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花樓。

幾盞茶的功夫過去，等的人還未來。

沈文茵已經是沒有了任何耐心，可景親王依舊是端坐不移，面色上格外平靜。

眼看著沈文茵越來越焦躁，景親王才終於是開口道：“罷了。蝴蝶有孕，不宜出面。”

“說吧，找我來有什麽事？”沈文茵挑眉看向了景親王，可她的心思卻全然不在這裏。和景親王合作只不過是明面上的罷了，這一切都是假的。幫著太後搜尋景親王謀朝篡位的證據才是真。

可景親王為人謹慎，所以沈文茵遲遲抓不到景親王的把柄。

反倒是肅貝勒的把柄好抓一些。

回過頭來，肅貝勒被關進宗人府。沈文茵所尋的那些證據都沒有派上任何用場，只需要一個蘇傅，就已經足夠定了肅貝勒的罪。

最後的親王晉封，或許是慰藉，也或許是死路。

終生幽禁宗人府，確實太過分了一些。世衍不殺手足是真，可折磨起來，卻比誰都要狠厲萬分。

景親王倒是脫了嫌，安生了些，他淡言道：“肅貝勒的事情歷歷在目，本王不想成為第二人。所以，本王需要一個替罪羊。”

沈文茵覺得景親王說話好笑，反駁道：“肅貝勒是該死。他不懂的收斂，不懂的該如何去籠絡人心。以為擁有了肯為他死的親兵就覺得高枕無憂了。可是呢，結果呢？皇帝統領的可是上三旗，數不清的侍衛。肅貝勒也是找死。可是你，皇上還並未懷疑，為何你需要一個替罪羊？”

沈文茵話中多了一些苦大仇深的意思。

景親王倒是格外詫異，蹙眉道：“沈姑娘應該清楚我與你之間的合作關系。如若本王出了岔子，那麽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會功虧一簣。找一個替罪羊，只是為了危急時刻替我而已。沈姑娘又何必牽扯出來十二弟的那件事情呢？”

沈文茵氣定神閑的端起茶杯來，輕抿了一口，淺言道：“你放長線釣大魚，比誰都算計的深。肅貝勒出事，你自然覺得人心惶惶。可是你錯了，皇帝還沒有那麽多功夫懷疑到你的頭上來。若想要找個替罪羊，那就從最親近的人下手，即便是你告訴了他，也無妨。”

沈文茵若有所指，景親王楞了楞，反應過來的他臉上是鐵青，他冷冷質問道：“你是說固郡王？”

“我可沒有說固郡王。”沈文茵放下茶杯，不疾不徐的看著景親王。

此刻景親王的眼神能殺人。

可沈文茵依舊是不回避任何，就那樣看著景親王。

“好，好。”

景親王最後所說的話，也就只有那麽兩個好字。

沈文茵的確是一個難對付的人，此刻他才算是發現了。合作之前，就應該好好考慮考慮與沈文茵合作究竟要付出多少。

沈文茵起身來，準備要離開，可走到了半途，卻又轉過身來，提醒道：“蝴蝶懷的可是沐裏止的子嗣。王爺好好想想，蝴蝶產下這個子嗣之後，她的心會放在誰的身上呢？”話罷，沈文茵淺淺勾唇一笑，卻顯得那般詭異。

景親王是硬生生將手中的茶杯捏了個四分五裂，劃過手指，滲出血液來，他似乎都不覺得痛，可鮮血染到了那枚翡翠扳指上，就顯得活色生香了起來。

“她不會。”他說的咬牙切齒。

可沈文茵卻是暗暗偷笑。

她並未走遠，就是要看看一貫溫文爾雅，不怒不悲的景親王聽了這樣的消息該如何。如今一見，也不過如此。

再過幾日，就是他和瓜爾佳赫之的大婚之日了。

他實屬不該操心這麽多，他更應該操心的是瓜爾佳赫之才對。

若說，蝴蝶對沐裏止沒有任何的情感。

可對這個孩子，她定然是有著情感的。就好比年代珊，失去了孩子的她是多麽的痛苦。以後懷不懷得上，都很難說。

沈文茵剛剛出了萬花樓，便就撞了世子。

“走路沒長眼睛啊！是不是瞎了你的狗眼！”

世子說話還真的是不規避任何。

在宮中還是有教養些的，可出了宮，與那些凡夫俗子沒有什麽區別。

“世子也來逛萬花樓啊？”沈文茵輕佻說著，還上下打量起了世子來，諷刺一笑，又道：“世子爺可要小心自己的身子啊。”

世子滿臉困惑的盯著沈文茵，質問道：“你是誰？”

沈文茵勾唇一笑，淡言道：“我是誰世子無需多問，世子只需要玩的盡興就是。”不難聽出來她話裏輕佻的意思，世子自然是聽了出來，怒斥道：“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究竟是誰？！”

“世子無需多問。”

話罷，沈文茵就離開了萬花樓。

世子是有氣撒不出，可沈文茵就是這樣一個不會讓自己吃虧的人。不管是和景親王合作，還是說和太後合作。

她都不會讓自己吃虧。

燭光搖曳，推開門，外面涼風悄悄竄入，差點撲滅了蠟燭。

只見沈如是盈盈進來，端坐在了椅子上，燭光照在她的臉上，還是未褪去那份慘白之色，道：“肅貝勒一事還沒有結束。”

沐裏止擡眸，冷然看向了沈如是，問道：“為何這麽說？”

沈如是微微嘆了口氣，她眼底藏著的是愧疚，也多有些無可奈何，她坦言道：“你應該知曉，肅貝勒的事情來的蹊蹺。”

沐裏止放下了手中的筆，走了出來，問道：“難道不是你的計劃？”

沈如是搖了搖頭，答言著：“不是。”

“那是誰？”沐裏止追問。

沈如是又搖了搖頭，答言：“我不知是誰。”頓了頓，她才擡眼看向了沐裏止，道：“何來蘇傅？何來肅貝勒是串聯刺客要殺了太後？這一切的一切都太過於撲朔迷離了。若說是景親王，我有點不信，可若說是太後自導自演，就奇了怪。”

沈如是心中格外焦慮，她已經不知到底是誰在操控著一切。此時此刻，世允的話就在她的耳邊，可她卻不敢說出來那三個字來。因為就連她自己都不敢去相信沈文茵居然會和太後有著聯系。

若是真的，那沈文茵的膽子也太大了一些。

沐裏止突然笑了一下，他笑起來的模樣，卻是眉眼分毫未動。似是冷笑，似是嘲諷，卻又不全是，言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可是，若不清楚敵人是誰，又何來的百戰不殆呢？不管是誰，若想阻撓，都只有死。”

沐裏止說的格外尖銳，也說的無比刻薄。

她知曉，為了皇位他什麽都做的出來。可是，他足夠隱忍，他不是一個瘋子。他所做的每件事情都是那樣的井井有條，沈如是也佩服，卻又覺得他極端。只好苦笑一聲，道：“危險處處都有。”

沈如是話剛落，便就聽見了門口的腳步聲。

雖輕盈，但好像是為了掩蓋著什麽。緊接著，就聽見了叩門的聲音，不過看門外的影子來，沈如是已經知道了是誰。

沐裏止看了一眼沈如是，她似乎沒有半點緊張，這才道：“進來吧。”

隨後推門進來的人就是沈文鈺。

沈文鈺捧著一本詩經進來，似乎是睡眼惺忪的模樣。現下都已經到了就寢時間，恐怕是沈文鈺看書看到了癡迷的境界。

沈如是看了一眼，便就已經猜到他是來做什麽的。

只是胳膊還未全好起來，沈如是略微有些擔憂，柔聲關切道：“胳膊好些了嗎？”沈文鈺點了點頭，應聲道：“我沒事！”

沈如是招了招手，沈文鈺便湊到了沈如是跟前來。沈如是微微搖了搖頭，捏了下沈文鈺的臉，無奈道：“傻孩子。”

哪知沈文鈺點了點頭，回答道：“傻了才聰明了呢！若是真的把自己的聰明展露的一絲不剩，那才是真的愚蠢呢。文鈺就是書呆子，書呆子才聰明。”

“書呆子。”

沐裏止突然冷冷說了一聲。

嚇得文鈺趕緊縮到了沈如是的身後來，卻緊緊抱著那本詩經，兩個眼睛直溜溜的看著沐裏止，生怕沐裏止打他。沐裏止平時都兇巴巴的，再加之又對沈如是冷言冷語，所以說文鈺確實對沐裏止有些芥蒂之心。

沈如是起身來，拿過了文鈺手中的那本詩經，笑靨如花問道：“來，讓二姐姐幫你看看，是哪裏又不懂了。”

文鈺點點頭：“恩恩！”

緊接著，文鈺就翻開了詩經，指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於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沈如是撲哧一笑，點了一下文鈺的額頭，正準備解釋，誰知沐裏止卻插話道：“多多看些孫子兵法才是，看這些東那西有何用？”沐裏止似笑非笑，有些試探著沈文鈺的意思。沈文鈺即刻言之鑿鑿反駁著：“看孫子兵法有何用？文鈺又不上戰場打仗。再者說了，我這看些別人不會說什麽，可若是我看了孫子兵法被有心之人聽了去，該如何是好？”

沐裏止突然款款笑了起來，看向了沈如是，道：“你這個弟弟，很不錯。”

沈如是知曉沈文鈺的性子，他人眼中沈文鈺就是一個書呆子。近乎於沈淪，可這頭腦卻比誰都聰明。

小小年紀，就已經知道避嫌了。也真的是讓沐裏止刮目相看了一番，沈如是笑笑，道：“孩子總是孩子。”

沐裏止依舊是似笑非笑的模樣，文鈺倒是氣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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