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

整個蓬萊閣已經被那荒誕之風包裹了起來。

“沈如是”幹幹坐在那石凳上面，目光渙散的盯著眼前頭金籠子裏頭的鳥兒，不知道要做什麽。

兩個月前，她被人陷害，癱在了床上。

一個月，被游歷四方的神醫救治，這才沒有完全癱掉。

而緊接著又是一個月，她就嫁進了沐王府。

說是高攀，並不是。

說是門當戶對，也不全是。

可真是糾結的很呢。

“沐王爺”，生性暴躁，對她一個行動不方便的人自然是不放在眼中。

更別提什麽夫妻情分，在沐王爺這裏絕對是蕩然無存的。

“夫人，該回去了。”

丫鬟清漣立在左側提醒著沈如是，又為沈如是披了一件披風。

但沈如是就像是著了魔一樣，不予理會清漣。

明明這風都已經吹的她有些頭疼。再加上她腿腳不便，風稍微大些，腿就會疼了起來。

她卻坐在這裏一動也不動。

清漣就有些著急了，她蹙眉繼續勸解著沈如是：“夫人。過會雨就要來了，您若是再不回去躺著用藥，恐怕這腿就要疼上一晚上了。”

沈如是這才動了動睫毛，麻木的轉過身看向了清漣，點了點頭，是一個字都沒有。

清漣一臉欣慰的“哎”了一聲，吩咐著那幾個下人，“把夫人的鳥拿走。”

那鳥卻是先被拿了下去，清漣和另一個丫鬟這才小心翼翼的攙扶著沈如是下了階梯。

等到把沈如是攙扶下來，清漣後背都已經濕透了。

這天氣並不大，而是清漣擔心沈如是出了個什麽差錯。

本來腿腳就不便，若是在出個什麽差錯的話，這沈如是的後半輩子可就真的算是毀了個一幹二凈。

本來蓬萊閣到沈如是臥房的距離只有短短一小段路程，可是這沈如是卻是歇了三歇。

眼看著就要到了，哪知道，卻撞上了沐王爺。

他看著沈如是想半個殘廢的模樣，從心底發出一聲嘲諷的冷笑。他居高臨下的樣子著實令人忌憚，清漣更是不有後退了一小步，卻還是扶著沈如是，沒有松開過手。

在怎麽說，沈如是是她的主子。

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他的容貌無人及的過，他的性子，更是叫人捉摸不透。

他冷冷盯住了沈如是，譏諷道：“怎麽了？你是走不動是嗎？”

他說著，還上了手，握住了沈如是那好像一觸碰就會斷掉的胳膊，“走不動是嗎？我來幫你走啊！”

清漣看見沐王爺如此為難沈如是，趕緊“撲通”一聲跪地哀求：“王爺！夫人她是真的走不動啊！您也知道夫人她腿腳本來就不是很利索，過會子還要用藥的啊！”

沐王爺就連看清漣都沒有看一眼，而是蠻不講理反問著清漣：“本王幫她你還要求情？”

清漣無話，只好垂下了頭。

一旁的丫鬟看了一眼清漣，眼神覆雜不堪。

沈如是幾乎是被沐王爺拖著走的，但是她一句話都沒有。

沐王爺走了還沒有幾步，便就覺得沈如是像是一個拖油瓶一樣。嫌麻煩，他幹脆就扔下了沈如是，命令道：“你自己給我走回去！走回你自己的臥房去！”

沈如是還點了點頭，明明剛才被沐王爺拖著那樣走，兩個胳膊都已經磨破了皮。

可她依然是不開口，就按照沐王爺的命令，拾起身來，跌跌撞撞的一步，一步的往自己的房舍門口去。

清漣不忍於心，起身來，就要去扶著沈如是，卻被沐王爺一聲呵斥，“你們誰若是敢去扶她，立馬杖責五十！”

要知道杖責五十可是要死人的啊！又有哪個人敢有那個膽子去扶沈如是？

盡管來來往往的下人很多，看見沈如是被沐王爺這般為難，也是有些憐憫之意的。

可是，沐王爺發話了。

誰若是敢去扶沈如是，即刻杖責五十。

除非是不要命了。

沈如是踉踉蹌蹌，腿腳不利索，走了還沒有兩步，便就被自己絆了一下摔倒在地。

這一摔，可是再怎麽都起不來了。

沈如是不哭不叫，不委屈也不可憐自己。

就那樣趴在了地上。剛才看好戲的沐王爺冷著臉微微皺了一些眉頭，走了過來，踢了踢沈如是，“怎麽了？你是死了嗎？起不來了嗎？”

沐王爺的言語之中盡是苛刻與尖酸。

他恨不得沈如是就死在了這裏，可是沈如是死在了這裏，他還怕臟了沐王府。

最後，他心不甘情不願的抱起了沈如是，將她抱過了臥房。

“以後要是覺得自己要死了，就自己帶著你的東西滾出沐王府。不要給我丟人現眼，也不要要死要活。”他一臉的嫌棄對沈如是說出了這番話來，聽了，自然是叫人心寒的。

但是沈如是，不痛不癢。

好像早就已經聽慣了這些話一樣。

更令人難以想象的是沈如是居然點了點頭，可是一個字都沒有。

正是因為沈如是又是點了點頭，一個字都沒有說。正好激起了沐王爺的導火索，他拍了一下桌子，這樣響亮的一聲讓沈如是捂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那桌上面的茶水都已經灑落在了那盤中。

但沐王爺沒有對沈如是動手，他強壓著自己心中的怒氣，沈聲道：“你是聾了還是啞了？是不會說話，還是聽不懂我說話？”

“是，王爺。”沈如是這才是回答了一句話。

雖說僅僅只有那三個字，沈如是都好像說的很吃力的樣子。

沐王爺對於沈如是這樣的性子多有些無可奈何，他撇了一眼沈如是，微微嘆了口氣，轉過臉道，“清漣。”

清漣聽見沐王爺叫自己，趕緊行跪禮，恭敬答言道：“是，王爺。”

“趕緊找太醫來，給她治治病。這麽早的死了，那就可惜了啊。”不難聽出來，沐王爺的話裏頭依然是滿是譏諷之意。

清漣聽見沐王爺這麽說，雖然是心中多有不滿他這麽說自己家的主子。但是，她只是個下人，沒有反駁的資格和本事。

她就只有點頭稱是，“是，王爺。清漣馬上就去請太醫來。”

清漣起身就趕緊去請了太醫，自家小姐可是她的命。

隨後，沐王爺起身來，走到了沈如是的面前來。看著她面若素白的模樣，就覺得嫌棄不已。

他輕輕拍了拍沈如是的臉，囑咐道：“記好了。一個月後就是我帶你進宮的日子，你最好給我把你的這副破爛身子緩好了。不要給我丟人，聽見了嗎？”

“是，王爺。如是知道了。”

如若不仔細去聽沈如是的話，真的聽不出來她對沐王爺是格外生分，格外見外的。

她不應該稱為王爺。

她是個聰明人，但就是因為聰明過頭了。

才會被自己的親姐姐害到差點癱掉，而且從來都不會懷疑自己的親姐姐。

這一次，才讓她嘗到了苦頭。

本應該沈如是是要嫁給京城大戶“蘇”家的。但就是因為自己的親姐姐的那份嫉妒之心，要讓沈如是和蘇家的這門親事給黃了。

最後，這門親事還真的就被沈如是親姐姐給攪黃了。

這是沈如是親姐姐意料之中的事情，卻不是沈如是所想的。

本來這蘇家的大公子就和沈如是姐姐不清不楚的，怎可就讓沈如是嫁給了大公子呢？

但是，誰又能夠保證這樣的不清不楚不是沈文茵自己散播出去的？

她自然是當仁不讓的把這門親事給弄黃了，還誣陷沈如是和沐王爺有一腿。是沈如是先背棄了三從四德。

說起來，這沈文茵也確實是厲害。

居然都能夠誣陷到了沐王爺的頭上去。

不是她本事大，而是因為沈從陵的緣故。

沈如是的父親沈從陵是當朝正一品大學士，他沐王爺就算是在不喜，也得受著。

畢竟，沈從陵的身份擺在那裏，他聰明，自然不會啟唇說分毫。

沈如是對的住所有人，唯獨對不住的就是她自己，還有那沐王爺。

自是因為了自己親姐姐沈文茵。

她不僅僅敗壞的是自己的名聲，更是沐王爺的名聲和作風。

所以，沈如是覺得自己心中有愧。

她從前話多，現如今，硬是被沈文茵逼的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等到清漣把太醫請過來的時候，沈如是還是在那床沿邊上麻木的坐著。

太醫給沈如是看了病，用了藥，又叮囑了幾句，這才離去。

清漣看著沈如是現在是一副病嬌模樣，這可如何是好？

那個時候說過的大話，此刻都是煙消雲散了起來。

沈如是不想討回公道，清漣還能說什麽？

清漣總不可能去挑撥離間的吧？她只好沈沈嘆了口氣，對那件事情絕口不提，問著沈如是：“夫人，明天就要回娘家了。您回嗎？”

清漣一提到回娘家，沈如是心裏頭就像是掙紮一樣。

沈如是苦笑了一下，氣若游絲的答言著清漣，“回，”清漣還等著沈如是的後話呢，以為沈如是絕對不會回去的，但沈如是還是不長記性，停了一下繼續言道：“回吧。”

清漣禮了禮身，道：“是，小姐。清漣馬上就派人去通報老爺夫人一聲。”

沈如是搖搖頭，微微嘆了口氣。

清漣明白沈如是心裏頭的苦衷，但是，她只是個下人。

說是沈如是的心腹，也算不上。

有些話，就算是爛在肚子裏頭，她也絕不會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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