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

睡吧

因為是元旦, 游樂場的人格外多，付致興奮地幾次都想掙開江霄的手，都被他牢牢抓住。

“不能亂跑。”江霄彎腰把他抱了起來,“小心人販子把你抓走了。”

付致指著過山車，“哥哥！江霄哥哥！我們坐那個！”

“你不到年齡。”付清舟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指著旁邊的旋轉木馬,“這個可以。”

付致有點戀戀不舍地擡頭看著過山車,“可是看起來好好玩呀。”

“好玩也不行。”江霄抱著他往旋轉木馬那邊走,“等什麽時候你長大了就可以玩了。”

“那我什麽時候才能長大？”付致問。

“啊，這個問題問你哥。”江霄果斷禍水東引。

付致眼巴巴地看向付清舟。

“等再過十次元旦。”付清舟的回答簡直無懈可擊。

付致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那這次算不算？”

“算。”付清舟說。

“那還有九次就可以啦！”付致只郁悶了一小會兒, 就興致勃勃地去坐旋轉木馬。

裏面有專門的安全員看著，江霄和付清舟坐在圍欄外的長椅上, 一邊看著付致一邊曬太陽。

江霄靠著椅背，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狀若無意地下滑, 跟付清舟的手背挨在了一起。

付清舟轉過頭來看他，他理直氣壯地看了回去,“你手有點涼。”

付清舟抿了抿嘴唇, 把手揣進了他的大衣兜裏。

江霄挑了挑眉,“我兜裏暖和吧？”

“勉強。”付清舟轉過頭去看付致，付致正在開心地沖他倆招手。

江霄熱情地回應了付致的招呼，對著小孩兒使勁揮了兩下手，然後從善如流地揣進了兜裏, 同他十指相扣。

江霄的手很熱，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帶著灼人的溫度, 付清舟牢牢扣著他的手, 目光落在了欄桿某塊掉了漆的斑駁處，緩聲道：“江霄，我看過一本日記。”

“什麽日記——”江霄正在饞路過的小姑娘手裏拿著的冰激淩，順嘴問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臉上的表情有點驚訝，還夾雜著某種略微羞恥的懊惱。

“看別人日記不好。”付清舟的胳膊同他緊挨在一起，“但那本日記封皮上寫著……”

付清舟看著江霄的臉一點點漲紅，突然覺得再回憶起來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寫給付清舟。”

江霄因為著急說話有點磕巴，“那個、那只是一種表達方式，是寫給付清舟，但不是一定讓付清舟看你知道嗎，我、我只是自己寫了看，並不是真的——”

他看著付清舟要笑不笑的眼神，索性破罐子破摔，“算了，反正就是寫給付清舟的。”

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自內心深處升騰而起，付清舟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看了。”

江霄單手捂住臉，“舟哥，放過我。”

“文采斐然。”付清舟誇獎道：“情真意切。”

江霄從來沒有想像此時此刻一樣如此渴望地上能有道縫讓自己鉆進去，又或者找塊磚頭照著付清舟腦袋上來一下，讓他忘掉日記裏的內容。

“我當時……”付清舟頓了頓，明明在笑，但說得卻有些艱難，“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幹些什麽，就去了你的出租屋，然後看見了很多我的照片。”

江霄清晰地感覺到兜裏揣著的屬於付清舟的那只手在抖，“付清舟，別想了，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咱們現在都還好好的。”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我可以對另一個人重要到這種程度。”付清舟扯了扯嘴角，看進江霄的眼睛裏，目光有些空洞詫異，“我當時甚至覺得開心。”

江霄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臟都揪著疼。

付清舟張了張嘴，卻沒能再說下去，神情惶恐又歉疚，目光有些渙散，像是沈浸在了某個場景中無法自拔。

“好了好了，舟哥，不說了。”江霄抱住他使勁搓了搓他的後背，“咱們不說了。”

付清舟呼吸有些急促，他用力閉了閉眼睛，將湧到喉間的澀疼給壓了下去，啞聲道：“對不起。”

“你跟我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江霄使勁拍了拍他的背，“不想那些事情，今天我們是出來約會的。”

付清舟扯了扯嘴角，“好。”

雖然是約會，但是有付致在，他們兩個也都忙著看孩子，大半天玩下來，除了嘈雜的人聲就只剩下累。

還有許多項目沒玩，付致就已經累得睡著了，死活都喊不醒。

“回去吧。”付清舟把羽絨服給付致披上，“這小子玩瘋了。”

“這才三點半就不行了。”江霄捏了捏付致的小臉，“我還以為他精力多旺盛呢。”

“他身體太弱。”付清舟攔了輛出租車，給他們開車門，“進去。”

江霄抱著付致進去，付清舟關上車門從另一邊上車，彎腰的時候突然轉頭往後看了一眼。

“怎麽了？”江霄問。

“沒事，可能是眼花了。”付清舟搖了搖頭，帶上了車門。

但很明顯他變得警惕起來，一直到回家上了樓整個人都是緊繃的。

江霄把付致安排好，出來就看見付清舟在陽臺上打電話。

他往陽臺上看了一眼，進廚房熱牛奶，端出來時付清舟已經打完了電話。

“過來喝點牛奶。”江霄說：“中午看你也沒怎麽吃。”

付清舟走過來，喝了兩口，“你知道談遠是什麽人嗎？”

江霄楞了一下，“我只查到他是計峰的親戚，怎麽了，他有問題？”

“當年我出車禍的時候，司機肇事逃逸一直沒抓住。”付清舟放下杯子，“後來我們——出車禍的時候，抓到的就是他。”

“都是他！？”江霄有點震驚。

“嗯，後來他一並承認了。”付清舟說：“但自始至終他都不肯交代到底是誰指使的他。”

江霄擰眉道：“他就這麽想要你的命？是不是你舅舅得罪了計峰？”

付清舟頓了頓，“不知道，但現在一切都沒有發生，我們對他也不能怎麽樣。”

江霄咬牙道：“找人收拾了他。”

付清舟按住他的肩膀，“別亂來，我已經讓人盯住他了。”

“這事肯定沒這麽簡單。”江霄面色陰沈，“他背後可能不止計峰，但是計峰為什麽要對你一個高中生下手，明明他是——”

江霄猛地反應過來，震驚道：“之前談遠跟蹤的是我！”

付清舟被他嚇了一大跳，差點把手裏的牛奶給灑出去。

江霄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計峰的上司是章候，章候背後是章娟和江昊安，難不成是他們搞得鬼？”

“你那個繼母和繼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付清舟難得說話如此絕對，“你之前的動作都太招搖，他們安分不了多久。”

“我就怕他們安分了。”江霄皺眉道：“但是當年是怎麽跟你扯上的關系？”

有什麽畫面從付清舟眼前呼嘯而過，但是快得讓人抓不住，好像他在本能地回避記起來一樣。

“舟哥？付清舟？”江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回神了！”

付清舟搖了搖頭，“不清楚，我們可以慢慢查。”

“說得也是。”江霄讚同地點了點頭，伸了個懶腰順勢把手搭在了付清舟的肩膀上，往他下巴上撓了撓，“累了，一起睡會兒？”

付清舟道：“還有作業——”

“好你答應了。”江霄拖著他往臥室裏走，“作業什麽作業，晚上再做，你一天一夜不睡熬鷹呢。”

他不提醒還好，一提付清舟頓時覺得全身都開始乏力。

江霄穿著睡衣往床上一躺，使勁拍了拍旁邊的枕頭，“過來，江哥哄你睡覺。”

付清舟笑了一聲，舒了口氣躺在了他身邊，緊接著就被人扒拉進了懷裏，他下意識有點僵硬，但江霄伸手覆在了他的脖子上，動作輕柔的給他按後頸。

他有些困頓地眨了眨眼睛，江霄身上的氣味讓他緊繃的神經逐漸地舒緩了下來，困意一點點在上升。

“付清舟，你記不記得有一年你過生日的時候生病，鬧脾氣不肯吃藥？”江霄的聲音忽遠忽近。

付清舟含糊地應了一聲：“你又在瞎編什麽？”

“這回沒瞎編。”江霄低聲道：“就是你並購琳瑯的那段時間，天天加班熬夜，半夜發燒進了醫院，正好你生日。”

“哦。”付清舟依稀記得是有這麽回事，但還是堅定地反駁，“我沒鬧脾氣。”

“是，你沒鬧，你只是燒糊塗了，粥不肯吃，水不肯喝，自己悄悄拔了針想出院。”江霄緩聲道：“還罵無辜的小助理和好心來看你的卲遄。”

“呃……”付清舟打了個哈欠，“閉嘴。”

“不過也挺好哄的，早上我給你帶了塊小蛋糕，你就好了。”江霄順手抓了抓他的頭發，“過生日沒生日蛋糕，當然會生氣。”

付清舟想冷酷一點反駁他，但是江霄的聲音太溫柔，以至於他還沒想好措辭，大腦就被困意徹底侵襲。

江霄絮絮叨叨跟他說了許多，但他已經聽不清了，只在快要完全失去意識的時候，嘴角被人輕輕親了一下。

“睡吧。”

然後終於不受控制地放任自己沈淪於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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