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極寒的時候，沈如是根本就不想邁出自己的臥房一步。

可無可奈何，每日的請安必不可少。

這幾日去宮中，聽到的過的盡數都是德寧和蘇明清的大婚之事。

太後是默認了德寧和蘇明清的婚事。

德寧是她的親生女兒，想來，她自己也不想把女兒嫁到那種地方去。

太後自己心知肚明，她是為了什麽才會想起來要和北蠻聯姻。無非就是為了能夠在朝廷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為了證明自己是可以掌權的，所以迫不及待要將德寧嫁到北蠻去。

這樣的幻想，也終究會破滅。

日上三竿，沈如是還未起來。

似是得了風寒，怎麽起都起不來。

本來清漣和芍藥已經備好了所有東西，但奈何怎麽叫都叫不起來沈如是，清漣只好請了沐裏止過來看看。

“王妃，王爺來了。”清漣輕聲淺言，隨後就給沐裏止騰出來了個地方。

沈如是睡著，一動不動。

頭疼，心焦。

她不知道是怎麽了，自從昨日見過了慕郡王之後，回來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亦微笑起身來迎接沐裏止，可奈何，起不來身。

沐裏止替沈如是掖了掖被子，攬過了沈如是眼前頭的亂發，看著她面若素白的模樣，也多有些擔憂，柔聲道：“別動了，身子哪裏不適？”

“心慌。”沈如是硬咬著唇說出了兩個字來。

沐裏止看著沈如是這個樣子，也是有些焦心的。他是一個不知該如何去言表的人，不論是寵愛，亦或者是關心，在他眼中好像都是無比嚴厲的。

他的手有些溫熱，握住了沈如是的手，感覺如雪一般冷，不禁皺起了眉頭，問著清漣：“太醫到了嗎？”

清漣也是格外著急，應聲道：“芍藥去請了，應該馬上就到了。”

沐裏止似乎有所生氣，沈聲道：“派人去催。”

“是，奴婢馬上去催。”

話罷，清漣福身離開。

只剩下沈如是和沐裏止兩人。

在這個寂靜如夜的清晨，沈如是心中泛起漣漪。

她猛然就想到了禮親王。

可只是一瞬，沈如是就趕緊打消了那個念頭。

沐裏止目光似含情脈脈，抓著沈如是的手也越來越緊了，“怕是感染了風寒，看你臉色不佳，這幾日我會替皇額娘稟告，你便不用去請安了。”

沈如是一聽，即刻掙紮著要起身來。

溫康皇太妃之時迫在眉睫，她怎可因為自己的這副不爭氣的身子骨來耽誤了所有事情的進程呢？

她婉言說不。

“王爺，我無大礙。”沈如是還是要掙紮著起身來，沐裏止見沈如是這樣，也只好扶著沈如是起身來，將枕頭墊在了沈如是身後，讓她靠著舒服些。

沐裏止知道，沈如是是個倔強的人。

他只嘆了口氣，目光裏頭含著親昵與溫情，言道：“你如此推脫，我便不多言了。但要謹記的是，身子要緊。我救你之時，恐怕你已經在大雨裏頭躺了許久。你身子就是從那個時候有的舊疾，現如今身子病怏怏，多少還需你自己註意。”

沐裏止好似從未這般平靜的與沈如是交談過。

如今，還是第一次。

沈如是略感心酸，也覺得稀奇。

她猛然間似是想起了什麽，心裏頭“咯噔”一下，突然就抓緊了沐裏止的手，急促道：“皇上是在和你演戲。”

她是說的遲了一些。

見了慕郡王之後，倍受打擊。

沐裏止的神色大變，但轉瞬即逝，又提沈如是掖了掖被子，啟唇輕言：“身子最緊要。”

沈如是看的出來，沐裏止是在隱忍著。

他比誰都要渴望那個皇位，她淒苦笑了笑，盯住沐裏止，問著：“皇位，不是更重要的嗎？”

沈如是既然說出了這句話來，就已經不怕沐裏止的責怪了。

可她沒想到，這次沐裏止沒有發怒。

他輕笑一聲，看向了沈如是。

他同她四目相對，沈如是的眼神有些回避。可沐裏止的眼神太過於執著，過於灼熱，她想要回避也無處回避。

只見沈如是的耳根子都紅透了。

久時，沐裏止忽然靠近了沈如是，一點點移到她唇邊，沈如是躲避。她整個臉都泛紅了起來，就像是塗抹了紅色胭脂一般。他心下是想吻下去的，但看沈如是這般逃避，便又悄然移到了沈如是耳畔，淺言道：“你深知我心如何。可是，其外表與其內心，哪一個更重要呢？答案，你無需著急給我，等你自己明白了，來告訴我便是。”

“好。”

沈如是也只是應了一個好字，因她不知該如何回答。

隨後太醫來看過確認無大礙之後，沐裏止才離開。

沈如是喝完藥，沒過多久，便就吩咐著清漣和芍藥等會子要去進宮一趟。

穿戴整齊之後，沈如是就拖著這副身子骨進宮去了。

已經過了請安的時間，所以沈如是沒有去見太後。她雖然知道現在是冬日裏頭，太後也是冷的哪裏都不想去，可她也不會去請安。

她這幾日也是在等著富察嬋娟在宮裏頭的消息。

富察嬋娟在禦書房裏頭，肯定能夠探聽到一些什麽消息。

雖說有些重要之事世衍會讓富察嬋娟回避，但多數富察嬋娟都是在的。

她心中忐忑，可沈如是的心中不忐忑。

現下也是最緊要的關頭，馬上就要到年關跟前了。若是在出個什麽事情來，想必誰都不會滿意的。

沈如是的馬車剛到宮門口，接起車簾一角，便就看見了皇後跟前的宮女在柳公公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恐怕是想去拉攏柳公公吧。亦或者是，為了給富察嬋娟難看。富察赫敏這人的心思如蛇蠍一般，和太後無分別。

皇後身邊的宮女走後，沈如是才下了馬車。

只見柳公公是左看右看，好像是在等著誰一樣。

但肯定的是，絕對沒有在等著自己。

沈如是掠過了柳公公，可誰知，柳公公忽然叫住了沈如是。

隨後就看見柳公公迎了上來，欠身細語道：“王妃吉祥。太後和素錦出宮去了，溫康皇太妃的宮殿在永壽宮。”

沈如是低語：“多謝柳公公提醒。”

消息傳的也真快，她剛到宮中，柳公公便就迎了上來。

尤其是告訴自己，溫康皇太妃在哪個宮殿。

她不知，為何柳公公這樣幫助慕郡王。但是一定要著充分的理由和道理，這些事情，沈如是也不想去多問什麽。

沈如是的步履匆忙，身後僅僅只跟著清漣一人。

到了溫康皇太妃的永壽宮，沈如是已經凍的哆嗦。

宮門緊閉，似乎無人來踏足的模樣。

沈如是本想去叩門，卻發現手剛觸到，就聽見“吱呀”一聲，看起來門只是虛掩著的。沈如是看了看清漣，道：“進去吧。”

清漣扶著沈如是到了永壽宮，進去，並未看見有任何下人的走動。

只有臺階兩側放著的幾盆花，可是，並無花，只有泥土。

沈如是不解，既然盆中無花，為何還要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呢？難道說，這溫康皇太妃也是一位性子怪異之人？

沈如是剛想著，就聽見“吱呀”一聲，是正殿的門開了。

隨後便看見一個宮女打扮的人手中拿著一堆剪紙，面無表情的從沈如是跟前繞過。好像是沒有看見沈如是一樣，她倒是有些發懵。

連宮女都如此怪異，溫康皇太妃又是怎樣一人呢？

按理來說，以溫康皇太妃的身份不應該有這麽少的下人。宮裏頭更是冷冷清清，和冷宮有什麽區別？

清漣看著沈如是左右躊躇的模樣，是多有些擔心沈如是的身體，輕言提醒道：“進吧，王妃。您身子不適，這樣下去恐怕不行。”

沈如是點了點頭，這才去扣了正殿的門。

裏面的宮人聞聲，過來就開了門。溫康皇太妃身邊的奴才江啟明，一眼就認出了是沈如是，即刻行禮道：“沐王妃吉祥。”

沈如是微擡手，示意江啟明起身來，問道：“皇太妃可否在殿中？”她的口氣有些不確定。

溫康皇太妃在不在都是一回事情。

江啟明點了點頭，應聲道：“在。請沐王妃跟奴才過來。”

話罷，就引著沈如是。

只見溫康皇太妃坐在桌前，一手拿著精致的小剪子，剪著像是窗花一樣的東西。她跪地行禮，“如是見過皇太妃。”

“起身吧。”溫康皇太妃的語氣還算是溫和。

沈如是道了聲謝，才敢起身來。

如此一見，她只覺得溫康皇太妃氣度非凡，佟佳氏和溫康皇太妃確實欠了不止一點點。很快，沈如是就聯想到了如若溫康皇太妃做了皇太後，恐怕，現在的佟佳氏也只不過是一個太妃而已。

“眼瞧著，就要到年關了。聽聞婠妃有孕，我便派清竹送去我剪得小花小人給婠妃送過去，想著，顏色喜慶，看了身心也舒暢。”

溫康皇太妃和顏悅色，笑的慈祥不已。

與慕郡王所描述的，確實是差了一大截子。

沈如是也不知為何，就被溫康皇太妃這樣所感染，笑靨如花道：“如是自小就喜歡看別人剪窗花，只是奈何，如是自己不會剪。現在看皇太妃您心靈手巧，如是羞愧。”

溫康皇太妃笑笑，“聰明就好。這些小玩意，我從前也不會剪的。後來久居宮中閑來無事，便就剪著玩玩，這一剪，也就十幾年過來了。”

不知為何，溫康皇太妃的話裏頭夾雜了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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