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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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還是愛你。◎

出租屋長時間沒人用過, 哪哪兒都是灰塵,林羨清打掃好久才把房間打掃幹凈。

夜裏,月亮釘在窗外的一隅天空上,月色像流心的蛋黃般從老舊的窗戶裏流進來, 跌在窗前的書桌上。

林羨清側躺在床上, 煩躁地翻了個身, 天花板上還有沒清掃幹凈的蛛網, 搖搖欲墜。

她慢慢吞吞眨了幾下眼睛,最後又緊緊閉上。

樓下不知道哪裏來的流浪狗三更半夜地叫了起來, 林羨清剛搬過去的那幾天都沒怎麽睡好。

她把清掃出來的石榴花都裝進了一個大袋子裏,扔到了樓下的垃圾箱, 剛把手洗幹凈, 就接到了王可心的電話。

她說她的一個在市裏上高中的表弟要去看心理醫生,問她能不能一起帶人去。

王可心不是本地人, 北方移居過來的, 在這兒沒待多久, 還不怎麽熟悉。

林羨清有點關心地問:“你表弟什麽問題啊,很嚴重嗎?”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高三生,在家經常跟他爸媽吵架,家都快砸沒了, 他爸媽覺得是孩子心理有點問題, 非讓我帶人去看看。”王可心還在車上, 鳴笛聲一陣接著一陣, “我看家長也有問題, 之前總對我那個表弟惡狠狠的, 昨天孩子鬧上吊, 這下才慌了神。”

林羨清高中一直跟林老爺呆在一塊兒,林老爺對她寬容得不行,只要老師不給他打小報告,林老爺從來不過問她在學校的事兒,她還算樂得清閑。

高三確實壓力會大,情緒不好是正常的,但是鬧到上吊,絕對有他父母的責任。

林羨清其實也不怎麽了解哪個地方的心理醫生好,她只能四下打聽了一下,市中心有個所裏的醫生資格很老,而且周末會有免費咨詢時間,林羨清就想著先去試試看,如果聊得不好的話大不了再換。

那地方挺遠的,林羨清跟王可心會合後又轉了好幾路公交車才到地方。

一路上王可心的表弟都沒吭過聲,口罩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還帶了個大絨線帽子,整個頭都被包得緊緊的。

林羨清從包裏找了幾包牛肉幹出來遞給他,小孩兒脾氣很大,鞭著手不說話。

“吃了嗎他?”林羨清給王可心發消息。

王可心也沒什麽辦法,“他昨天上午鬧的,被他爸媽救下來了,從昨天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怎麽說都不聽。”

公交車到站後,三個人一起下了車,林羨清先到前臺問:“李慧醫生現在有空嗎?”

前臺點點頭,給她指路:“二樓左拐第一個就是,現在應該是閑著的。”

一行人上了樓,林羨清看見門上掛了個牌子,寫著“進前請敲門”。

因為是專門的心理咨詢所,樓道的墻上都是各種各樣的標語,還有一些很溫暖積極的插圖。

林羨清敲了幾下門,裏面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說:“進來。”

因為這種咨詢一般都是很私密的,林羨清和王可心都不能跟著進,兩人得在外面等著,林羨清覺得口渴,跟王可心打了招呼:“我下樓買瓶水。”

一樓好像也是用來咨詢的,但是一般都是常來的老客戶,一樓的心理醫生一般資歷都很老,要價也高得離譜。

林羨清在自動販賣機旁邊看見一塊牌子,大多是講一下醫生得過的證書,資歷有多深之類的,那些醫生看起來都很慈眉善目的,怪不得會讓人有親昵感。

從販賣機裏掉下一瓶水,不知道是不是擋板松動的原因,那瓶水直接滾了出來,林羨清跟著追了一段。

她彎下身子撿礦泉水,左邊的門倏忽間被拉開,裏面穿白大褂的醫生的醫生嗓音很輕緩:“祝您快樂。”

拉開門的青年雙手揣在兜裏,嗓音含混:“嗯,再見。”

林羨清捏著礦泉水瓶的動作一頓。

她起身,歪頭看向他,房間裏的窗戶開著,日光洋洋灑灑地落在他肩頸,溫郁很輕地擡眸,視線交纏。

僅僅一瞬,他立馬錯開眼。

旁邊的醫生問:“怎麽,認識?”

溫郁微微側身,“不認識。”

林羨清盯了他幾秒,然後用兩只手捏住瓶身,低著眸子轉身就走。

在她背過身子以後,醫生指了指他領口,做了口型:“它在閃。”

溫郁怔了一秒,兩指捏住領口的竊聽器,往衣領裏藏了下,聲音很輕:“抱歉,麻煩你了。”

醫生笑笑,“沒事兒,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給你開藥。”

“有時候我能做到的事也很有限,你要找到‘你的鑰匙’。”

溫郁抿了下唇,沒說話,他左手捏了下兜裏的東西,幾根紅線從口袋裏翻出來,又被他塞了進去。

林羨清上樓後,坐在大門口的板凳上,悶頭喝了半瓶水。

王可心訝異地看著她,“你渴成這樣嗎?”

林羨清擰了瓶蓋,“有點。”

旁邊的房門被打開,王可心的表弟從裏面紅著眼睛出來,他使勁兒揉了一把眼睛,又把口罩拉上了。

李慧醫生從房間裏出來,她對外面的兩個人招招手,示意她們進去。

她說:“孩子的情緒現在確實有些偏激了,平時要讓他的父母註意一下,不要跟他嗆,最近盡量對他好點,有時間可以多把人帶過來跟我聊聊天,能不用藥咱就別用藥。”

王可心點點頭:“麻煩你了醫生。”

李慧笑笑:“沒事兒,很多高三學生都會有這樣的狀況,家庭和學校兩邊壓,情緒有點異常是正常現象,不要過分註意,不然也會讓他心裏過於緊張。”

兩人起來準備走,下樓下到一半,林羨清突然很抱歉地跟王可心說:“我好像有東西落在房間了,要不你們先回去,不用等我,反正我們也不坐一路車回家。”

王可心站在樓梯上回頭:“那你一個人小心點兒,有事兒打電話。”

林羨清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立馬轉身又上去,李慧醫生還在裏面,林羨清拎著包坐下,眉頭還輕皺著,她有些猶豫地開口:“那個......我有點問題想咨詢一下。”

醫生很和藹地攤開手,“你說。”

林羨清組織了一下語言,“就是我有一個朋友,他應該是由於原生家庭的原因,抑郁傾向很嚴重,嚴重到會有自殘行為的那種。我們之前......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因為我來市裏上大學以後就跟他好久不見了。”

“看起來你跟他關系很好,他還有其他的朋友嗎?”

林羨清很難劃定那些人稱得上是溫郁的朋友,祝元宵他們跟溫郁也不是太親近,他好像跟誰都不親。

於是她搖搖頭,“他性格很孤僻,我所知道的就只有我一個。”

“聽上去他很難相處,你跟他是怎麽成為朋友的?”

怎麽成為朋友的......

夏天,暑假,珠算班,比賽,低血糖,過生日,平安結,石榴花,放孔明燈......

好久不想起來的記憶,在被翻出來的那一刻卻歷久彌新。

林羨清張了張嘴,盡量簡潔地說了一遍,只不過省去了扣過的十指和星夜接過的吻,省略了那荒謬的十一天。

李慧聽完後點點頭,“聽上去那個時候他性格不算陰沈?會開玩笑,人也挺正義的。那你對他的原生家庭了解多嗎?”

這就觸及到林羨清的知識盲區了,她尷尬地搖搖頭,只是說:“我不清楚。”

“那我們也無法知道他現在的境地,你還能見到他的話註意下他是否有持續性的自殘行為。而且感覺你們一起在那個小鎮的時候他的狀態還不錯,既然你是他唯一的朋友,有時間你們一起回去一趟,找點開心的事情做。”

“對於這種情況,我們一直是倡導身邊的人多包容和關心一下,沒有人是天生心裏就帶著病的,大多都是外部環境影響了心理狀態。”

“當然,最好還是及時就醫。”

林羨清沈著聲音說“好”。

就剛剛的情況來看,溫郁已經就醫了,只不過不知道治療時間的長短。

而且,又來醫院的話,是不是代表溫郁最近的心理狀態很糟糕?

林羨清攥了下袖子,突然有點懊惱,她想起溫郁總是帶著手套的雙手,默默咬住下唇。

手機裏還存著那個號碼,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給溫郁的:“我不等你了。”

那個時候發這句話,只是林羨清自己內心的賭博。

她在賭,如果他沒有換號並且看見了這條短信,溫郁會不會覺得失去她很難過。

最後的結果在那天夜裏已經揭曉了,溫郁沒有朝她走來。

明明她已經靠近了九百九十九步了,可溫郁一步都沒朝她靠近過。

林羨清提著包回家,老舊的樓道裏滿是落葉,包裏的電話響個不停,爸媽跟她哥三個人輪流給她打電話。

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是想打電話叫她回家的。

十八歲的話她都不敢出遠門,因為身上空空如也,渾身上下都會沒有安全感。

所以說,人是真的會長大的吧。

林羨清回家看到房間中央的席子,還是無可抑制地想起了那個愛躺在涼席上小憩的少年。

有的時候她會很討厭自己的這種想法,卻又壓不下去,不理智得讓人抓狂,心和腦達不成一致。

我都長這麽大了。

我怎麽好像還是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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