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如是進宮。

去給太後請過了安，便就去了青拂宮中。

“沐王妃駕到！”

這樣洪亮的一聲，也確實讓青拂多有一驚。

她趕緊從榻上起來，行禮道：“青拂給沐王妃請安，沐王妃萬福金安。”沈如是趕緊扶起了青拂，道：“不必多禮，你起來吧。”

青拂執起沈如是的手坐了下來，蹙眉問道：“不知沐王妃過來是所謂何事？”

“世子。”沈如是說的輕描淡寫。

青拂楞了楞，追問道：“是要除了世子？”

沈如是點了點頭，答言道：“是，是要除了那個東西。”沈如是說的極其厭惡，文鈺那一箭她可是一直記在心上的。福泰親王既然不仁，也不能夠怪她不義。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青拂看著沈如是眼底波瀾不驚的模樣，多有些惶恐不安。

沈如是既然能夠說得如此淡定，她就已經有了辦法。

“那，王妃是打算要怎麽做？”青拂繼續問著。

沈如是格外平靜，卻冷言道:“世子對我來說，是百害而無一利的。福泰親王，更不是省油的燈。既然要下手，就要先從他最重視的東西開始。他最重視的是什麽呢？那就是他的嫡親兒子。他死了，才會少一個擋路之人。”

青拂是皺緊了眉頭聽完，她多有些斟酌，沈了沈，才道:“不瞞王妃您。太後昨個晚上也是對我說了這些，讓世子永遠消失。”

沈如是“哦”了一聲，她與太後之間的過節並非是一句兩句就能夠說清楚的。或許青拂還不知，但有些事情必須要讓青拂知道。這次，錯失了一個機會。讓世睿去了邊境，雖然人未走，但已經是無法改變的決定了。

頓了頓，沈如是才道:“太後染指朝政之事，我相信你也清楚。太後能夠利用你，就證明你是利用價值的。但若是東窗事發，太後會推出去的人是誰呢？是你。”沈如是挑眉看著青拂，青拂很明顯一怔。

反應過來的青拂隨即跪地，道:“務必請王妃要幫幫青拂。”

“你起來說話吧。”沈如是淺言。

青拂頷首應聲，“是。”

她起來後，沈如是才道:“你站在對我有利的一方，我自然不會將你推到水深火熱的地步。可太後不同，她是整個大啟最尊貴的女人。是皇上的生母，她想讓誰死誰就得死，根本不需要經過皇上的同意。可有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

沈如是說的格外坦然，一旁聽著的青拂膽戰心驚。

她從未想過一向病殃殃的沈如是竟然能夠說出來這樣的話來，而且，沒有任何拐彎抹角，直指太後。

“那青拂要怎麽做？”她鎖眉問著。

沈如是答言:“勾引世子，栽贓嫁禍。”

清清淡淡八個字，已經代表了沈如是所有想要說的話。

雖說露骨了一些，可太後之意也不是如此嗎？

只不過，相對來說她含蓄些了而已。

青拂默默點了點頭，示意同意。

沈如是看的出來，青拂或多或少都是有些擔憂的。她又安慰提醒道:“你不用害怕。也不用有任何的擔憂，有我在你身邊，當然，還有太後。你做的事令太後滿意了，賞賜無盡，晉封也只不過是太後一句話的事情。”

青拂應了聲，“是”，低垂眉目。

宮中，終究還是需要心機的。

沒有心機，沒有心計，靠什麽留住皇上的心？又靠什麽，才能夠站穩腳跟呢？青拂她自己也自然是清楚的。可她只不過是宮中新人，再怎麽說，姜還是老的辣。她的一舉一動，都被太後所監視著。

“景親王是否告訴你，讓你告訴皇上禮親王是最合適去邊境鎮守的人選？”沈如是挑眉問，臉色沈了沈。

青拂答言:“是，景親王是叫我這麽做過。恰好，用膳之時皇上也提起了這件事情，我便就順水推舟了一下。怎麽了？”青拂蹙眉。

沈如是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這個計中計套了所有的人，以至於被牽連一人，所有的人都會被牽連，她壓低了聲音，言道:“禮親王本不應該去邊境的。景親王留了後手，以後，不論景親王說什麽都先派人來告訴我，斟酌之後在做事情。”

“是。青拂明白了。”青拂頷首應聲。

“好了，我不宜久留。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說著，沈如是就起身來準備離開，隨即就看見涼銀杏帶著幾個宮女進來了，似乎怒氣沖沖。看見沈如是，她的怒氣便收了收，欠身道:“給沐王妃請安，沐王妃萬福金安。”

“不用多禮，起來吧。”沈如是淡言。

她裝作不認識涼銀杏。

可涼銀杏似乎有些隱忍，冷眼盯著青拂，質問道:“是不是你打了我宮裏頭的人？！”

無疑，涼銀杏的質問是有威嚴的。

青拂冷笑一聲，反問道:“誰先挑起來的事情你怎麽不問？這樣大張旗鼓的跑到我宮裏頭來就是為了興師問罪嗎？”

涼銀杏倒是有理有據道：“你宮中的下人不敬在先，我還並非是那種一竿子打不著就來興師問罪的人。”

見勢不對，沈如是解圍道：“都是自家姐妹，又何必因為一個宮女而鬧的大家都不開心。說說便也就罷了。”

沈如是冷了一眼涼銀杏，她的眼神有些閃躲。但也聽了進去，道：“既然沐王妃都這樣說了，那這次也就罷了。若是下次你宮中那不長眼的奴才還是這樣，就別怪我無情了！”話罷，涼銀杏轉身就匆匆離開。

沈如是也告退。

她沒有告訴關於涼銀杏是誰的事情。

告訴的太多了，也會成為一種麻煩。

出了青拂宮中，涼銀杏便就等著。等到沈如是出來，她趕緊執起了沈如是的手，沈聲道：“皇上最近在查禮親王。”

“不是要派禮親王去邊境了嗎？怎麽又要查禮親王了呢？”沈如是一臉不可置信的盯著涼銀杏。

可涼銀杏的神色，並非是像在說假話。

涼銀杏擔憂道：“是景親王和固郡王覲言說了些什麽。包括瓜爾佳赫之的父親上朝之時對皇上又覲言了些什麽，所以皇上才會命人徹查下去。估計，去邊境的路上肯定會有人做什麽手腳，也會有人暗中刺殺禮親王。還望姐姐務必要告訴禮親王。”

她說的極快，沈如是也是字字都聽了個清楚。

這一次，是真的走錯了這一步。

在青拂進宮之前就沒有跟她說清楚，事已至此，世睿成了世衍懷疑的對象。而且還派人徹查了下來。她現在開始擔心世睿去邊境的路途上會不會有什麽事情，交給冷玉她是放心的，可自己去，總是安心。

她沈了沈，蹙眉答言：“好，我知道了，多謝你的提醒。”

話罷，沈如是就要提步離開。

涼銀杏卻又是緊隨其後的跟了上來，沈聲道：“王妃，”可她卻又欲言又止，沈如是轉過身來，問道：“怎麽了？”

涼銀杏似乎是覺得難以啟齒，猶豫良久她才道：“我這樣，還可以嫁給王爺嗎？”

聽到這句話，沈如是實屬覺得好笑無比。

簡直是荒唐。

她既然已經成了世衍的嬪妃，還要做沐裏止的人？

這樣的事情還真是聞所未聞。

她否決道：“不。永遠都不可能了。”

涼銀杏目光黯淡了下來，垂下了頭，說不清的枯竭。就好像是如雷貫耳一般，沈如是的答言還盤旋在涼銀杏的耳邊，她也不知要如何去做了……

沈如是沒有一點心軟，是什麽，便就是什麽。

與其用那樣的謊話去一次次的欺騙她，還不如一次給她個痛快。

沈如是看著涼銀杏現在這樣的情況，她多少都是有責任的。可在她眼中，並非如此。進宮是她自己做的選擇，而不是沈如是一手推著她，她看了看涼銀杏，淡言道：“宮中日子還長久。你現在只是貴人位分。爭取，今年銀杏落地，像是滿城鋪滿的黃金一樣。你在宮中，也可以這般。如璀璨，如艷麗，如尊貴。”

涼銀杏福了福身，坦言道：“哥哥說，金燦燦的銀杏葉是最好看的。唯恐，我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她的話中滿含淒涼之意。

沈如是聽的也稀裏糊塗，她挑眉問道：“你不是銀杏葉，到季節就落了。到時候，就枯了。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涼銀杏苦笑，擡起頭看著沈如是。

她看著看著，便就啟唇笑了起來，可笑的，卻是那般難看。

“到底是怎麽了？”

沈如是的語氣重了一些，可涼銀杏沒有任何回應。

也是欠了欠身，道：“銀杏告退。”

看著涼銀杏越走越遠，沈如是心裏頭就像是有一個疙瘩一樣。涼銀杏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其中又包含了什麽？

她看向了清漣，嘆息道：“去查查。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情。讓柳公公在宮中多加註意著涼銀杏，千萬千萬不能夠讓涼銀杏出事。”

清漣點頭應聲道：“是，清漣明白。”

出宮上了馬車，沈如是的心都是懸著的。

她最怕說話說半句。

今日涼銀杏就是如此，她是有意逃避，也是有心要說。

那，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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