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是的滿手沾上了年代珊的血跡，而床榻上的年代珊是久久都沒有醒過來。

所有人面色沈重，唯獨劉嬤嬤。

她好似是計劃得逞了一樣，勾起一抹詭異冷笑，可轉眼，她的臉上就掛滿了哀愁和彈盡竭慮。她可真是個好奴才，在將軍府裏頭潛伏了那麽多年，只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讓年家的人付出代價。

這下子，她讓年代珊付出了代價。可是年代珊肚子裏頭的孩子，卻是保不住了。她推年代珊的那一下格外用力，又自己用腳絆了一下年代珊。年代珊的這孩子想留都是留不住的。年代珊也從來就沒有考慮過用這個孩子去爭寵。

劉嬤嬤說了，她也聽聽就罷了。

但沒想到，劉嬤嬤居然如此狠心。可年代珊，依然是被蒙在鼓裏頭。

沐裏止聽了消息，便就匆匆趕了過來。

看見滿手是血的沈如是，沒說什麽，但看見床榻上的年代珊，即刻就來了脾氣，冷聲問道：“孩子怎麽樣了？”

太醫趕緊跪地答言著：“回王爺的話，孩子保不住了。”

“孩子，怎麽了？”沐裏止目光如炬的盯住了太醫，太醫的神色也多有些畏懼，垂低了頭，再次答言道：“回王爺的話，福晉的孩子沒有了……”

“混賬！”

沐裏止怒氣深深，但沒有動手。

“王，王爺……”年代珊聽見了沐裏止的聲音，氣若游絲的呼喚著。

沐裏止趕緊上前去，握住了年代珊的手，問道：“怎麽樣？還好嗎？要喝水嗎？”

年代珊嘴唇慘白慘白，尤其是整張臉上，根本就沒了平日裏頭的任何血色，代替上來的就是面若素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年代珊一直重覆著這句話，沐裏止的臉色也越來越陰沈，再看看滿手是血的沈如是，他嗤笑了一聲，好像是發自內心的諷刺。

“你幹的？”

沈如是覺得不明不白，沐裏止就來了這樣一句。

從年代珊出事，沈如是就已經猜到了。

這是一個局，只是，年代珊不可能自己摔倒讓自己的孩子流掉。這一點沈如是是清楚的，因為沈如是看的出來年代珊是有多麽的重視這個孩子，畢竟是自己的骨肉。如若要來對付自己，又何必呢？

殊不知，她生下了這個孩子，才是寵上加寵。

一直等在門外的蘇賀蘭聽著裏面的對話很是想沖進去說根本就不是沈如是幹的，他親眼看見是劉嬤嬤做的。

但無可奈何，這是沐王府的家事，他只不過是一個外人而已。若是這麽說了，沐裏止肯定又會懷疑他和沈如是之間的關系。

沈如是苦笑了笑，她笑的那般難看。上一次，她被年代珊推下了宮中的錦鯉池，沐裏止懷疑。這一次，也是同樣。

在現場的明明有那麽多人，她卻只是懷疑自己，可真是懷疑的輕而易舉。

“王爺認為是誰幹的呢？”沈如是反問。

這一次，她不會選擇逃避任何。

因為她沒有做的事情便就是沒有做，又何必忍氣吞聲？

沈如是的這句話落下，沐裏止的眼神有些松懈，可緊接著，劉嬤嬤就“撲通”一聲跪地道：“王爺啊！都是奴婢的錯！”

“你又怎麽了？”沐裏止問。

“回王爺的話，奴婢因為得罪了嫡福晉，便被嫡福晉訓斥了幾句，大小姐便和嫡福晉理論，可誰知……嫡福晉推了一把大小姐，是奴婢的錯！奴婢該死啊！”劉嬤嬤說著，便就扇起了自己的巴掌來。

這巴掌打的一聲一聲響亮，旁人聽了都覺得駭人。

年代珊看見劉嬤嬤這個樣子，她心裏頭更是過意不去，抓著沐裏止的手，道：“這件事情不怪劉嬤嬤，要怪，就怪我不中用，連守護了自己多年的嬤嬤都保不住……”

年代珊說著，就輕聲啜泣了起來。

沐裏止很認真的聽著年代珊的話，隨即就對劉嬤嬤道：“好了，這件事情和你無關。”

劉嬤嬤這才停住了，而方才的字字句句，沈如是都覺得鉆心。莫名其妙就說是她害死了年代珊的孩子？真是可笑。

雖然沈如是早就猜到了，卻沒想到年代珊和這個劉嬤嬤一唱一和。

“不哭了。”沐裏止輕輕擦拭了年代珊眼角的淚水，再次盯住了沈如是，他眼神通紅，好像是恨穿了沈如是一樣，“出去。”

他說出來這兩個字已經是很給沈如是面子了，沈如是也沒有說什麽，便就出去了。

門口的蘇賀蘭看見沈如是出來，趕緊皺眉關切道：“你心裏不要有任何壓力，我全都看見了，是，”蘇賀蘭都要說出來真相了，卻被沈如是直言打斷：“你在這裏沐裏止會不開心的，回去吧。”

沈如是話罷，就匆匆離開了。

蘇賀蘭沈沈嘆了口氣……沈如是也沒有要逃避的意思，只是，她覺得來的太突如其來了。年代珊肚子裏頭的孩子馬上就要六個月了，她又何必那樣去做呢？她此刻，不可憐自己，而是可憐年代珊。

不管是不是她自己做的，沈如是都覺得心愧。

她作為嫡福晉，有責任去保護好這個孩子，但終究，還是沒有能夠保得住……

面對劉嬤嬤和年代珊的指認，沈如是並未及時解釋。可今後解釋的機會還對，她不急於這一時。

急於這一時的應該是袁良娣和富察赫敏的事情。

沈如是也估摸著時間要差不多了，這幾日她必須進宮聽消息。

德寧不在，也沒有個傳話的人過來。所以她多有些心焦，若是袁良娣出了個什麽岔子，那就真的功虧一簣了。

第二日一大清早沈如是就進了宮，蝴蝶恰好就看見了沈如是匆匆離開。她自然是不知道沈如是是去做了什麽，但是，她要去找沐裏止。她要對沐裏止說清楚昨天晚上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是敵是友，只看她這一次的選擇。

沐裏止一直守在年代珊左右，蝴蝶敲門進去，年代珊看見蝴蝶進來是有些詫異，有些失望的。難道第一個進來的人不應該是沈如是嗎？

她還在打著如意算盤，等著沈如是來和她道歉。

蝴蝶欠身道：“王爺。”

“怎麽了？”沐裏止看著蝴蝶問。

“昨天晚上的事情，蝴蝶全部都看見了。”蝴蝶面色平靜，眼神裏頭也沒有任何的波動。

蝴蝶這麽說，沐裏止就連臉色都變了。因為他最不想聽到那個人的名字，她以為蝴蝶是真的來說真相的，便問道：“你都看見了什麽？”

“我看見，”年代珊看見蝴蝶要說，趕緊道：“王爺，我有些乏了。”她是直直打斷了蝴蝶的話，可緊接著，蝴蝶就道：“我看見是沈如是親手推了福晉一把，所以福晉才會失了這個孩子，我看的清清楚楚，沒有任何差錯。”

蝴蝶面不改色，年代珊倒是松了一口氣。她以為蝴蝶是來拆自己的臺，所以已經想盡了千方百計不想讓蝴蝶開口。

但蝴蝶開口，她卻沒有想到是在幫著她自己的。

沐裏止的臉色卻沒有更難看，而是繼續平靜問道：“是這樣嗎？”

“千真萬確。”蝴蝶依舊答得和真的一樣。

沒有人會想到蝴蝶竟然是背後捅刀子的那個人，就連年代珊自己都沒有想到蝴蝶竟然會這麽說，她也不知道蝴蝶是在幫自己，還是說，另有所謀……

可沐裏止的目光漸漸有些落寞了起來，聲音也低了幾分，應聲道：“好，我知道了。”

“也請王爺務必要盯著嫡福晉。我方才看見嫡福晉匆匆忙忙的出去乘坐了沐王府的馬車離開了。”蝴蝶故意把“沐王府的馬車”那幾個字壓得很重。她想把罪責甩開沈如是，她以為沈如是什麽都不知道，可沈如是比她要清楚的多了。

沐裏止也聽出來了蝴蝶的言下之意，但她沒有問蝴蝶是怎麽知道，而是啟唇“嗯”了一聲，似答非答。

沒有人知道現下沐裏止的心情如何，他剛剛失了一個孩子。蝴蝶就雪上加霜的來說是沈如是做的這一切。要問沐裏止是怎麽想的，他自然是會覺得怒氣深深，只不過，他已經慢慢在壓制著自己的怒氣了。

他昨天晚上恨不得甩沈如是一巴掌，可是他忍住了。

他知道自己性子太暴躁，也會誤了事情，就像吳謀士提醒他的那樣。若是他輸了，那便就輸在了性子上。所以吳謀士讓他克制這樣的性子，就是為了以後的計劃。若是沐裏止還是這樣的性子，那麽勝算就很小了。

“也請王爺務必要查個清楚，還給福晉一個公道。”蝴蝶還在繼續說著，她果然是沒有看出來沐裏止臉色的變化。

沐裏止頓了頓，才答言道：“好，我清楚了。”

而此刻沾沾自喜的人就是年代珊，她昨日才經歷了喪子之痛，今日便就又陷入了這樣的心計深深。

到底對年代珊來說是這個孩子重要，還是說是嫡福晉那個位子更重要一些呢？這些，也只有年代珊她自己最清楚的了。她也越來越確信，沐王府嫡福晉的位子，也馬上就要成為她的了。

只要沈如是承認了是她孩子了自己的孩子，那麽，她肯定會被休掉。從而她名正言順的成為嫡福晉，做夢，每個人都會做。而沈如是從來就沒有擔心過自己的位子，要從她的手中奪走這個位子，沒有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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