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寧與蘇明清的大婚之時，就在眼前頭。

沈如是心中知曉，德寧離宮，宮中便就少了左膀右臂。

可現下，已無他法。

成全了德寧，才是最緊要的。

換做誰，誰都不想嫁到北蠻那種蠻夷之地去。

沐裏止同沈如是一起去了，紅蓋頭下的德寧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張面孔。

是喜，是悲，還是憂愁呢？

德寧下嫁，蘇明清自然就成了額駙，也成了貝勒爺。

無疑是讓他們蘇家增添榮光。

太後的臉上倒是笑吟吟的，她認為的自然是德寧心中已經沒有了那個販夫走卒。

可在德寧心中，始終只有那一人。

沈如是也小酌了幾杯，畢竟今日是德寧與蘇明清大婚的日子。這公主府裏頭，也是喜氣洋洋。

就連世衍也多喝了幾杯，她又怎能不賞臉呢？

紅色，喜字。

映入眼簾的便就只有這麽多了，在沈如是眼中或許是如此。

俗話說的好，冤家路窄。

蘇明清敬酒過來的時候，她是真的難掩，“今天起，就要稱您為一聲二嫂了。”蘇明清的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一樣，插在了沈如是的心臟。

二嫂，二嫂。

是啊，他本應該這麽叫了。

沈如是接過酒來，一飲而盡，笑道：“是啊。聽你叫我這麽一聲二嫂，我略感開心。”

沈如是的臉雖然抽了抽，但很快臉上就只有從容，沒有失半分的氣度。

盡管沈文茵暗中觀察，可她卻始終棄不了蘇賀蘭。

她與蘇賀蘭同坐一塊，恨不得堵住蘇賀蘭的眼睛。盡管她坐在蘇賀蘭身邊，可蘇賀蘭的心，卻在沈如是的身上。

蘇明清給沐裏止和沈如是敬酒之時，是真的尷尬無比。

就在蘇明清將酒端給沐裏止的時候，沈如是卻是一把奪了過來，道：“王爺身子不適，這杯酒，我替王爺喝了。”沈如是已經是臉上飛紅，她已經喝的不少了。可為了避免沐裏止不給蘇明清面子，她就只有攔下這酒。

她也知，蘇明清一直對沐裏止懷恨在心。

沐裏止臉色微微怔了下，還未說話，沈如是便又是一飲而盡。

終究是打發走了。

稍感不適，沈如是便起身在回廊坐了坐。芍藥在側伺候著，可誰知沒過多久，蘇賀蘭便來了。

“如是。”他已經許久都沒有這樣喚過沈如是了，看得出來他眼底微微泛紅。

沈如是也是楞一下，沒有回過頭去看，因為她不想去看。

蘇賀蘭心有所屬，也定然是不會娶瓜爾佳秋晚的。他以為是沈如是心中有怨氣，道：“如是，我已經好久都未這樣叫過你了。現如今，你還是不肯理我嗎？”

沈如是冷笑了一聲，她真想說一聲蘇賀蘭真的是高擡了自己，她坦言道：“我何時沒有理過你？蘇賀蘭，請你弄清楚你現在的身份是什麽。今天是德寧公主和蘇明清的婚事，不是你和我的婚事，我也不想節外生枝。”

沈如是字字鏗鏘，對蘇荷蘭來說，更是針針見血。

一旁的芍藥雖是知道沈如是和蘇賀蘭的過往，但現在沈如是是沐王妃，她便提醒道：“蘇大公子，我們王妃是王爺的人，還請蘇大公子分明白。”

無疑芍藥的這句話就是在提醒著沈如是。

沐裏止離得也並沒有多遠。

他也不是傻子，若兩個離席，定然會有蹊蹺之處。

“如是，你知道我的心意。若非是家父苦苦相逼，我又怎麽會娶了他人呢？”蘇賀蘭說著，皺起了眉頭來。

他的確有很有的話想要對沈如是說。

可是，此刻他卻是啞口無言。

沈如是覺得好笑，起身來，冷冷盯著蘇賀蘭，一字一字道：“瓜爾佳秋晚是一個好姑娘，你也別把你自己的位分擡得擡高了一些。瓜爾佳秋晚出身於鑲藍旗，嫁給你們蘇家是天大的榮耀。”

蘇賀蘭萬分篤定道：“可是我的心中只有你！”

沈如是就像是遭受了打擊一樣，胸口生疼。如果他早些時候沒有信了那些讒言，沒有相信沈文茵，又何必走到今天的這一步呢？

說起信任來，蘇賀蘭真的是不如沐裏止。

盡管沐裏止嘴上那般問，可心底頭卻是相信著的。

可蘇賀蘭呢？

一句不信，便就是不信了。

就連休書都來得那麽快，想起來，也真是可笑，

沈如是覺得萬分刺心，蘇賀蘭是多麽明清的一個男子啊。他滿足了她所有幻想的模樣，卻因為那樣的風言風語，他選擇了不信，她狠心諷刺道：“你的心中只有我？蘇賀蘭，你難道不覺得可笑嗎？若是你的心中只有我，為何不信我？為何一紙休書毀了所有！我是真的賤了才會一直以來如此的相信你，可現在一看，並非如我所想，你還是你，什麽都沒有變！”

這番話說出來，她已經是淚流滿面，哽咽無聲。

她不忍，轉過頭去。

終究她還是放不下，忘不了。

如果忘得掉的話，又何須耿耿於懷到底呢？

她看著那樹的影子，卻不知道那是什麽樹，她也看不清楚。因為眼淚已經遮住了所有，蘇賀蘭心中愧疚無比，他匆匆過來，想要伸手拭去沈如是臉頰的淚水，卻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攔住。

“男女授受不親。”這樣冷冽的一句話，不是沐裏止，而是世睿。

他拿出帕子來，遞到了芍藥的手中，道：“替你家主子擦擦眼淚，哭了，就不好看了，就不堅強了。”

世睿的話是對沈如是說的。

蘇賀蘭嗤笑一聲，自嘲道：“現在你都不想正眼看我了嗎？”

沈如是沒有答言，芍藥輕輕擦著眼淚。

世睿將蘇賀蘭與沈如是隔開，兩人雖然近在咫尺，這一次是真的似在天涯了。

世睿眼底泛起的那股子狠意，確實是顯而易見得，他提醒道：“二嫂如何，和你無關了吧。”

蘇賀蘭似要眼眶泛出淚來，可他卻緊皺眉頭強忍著，對世睿道：“禮親王，這是我與如是之間的事情。請你讓一個步子，好嗎？”

到現在，他都還在維系著謙謙君子的風度和氣度。

他以為這樣就能夠淡定自若，可最不鎮定的人，其實就是他自己。

世睿咬了咬牙，似乎是不想讓。

但終究，他還是向左側挪了好幾步，轉過了身去。

蘇賀蘭走近了沈如是，執起了她的手，解釋道：“我並非是不信你。你可知，那一紙休書並非是我寫的。是家父，家父親自寫了休書，不讓我與你來往。我被家父派到了京城之外的地方去，就像是沒有了音訊一般。我聽不到你的，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的。回來時，卻發現一切都已經晚了。”

沈如是的心就像是縫補完好，就被戳了一個血洞一樣。

痛的那樣刻骨銘心，那樣的真實。

她緊緊抓著芍藥的手，從鼻腔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來，一字一字如匕首一般，“事已至此，就不必在解釋那麽多了。我現在的身份是，”說著，沈如是就松開了芍藥的手，冷眼直視著蘇賀蘭，格外漠然道：“沐裏止的妻子，沐王妃。”

“沐王妃？沐王妃？你已經對我說了不下百遍，可你就真的想要做沐王妃嗎？！每日爾虞我詐，你爭我奪，為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就真的值得你這樣嗎？！”蘇賀蘭緊抓著沈如是的雙肩，他終究還是失控了。

他一直維系的淡定從容，都煙消雲散了起來。

世睿一把抓住了蘇賀蘭的手，有些鄙夷的拉開，冷聲道：“該如何那是二嫂的自由。別忘了，你現在和二嫂毫無關系，再加之你有婚約在身，就不要那麽多廢話了！”

他們二人很早就已經站在了對立面，只是彼此都不知道而已。

蘇賀蘭氣的發顫，質問道：“如是！你就真的肯？！”

“我說過了，我現在是沐裏止的妻子，我是沐王妃。”沈如是臉色平靜說的越發肯定，她此刻就連一滴淚都沒有。

她分明在強忍著，可世睿那句如果哭了就不堅強了，她記著，臉色依舊未變。

她才知，終究她踏入的是皇宮大院，而不是蘇賀蘭的這條路。她就不能夠去哭，就算是肝腸寸斷，她也必須忍著。

“既然她都已經說自己是沐王妃了，你又何必去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啊？”沈文茵冷嘲譏諷。

這樣刻薄尖酸的聲音一聽，便知道就是她的。

只見她盛裝華麗，走的盈盈端莊。

她在蘇賀蘭的面前，或許像個正常人一樣。可若是蘇賀蘭不在這裏，她指不定又要發什麽瘋呢。

沈如是也是佩服，她能夠將自己的情感拿捏的這麽到位，沈如是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道：“姐姐，也真是難為你了。難為你，端著這樣一副模樣。畫人畫面難畫心，你終究是怎樣便就是怎樣。”

沈文茵更是嗤笑了一聲，她越發覺得沈如是的這張嘴是越來越會說了，道：“妹妹，你與我之間誰不清楚誰呢？又何必說出來畫人畫面難畫心那樣的話呢？究竟誰才是，妹妹恐怕比我更清楚。”

沈如是格外風輕雲淡，世睿淺淺握住了她的手，她只覺底氣十足，平靜道：“清不清楚，你自己知曉。”

話罷，沈如是就松開了世睿的手，轉過身去，芍藥扶著離開了回廊。

世睿卻停在了原地，看向了蘇賀蘭，道：“二嫂是二哥的嫡妻，是沐王府的嫡福晉。希望蘇大公子下一次見了可以行該行的禮節，而不是這樣去質問沐王妃。”世睿所說的話，無疑才是最簡潔明了的刺心。

蘇賀蘭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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