件事情的發生，早就讓沈如是落下了病根。

她要是精神些，可就奇了怪了。

“沈小姐是患過什麽病嗎？”八月有些瑟瑟的問著沈如是。

沈如是沒有否決，反而是直言道：“是。”

“那沈小姐可要註意身子了。”八月又囑咐。

沈如是依舊是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她在吃了幾口，才放下了筷子。

剛放下了筷子，就聽見“咣當”一聲，沈如是略微一驚，朝門口看去。來人，竟然是沐裏止。她起身來，多有些不敢置信。可再次放眼看去，那就是沐裏止。他就連朝服都未褪去，看來是急急忙忙趕過來的。

還有沐裏止帶來的親兵，沈如是有些開心，但更多卻是愧疚。

而八月已經被嚇傻了，楞楞的站在原地，就連動都不敢動。

清漣看見沈如是，趕緊跪地道：“王妃，奴婢把王爺請來了！”清漣臉色泛白，確實她已經是盡力了。

沈如是趕緊疾步過去，扶起了清漣來，輕言道：“多虧了你了。快快起身來。”沈如是扶起清漣的時候，都能夠感受到清漣指尖的涼意。她急匆匆趕來，就是為了自己。沈如是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微微泛紅。

她擡眸看向了沐裏止，看不出他是怎樣的神色來。

喜怒不形於色。

她也不知沐裏止是在生氣，還是在後悔讓自己跟過來。現在還要麻煩他來擺平這件事情，沈如是要走到沐裏止面前，卻被清漣一把抓住，清漣直直搖頭，道：“王爺正在氣頭上，王妃您不要過去。”

沈如是反握住了清漣的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清漣也只好不在言什麽。

就在此刻，柳易安也帶人沖了進來，怒斥道：“哪裏來的狂徒竟然敢闖到我的府邸來！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他似乎，還未註意到眼前的危機。

沈如是更是沒有搭理他，跪地行禮道：“臣妾給王爺請安，王爺萬福金安。”沈如是的聲音幾乎是有了些哽咽，卻哽咽的不是那麽明顯。

沐裏止聽的清楚，他握緊了拳頭，卻又緩緩松開，他俯下身來，朝珠碰撞的聲音那樣清脆無比，沈如是也覺得越發真實。他親手扶起了沈如是，道：“這幾日受苦了。”他輕輕拍了拍沈如是的手背，不知是何意思。沈如是頷首，“多謝王爺掛懷。”

“你真的是沐王妃？”柳易安不敢置信的盯著沈如是。

沈如是剛想啟唇答言，便就聽見門口傳來淩厲一聲，“放肆！敢對嫡福晉這麽說話，是不是不想要你的腦袋了？！”人未來，聲先到。

沈如是已經猜到是誰了。

來的人，便就是年代珊。

沈如是看了一眼沐裏止，她不知道沐裏止帶著年代珊來是什麽意思。但她想，帶著年代珊總能有他的意思。

年代珊一邊進來，一邊嫌棄的推開了柳家的家丁，滿臉的鄙夷，進來便拿出帕子甩了甩，似乎是很嫌棄，又道：“這種地方誰會住？真是窮困潦倒了。”說著，年代珊就趕緊給沈如是行禮道：“見過嫡福晉，給嫡福晉請安。”

“起來吧。”沈如是淡言。

年代珊起身來，便就質問著柳易安：“你就是那個劫走我們嫡福晉的人是吧？看你權利不大，這野心還是蠻大的嘛？”

柳易安的神色格外鐵青，道：“皇子犯法也與庶名同罪，”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沐裏止啟唇漠然道：“來人，拖出去殺了。”

“是！”

親兵聽了沐裏止的命令，就要架起柳易安，陶之靈匆匆忙忙的趕來，趕緊跪地道：“求沐王妃放過他吧！求求沐王妃！”

沈如是怔了下。

她本來不打算攔的，畢竟像柳易安這樣的人死一個是一個。

可現在，陶之靈來為柳易安來求情。她便就有些難做了，畢竟陶之靈是青拂的親妹妹，若是……

沈如是掩嘴微微踮腳在沐裏止耳畔說了些什麽，沐裏止微微點了點頭。他擡了下手，那些親兵即刻退下，屋內的人也都清離了。年代珊雖在，但有些話，就是要年代珊聽個清楚。這樣，才好裝樣子。

沈如是看著柳易安，平靜道：“平陽並非是多麽繁華的一個地方。可你，卻是權利大到替平陽做了主的人。要知道，你的一言一行都會有人盯著。事已至此，陶之靈替你求情，我是看在她姐姐的面子上饒了你的命。不要以為逃過這一次，你下次還可以為所欲為了。”

“沐王妃來平陽做什麽？”柳易安滿臉的質疑，反問著沈如是。

沈如是反問：“去涼城，難道不經過平陽嗎？”

柳易安似乎是還不死心，繼續追問著沈如是，“那沐王妃您去平涼做什麽？”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沐裏止漠然。

他的眼睛裏頭毫無任何波動，就那樣看著柳易安。

柳易安看著沐裏止的眼神，倒是有些退縮了。

“對沐王妃不敬，本王隨時可以治你的罪。包括，將你們柳家所有的人流放，處斬。若是，走漏一點點的風聲。你們一個，都別想活。”頂戴帽檐下的那雙眼睛泛起了肅殺之意，柳易安默默點頭。

他沒有權利反駁沐裏止。

臨走之前，沈如是忽然轉過身來，疾步走向了陶之靈。在她耳畔輕言道：“每隔十天我會派人給你來一次信，信中的內容會告訴你怎麽做。必要時，會讓你進京。”

陶之靈點頭應聲道：“是，王妃，我明白。”

沈如是這才放心離開。

回到馬車上，沐裏止便就問道：“你對她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沈如是埋話。

沐裏止只是看了一眼，沒有在問下去。

沈如是又突然問道：“冷玉呢？”

“去了涼城。”沐裏止應聲。

沈如是這才松了口氣，揭開車簾看了看後面那輛馬車。她知道後面那輛馬車上坐著的是年代珊和清漣，也不知清漣怎麽樣了。依照年代珊的那性子是斷然會為難清漣的，想到這裏，她也由不得攥緊了帕子，略微擔心了起來。

沐裏止將沈如是的神色盡收眼底，淡言道：“世睿已經被送去了邊境，玉兒的人也已經撤了回來。這件事情就不用操心了，該操心的，應該是回去怎麽向皇額娘解釋。”

太後？

沈如是吃驚，怔了怔，才答言道：“太後是如何知道的？”她的雙眸有些閃躲之意，更多的是慌張。

沐裏止無言。

頓了頓，他才啟唇道：“皇額娘怎麽會不知？哪裏都有她的眼線。你只需要告訴她，你不想待在王府這個籠子裏頭，你想出去走走，所以你就同冷玉去了涼城。可奈何，經過平陽之時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皇額娘會相信的。最後，你受了驚我便接你回去。”

“是，我知道了。”沈如是點頭。

她知道太後是難纏。可既然沐裏止這麽說了，她照做便是，還要一口咬死。她就是準備同冷玉去涼城的，可是沒有想到竟然出了這樣的事情。

馬蹄聲陣陣，聽著外面的喧囂。

好似，離京城越來越近了……

她並不是多麽的想還京，越近，她就越是感覺心焦了起來。

這樣的心焦，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她寧願去碧泊寺，都不想進那幽怨皇宮。

那裏，滲人的可怕。

終究還是又回來了。

帶著愧疚，帶著歉意。

馬車停在沐王府跟前，沈如是準備下馬車之時，沐裏止一把抓住了沈如是的手腕，冷聲質問道：“是不是陰謀？！”

沈如是怔了下，隨即就想了起來沐裏止是在問著什麽。她幹笑了一聲，諷刺道：“如若是陰謀，我為何要用自己的性命來換？你救我，或許是碰巧。我嫁進沐王府來，也不是我可以想到的。你難道不知，皇命難違嗎？”

沈如是蹙緊了眉頭，恨不得上去扇沐裏止一巴掌。

可是她不能夠。

沐裏止無話，松開了沈如是的手。

從一開始，沐裏止就在懷疑這是否是沈如是和沈文茵的陰謀。

這麽長時間過去，他的疑心絲毫都未減少。

沈如是也算是看了個明白。

下了馬車後，她依舊是氣定神閑的模樣，搭上了清漣的手就進了沐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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