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

被耽誤人家好孩子

江磊的臉色比江霄以往見過的任何時候都難看, 夾雜著憤怒和恨鐵不成鋼。

當然也可能是光線不夠充足的原因。

江磊黑著臉，目光掃過站在他身邊的付清舟，然後緩緩地皺起了眉。

付清舟坦然地任由他打量自己, 跟江霄十指交扣的手始終沒有松開，“外面天氣冷，我們上樓說吧。”

江磊冷哼了一聲, 看向江霄。

他知道江霄那點矯情的臭毛病, 說什麽私人空間, 誰都不讓進去，這麽說也只是被氣懵了，壓根沒指望江霄會讓自己進門。

誰知道江霄竟然沒有反駁, 甚至還點了一下頭。

江磊意外之餘更生氣了，對著一個外人這麽言聽計從, 半點兒出息都沒有。

“爸，進去說。”

但是江霄語氣平靜甚至還帶點兒溫和地喊了他一聲爸之後, 他楞了兩秒，等反應過來之後就已經跟著他們進了電梯。

十分沒有面子。

但很快他就顧不上面子不面子的事情, 當他還在第一次打量自己兒子的房子時, 付清舟已經熟門熟路地換好了鞋子, 江霄在旁邊幫他掛外套，幫他摘圍巾……

他那個醬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兒子，伺候人伺候地這麽順手，還他媽的是個男的！

就在江董事長的心臟病都快被氣出來的時候, 從臥室裏吧嗒吧嗒跑出來了個小孩兒，剛要開心的喊人, 結果看見了他這個陌生人之後, 神情瞬間警惕起來, 躲到了江霄身後，怯生生地望著他。

“喊江伯伯。”付清舟說。

“江伯伯好。”付致小聲地跟他打招呼。

江磊倒是知道付清舟帶著個叫付致的小孩兒，但乍一見面還是被這種一家三口的既視感沖擊地有些震撼。

不過他也知道江霄這段時間變化很大，仿佛從一個暴躁的毛頭小子突然間長大了，不僅能清晰地規劃未來，還眼光獨到地指出了公司裏的很多問題……最起碼要是換在以前，他打了江霄一巴掌倆人能當場幹架，別說被客客氣氣地請上來，估計連個眼神都不會分給他。

江磊不得不承認心裏還是十分欣慰的，尤其他今天來本意也是想緩和一下父子關系。

而且江霄之前說的那幾件事情都很正確，但看到他兒子跟另一個男生這麽親昵，他還是怒火叢生沒忍住。

尤其他能上來還是姓付的那小子開的口。

付致怕生，江霄就哄著他回臥室玩，付清舟單獨和江磊在一起也不覺得尷尬，“叔叔，您喝水還是茶？”

江磊語氣生硬道：“不用。”

付清舟不以為意，從茶幾旁端了套茶具出來，姿態放松地坐在沙發上開始燒水。

“叔叔，我知道您都是為了江霄好，那我也就不跟您兜圈子了。”付清舟開門見山道：“我和江霄不可能分開。”

江磊輕蔑地笑了一聲：“孩子，你們兩個才多大，就跟我說不可能，我說句你不愛聽的，等過幾年你們上了大學，又或者工作了，見的人多了，不用我逼你們自己就會分開了。”

付清舟不和他爭論這個，反而笑道：“那這麽說，您同意我們現在在一起了？”

“我可沒說。”江磊冷哼一聲：“初生牛犢不怕虎，你好像很有自信？”

“江霄給的。”水燒開了，付清舟動作熟練地洗茶沏茶，然後把茶杯放在了他面前，“您請。”

江磊瞇了瞇眼睛，正想開口，江霄就從臥室裏出來了。

他坐在了付清舟身邊，結果發現江磊的臉色比剛才還要沈，不過看著不像要發火的意思。

“爸，你這麽晚來找我什麽事情？”江霄問。

江磊預想中正常的流程應該是被江霄拒之門外，又或者父子兩個再大吵一架。

但沒想到現在他們竟然能平心靜氣地坐在一起喝茶，原本就說不出口的道歉當著付清舟的面更不可能說出來了。

“我來看看你有沒有把自己作死！”江磊說到一半發覺自己語氣有點沖，滿是挑剔地看了付清舟一眼。

“是接到盧老師的電話了吧？”江霄一猜一個準，“我考了個年級十一。”

江磊冷哼了一聲。

當然也包括這個原因。

“這個全靠付清舟。”江霄面不改色道：“他是我們年級第一，每天晚上都會輔導我學習，給我提供了很大的幫助，所以有時候談戀愛也不會影響學習的。”

江磊瞥了付清舟一眼，覺得這個一無是處的小子勉強順眼了那麽一點兒。

一丁點兒。

“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付清舟適時的開口，語氣溫和，“歸根結底，做家長的都是希望孩子將來能過得好，您很愛江霄，只是有時候不知道該怎麽表達，當然了，我也知道對您來說，他跟我在一起不是最好的選擇——”

江磊轉頭看向他。

“但是，有時候您覺得最好的於他而言未必就是最好的。”付清舟說：“就像您給了他那麽多資產和股份，可他最想要的可能只是您可以多陪陪他，父子兩個多交流，而不是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江磊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

“我跟江霄在一起的事情，就跟您說的，未來是怎麽樣的沒人知道，而且江霄的性子您也知道，又犟又倔，越不讓他幹的事情他非得反著跟你來。”付清舟說到這裏有點無奈，“您要暔渢是強行拆散我們，到時候您一腔愛子心反而打了水漂，倒不如您試著給我們一個機會，也給您和江霄一個機會，讓江霄證明給您看，他的選擇是不是正確的。”

付清舟談正事的時候氣勢逼人，而且總給人一種能信服的感覺，江霄嘴笨不會說，只能老老實實坐在他身邊跟著嚴肅地點頭，“沒錯，就是這樣。”

江磊看著自家兒子看向付清舟那崇拜的眼神，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裏不上不下，明知道付清舟說的有道理，但還是覺得憋悶。

“不用把話說得這麽漂亮。”江磊到底也是在生意場上打拼過來的人，他看向付清舟，“我知道你在常子期的公司，也知道你短短幾個月就能自己在外面成立起個公司，還能把觸角伸到我眼皮子底下，算是有那麽點兒本事。”

付清舟微微一笑，“僥幸而已。”

江磊冷笑道：“我兒子傻，我可不傻，你要是敢糊弄他，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江霄不悅地擰眉，剛要開口說話，就被付清舟按住。

這是在敲打自己，那就說明他跟江霄的事情對方暫時是同意了一多半。

他只點頭笑道：“您放心，就算他什麽都沒有，我也能養得起他。”

江磊皮笑肉不笑，“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江霄這時候恨不得把他家付總熠熠生輝的履歷和成就做成PPT給他爹慷慨激昂的介紹一番，奈何這些對江磊來說還都是未發生的事情，只得遺憾作罷。

不過倒是有一點還是可以拿出手來的。

“爸，他保送了。”江霄一臉淡定道：“B大。”

江磊結結實實地楞了幾秒，就在江霄志得意滿驕傲得意的時候，他爸問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你能考上嗎？”

江霄一噎，“我——”

我他媽當然考不上！

“要我說你還是別耽誤人家好孩子了。”江磊話鋒突然一變，態度有點兒微妙的變化，“你現在這個成績——哎，我還沒喝呢！”

江霄倒幹凈了他茶杯裏的茶，“時間不早了爸，你還是趕緊回家休息吧。”

“這才不到十點。”江磊反駁。

“我很忙。”江霄拽起他來把人往外推。

江磊有點沒面子，“你忙什麽你忙！”

“我忙著努力學習考B大！”江霄憤憤道：“不耽誤人家好孩子！”

作者有話說：

江磊（戳江霄腦門）：你瞅瞅你那不值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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