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進宮，沈如是已經習慣了。

畢竟太後最近沒怎麽施壓，沈如是知道是莒大人在幫著自己。畢竟之前有過幾面之緣，沈如是甚至都親自去宗正寺求過莒大人，他自然是幫得。

俗話說，豆子嘴豆腐心，或許就是如此吧。

沈如是去給太後請安之時，德寧也在。

請完安，沈如是便就和德寧一起出來了。出來之時，恰好就撞見了婠妃，她欠了身，可眼底卻是閃過了一絲覆雜。沈如是盡收眼底，也是知道了什麽。但她沒有即刻攔下婠妃就去問什麽。

沈如是正打算隨德寧去長寧宮的，只見一婦人披頭散發的就朝著沈如是沖了過來，手上血跡斑斑，衣衫襤褸。她一把扯住了沈如是的翡翠朝珠，像是發了瘋一樣的喊著，“殺死我孩子的兇手就是她！就是她沐王妃！”

沈如是見這婦人莫名其妙的說出了這樣的話來，又扯著自己的翡翠朝珠，她多有些怒氣，掰開了這婦人的手，在低頭一看，不僅僅是自己的翡翠朝珠上沾染了血跡，就連手上也都沾滿了血跡。

待到沈如是仔細一看，這個婦人不就是袁良娣嗎？怎麽如今變得瘋瘋癲癲了起來，沈如是蹙眉，而一旁的德寧已經是怒氣深深了。沈如是還未開口說什麽，德寧便就命令著身邊的奴才：“拉下去，送到慎刑司！”

沈如是看著德寧，有些不敢相信這樣心狠手辣的話是從德寧口中說出來的。

就在那幾個奴才要拉走袁良娣的時候，沈如是忽然上前阻止道：“不可！”

德寧嘆了口氣，目光如炬的盯住了沈如是，沈聲反問道：“她都那樣對你了，你還需要有什麽仁慈之心？”

“她肯定是被人指使，如若不是，又怎麽沖到我這裏來說我是殺了她孩子的兇手呢？”沈如是看著德寧，目光微微有些覆雜。

德寧聽出了幾分沈如是話裏頭的意思，吩咐道：“今日之事你們誰都沒有看見，也什麽都沒有聽到。如若傳出一點風聲，本宮就讓你們所有的人都死無葬身之地。”

聽著德寧這樣說，沈如是心裏頭也打顫。

這一點，德寧和太後簡直是如出一撤。

“給我一點時間。”沈如是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她不知是為何，總是感覺，這件事情不簡單。

德寧點頭會意，即刻就吩咐了下去。

只見沈如是蹲下身來，將袁良娣眼前的碎發都攔到了耳後去，她還想在確認一次，這個女子到底是不是袁良娣。

這樣一看，確實是袁良娣。

“告訴我，是誰指使你的？”沈如是開門見山，她也本來就沒有打算要費口舌之爭。

袁良娣似乎是在想著什麽，突然就又像是發了瘋一樣的廝打著沈如是：“你是殺人兇手！你是殺了我孩子的殺人兇手！”

沈如是就任憑這樣袁良娣這麽廝打自己，盡管朝服都已經被袁良娣的那雙血手弄的面目全非了，就算有奴才過來拉開袁良娣，但都被沈如是一一拒絕了。

但沈如是盯著袁良娣的那雙眼睛越來越銳利了，她已經看穿了袁良娣。只不過袁良娣還在垂死掙紮罷了。

袁良娣揮舞的手臂已經有些無力，沈如是手中雖然沾了不少的血，卻一點點捏住了袁良娣的下巴，冷聲道：“袁良娣，裝的恰當些就夠了。不至於作為別人的墊腳石，到時候你怎麽死的你都不清楚。”

袁良娣有些吃驚的看著沈如是，但依然沒有要打算妥協，而是一把打開了沈如是的手，竟然上手扇了沈如是一巴掌，又開始像個瘋子一樣的嘶吼了起來，“就是你！就是你沈如是殺了我的孩子！就是你！”

沈如是起身來，德寧看著沈如是微微泛紅的左臉，根本就沒有顧忌任何，上去就扇了袁良娣幾個耳光子。沈如是站了許久，才道：“裝瘋賣傻。袁良娣，既然你這麽想死，那我就送你去死。”

沈如是聲音清冷，根本聽不出來一點點的情感。

隨即，袁良娣就被架著要離開，突然她就推開了那些人，跪地求饒了起來，“王妃！王妃饒過我吧！饒過我吧！”

“誰讓你做的？”沈如是的語氣越發的冰冷的，尤其是那雙眼睛，就好像是沒有了任何一點色彩一樣。

當她看清楚袁良娣裝瘋賣傻的時候，她就已經清楚了起來。她自己染指了後宮之事，定然是不會全身而退的。這一刻，她越發明白了起來。後宮佳麗三千，很可能都是個個與自己為敵。

而袁良娣，只不過都是人人可以利用的蠢貨罷了。

沈如是已經開始有些後悔了，當時怎麽沒有殺了袁良娣。所謂後患無窮，恐怕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吧。

德寧看了一眼渾身清冷的沈如是，知道她多有些生氣了，吩咐道：“把她帶到長寧宮。”

“是，公主。”

緊接著，袁良娣就被拖到了長寧宮。

德寧和沈如是才是隨後進來的，但一進去，沈如是就直逼著袁良娣的底線，“說！背後指使你的人究竟是誰？！”

袁良娣從未想過病秧子的沈如是居然這麽的淩厲，她張口無言，多有些結巴的回答著沈如是，“是，是皇後娘娘……”

沈如是聽見這四個字，也是微微楞了一下，“皇後？”

袁良娣點了點頭，將頭埋低了些許。

德寧冷冷盯著袁良娣，冷聲道：“話說幹凈了，若是你在騙我們，我即刻送你上西天！”

德寧這麽說，袁良娣“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趕緊道：“妾身不敢啊！妾身怎敢騙公主和王妃啊！”

“縱使你沒有欺騙我們。可你這個人，是留不住了。”沈如是口氣淡淡，似乎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

袁良娣不敢置信的盯著沈如是，她擡起手，顫顫抖抖的指著沈如是，結巴問道，“王妃，你，你要殺了我？”

沈如是氣定神閑，淡然道：“死有很多種。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我希望是後者。”

當聽到皇後那兩個字的時候，沈如是只覺嘲諷，她應該早就猜到了。

富察赫敏，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袁良娣這一刻的心猶如被剝了皮下油鍋一樣，她勤勤懇懇的聽了皇後的話，以為一切都可以轉折，以為自己的地位可以提高一點。卻沒有想到，皇後是將自己推入了火坑之中，她好恨啊！可是在恨又能怎麽樣呢？

沈如是心意已定，就不會有任何的反悔。

沈如是看著袁良娣這副狼狽的樣子，也多有些可憐。可憐人也必有可憐之處的，只是可惜，袁良娣的可憐已經到了頭，她坦言：“皇後讓你這麽做，無非就是為了想讓我陷於罪名的地步之中。如若你今天的動靜鬧的大了一些，那麽自然，皇後和太後都會知曉。而我，也自然會被請過去質問，如此一來得逞的人是誰？是皇後。”

“是啊，最後贏的人還不是皇後？她盡心盡力的想要鏟除柔容華，卻沒有想到柔容華成了婠妃，她當時叫我去籠絡柔容華的心，我去做了，最後，也是她讓我出賣柔容華，我只不過是皇後的一顆棋子罷了。在這深宮之中，沒有地位，沒有寵愛，同死了有什麽區別？”

袁良娣的眼神很空洞，沈如是也看的出來她已經有些麻木了。

而這樣的真相有也是沈如是第一次聽到，原來富察赫敏當時拉住自己那般親近，就是因為了這個緣故。

她也真的是看錯了富察赫敏這個人，但是，沈如是也沒有怎麽去相信她。

如今看來，她算計的可比誰都深哪。

沈如是道：“在你死之前，可以檢舉皇後。不過，是絕非扳不倒皇後的，只不過會讓她的威嚴大打折扣，而皇上，自然也會對皇後提起戒心來。做不做，就看你了。”

她的神色看不出來有什麽變化，只是多了一些憂慮。

果然，後宮之事真的難以理解。既然已經被卷入了進來，那還怎麽全身而退？沈如是心裏頭雖如明鏡一般的清楚，她此刻想要全身而退，難。

“我做，即便是死，也要像你所說。雖不能夠重於泰山，但起碼，要死的有尊嚴一些。”袁良娣字字鏗鏘不已，沈如是聽了反倒沒有覺得開心，反倒是沮喪。

這樣去逼死一個人，如何？

就像是沈如是當時讓紀先生殺了那個刺客一樣，她左不過只是清清淡淡一句話，可那人卻屍骨無存。

沈如是突然覺得背後發涼，多有些畏懼之意。可轉眼，她就走近了柔容華，扶起了她，繼續淡言道：“你放心，你家中之事我會步步扶持。我不會讓你就這麽白白死掉的。”

袁良娣掙脫了沈如是的手，突然就跪下來，道：“多謝王妃。”

這幾個字，沈如是怎麽覺得聽起來那般的駭人。但她終究，是一臉的平靜，言道：“你的謝謝我收下了，你謝我定然是因為你的家人，而不是因為這件事情。袁良娣，一生就這一次了。用餘下的時間好好去做你自己未完成的事情吧。”

“是。”袁良娣話罷，就起了身，一步一個踉蹌的就出了長寧宮。

沈如是就連袁良娣都沒有去多看一眼，只是，長嘆幾聲。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去這麽做。

可是，袁良娣也已經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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