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

熱心市民路過

江霄睡得天昏地暗, 夢裏都在爬山，好不容易爬到山頂結果是一片海，把他整個人都包裹進去, 險些給他憋死，他掙紮了許久才爬上岸，跑到雲上啃火腿腸。

不知道啃了多久, 又夢見跟人打架, 緊接著就有人在晃他。

“江霄……江霄？”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 就看見付清舟的臉，迷迷糊糊哼哼了幾聲，翻過身繼續睡。

然後被人捏住鼻子生生給憋醒了。

五分鐘後江霄才清醒過來, 頂著一腦門官司瞪著付清舟，顯然沒睡夠。

“篝火晚會開始了。”付清舟推他下床,“李博文給你打了三個視頻都沒吵醒你。”

江霄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昨晚他激動了半宿, 根本沒睡幾個小時，就興奮地爬了一上午山, 付清舟生病又給他嚇了一跳, 放松下來這兩三個小時都不夠他睡的。

付清舟往他臉上摸了一把,“去洗個臉。”

江霄迷迷瞪瞪地走到衛生間，冷水潑在臉上，嘴唇傳來一陣刺痛，他湊近鏡子看了看,“靠，我嘴破皮了？”

付清舟靠在門框上, 淡淡地看了鏡子裏的人一眼,“山上風大, 喝水太少，正常。”

江霄舔了一下傷口，覺得有道理，低頭繼續洗臉，“找廁所不方便……嘶，操。”

“我看看。”付清舟走到他跟前托起了他濕漉漉的下巴，“哪兒？”

“看不見。”江霄的睫毛被水打濕成了綹，他不太舒服地閉著眼睛，“一小點兒地方，過會自己就好了。”

付清舟的拇指按在了他的唇角某處，“這裏？”

“哎——嘶。”江霄脖子往回縮，剛睜眼結果水就進了眼睛，趕忙拍開付清舟的手低頭抽毛巾，“你這找得還挺準。”

“有點腫。”付清舟看著低頭擦臉的人說。

“不會是蟲子吧？”江霄覺得不太像幹裂的疼，“蜱蟲什麽的，臥槽我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呃……”付清舟沈默片刻，“這季節沒蜱蟲。”

江霄頓時松了口氣。

不過很快他就沒心思註意嘴上的傷口了，李博文的第四個視頻打了個過來，那邊嘈雜喧鬧，李博文喊的什麽也聽不清。

“這就來！”江霄拿起沙發上的校服外套和茶幾上的房卡，拽著付清舟就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電梯裏江霄打量著付清舟的臉色，瞧著比下午好多了，但看著依舊情緒不太高，不太確定地問：“真想去啊？要不還是在酒店睡覺——”

“都下來了。”付清舟伸手把他轉過來的腦袋給推回去，“正好出去吃點東西。”

“醫生說你不能吃涼的和油膩的。”江霄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辛辣和甜的也不行，太慘了。”

付清舟收回手，“嗯。”

江霄沒忍住又轉過頭來看他，“你看起來不太開心。”

“剛睡醒。”電梯到了一樓，付清舟推著他的肩膀往外走，“我現在很開心。”

江霄接受了這個理由，畢竟他剛睡醒也不想動彈，等到了度假村，喧嘩的浪潮差點將他們湮沒。

高二年級的學生不算少，原本還以班為單位聚集，但這會兒已經混雜得到處都是，人造沙灘上燃著的篝火劈裏啪啦，周邊圍了一群人在跳，跟舞沒多大關系，那咋呼得好像是食人族在跳大神。

李博文在人群裏喊了他們一聲，不等江霄反應過來，就被人拽進了「跳大神」的圈子裏，呂浩中氣十足的聲音在他耳朵邊上炸開，“江兒！燥起來！”

江霄被他吼得耳朵嗡嗡作響，手腳不同步地跟著前面的人往前走，轉頭去找付清舟，走了半圈才發現他跟自己隔了老遠，被李博文那廝推搡著往前。

那不情不願的樣子活像被逼良為娼。

江霄忍不住樂了，跟著呂浩和郭野幾個開始蹦跶，沒一會兒就沈浸其中，徹底成了跳大神裏的一員，旁邊還有群在燒烤的，還有度假村提供開放的娛樂設施。

他跳了一圈就趁機溜了，走到旁邊去倒鞋裏的沙子，這會兒天色將暗未暗，路燈稀稀拉拉地開始亮起，不倫不類的人造沙灘在這兒估計就是為了這個篝火，這種殘次品一樣的度假村也不知道是哪個人才設計的。

他找了半天沒找見付清舟，幹脆扯著嗓子在喧鬧聲裏喊：“付清舟！”

李博文探出頭來吼：“舟哥去廁所了！”

江霄擔心他又吐，踢了踢鞋子準備去找人，剛沒走幾步就被人給撞到了胳膊，緊接著袖子就被人給抓住了。

他楞了一下，就看見姜思雨倉惶的臉，一臉求助地望著他，小聲道：“幫幫忙。”

江霄以為又是常珂那幾個欺負她的人，皺著眉擡頭看了過去，準備去跟老師說一聲，誰知是三個男人，其中一個還有點面熟——那頭藍毛和鼻釘實在是讓人過目難忘。

向閑旁邊站著個看上去三十出頭的男人，西裝革履瞧著倒是人模狗樣。

但目光總是有意無意落在姜思雨身上，讓人很不舒服，另一邊是個穿著開衫和休閑褲的，看起比那西裝男年紀大點兒，沖西裝男笑得諂媚，轉頭看向姜思雨，語氣裏帶著點壓抑的不耐煩，“思雨，還不趕緊過來，就是一塊兒陪計總吃頓飯！”

姜思雨緊緊攥著江霄的袖子躲在他的身後，聲音有點抖，“我、我和我同學約好一起的。”

那個西裝男看江霄的目光有點發冷，臉上卻帶著笑，“同學麽？沒關系，一起來吃，我請你們。”

“不用了。”江霄開口，拿開了姜思雨攥著他袖子的手。

姜思雨面色霎時慘白。

“我們自己都帶了吃的。”江霄伸出胳膊搭在了姜思雨的肩膀上，懶洋洋道：“幾位叔叔一塊吃點兒？”

向閑翻了個白眼，“誰他媽是你叔叔。”

李博文註意到這邊的動靜，帶著幾個玩得好的男生往這邊走了過來，齊刷刷站在了江霄和姜思雨的身邊，認出向閑之後面色更是不善。

“怎麽著，想打架啊？”李博文上來就嗆，“這兒可全都是我們的人！有點兒逼數成嗎？”

“喲，幹嘛呢這是？”宋竹光著腳丫跑過來湊熱鬧，瞥了一眼姜思雨快要哭出來的神情，拍開江霄的胳膊，“小雨，是不是江霄這混蛋欺負你了？”

姜思雨咬著嘴唇搖了搖頭，江霄順勢將人塞進宋竹懷裏。

“老師！”江霄扯著嗓子沖盧鳳和幾個班主任的方向喊：“這兒有幾個怪叔叔要請我們吃飯！”

“哎，誤會誤會！”休閑裝男人趕忙制止他，“我是姜思雨她爸，正好碰上你們出來玩，我就領她去吃頓飯，思雨，還不趕緊過來！”

姜思雨抱住宋竹的胳膊抖了一下。

“沒看到她不願意啊！”江霄聲音吼得比他還大，把旁邊的李博文幾個都嚇了一跳。

計峰皺起了眉，姜威趕忙賠笑，另一邊盧鳳幾個老師註意到了他們，已經有兩個老師往這邊走了。

姜威尷尬地陪著笑臉，“計總，您看這……”

“還是小孩子。”計峰笑了一聲，“向閑，走了。”

向閑看著江霄伸手指了指他，江霄面無表情地沖他豎了根中指。

姜威惡狠狠地瞪了姜思雨一眼，扔下了一句「回家再收拾你」，轉身快走幾步跟上了計峰和向閑。

姜思雨腿一軟跪到了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江霄和李博文一群男生大眼瞪小眼看著她哭，宋竹蹲下來抱住她，將人轟走，“別圍著了，你們玩去。”

兩個老師過來了解情況，被江霄三言兩語敷衍了過去。

李博文雖然留了下來，但壓根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向閑來挑事兒？”

“不是。”江霄皺起了眉。

那個叫計峰的……他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江霄，江霄！”宋竹小聲喊他：“怎麽辦呀？”

江霄看著一直在哭的姜思雨，腦仁有點疼，目光在周邊逡巡了一圈，正好看見熟悉的身影，“付清舟！過來！”

付清舟走到他跟前，將手裏上的水全甩到了他臉上。

江霄瞪著他，“你幹嘛？”

“自動甩幹。”付清舟又往他臉上甩了一下。

江霄哭笑不得地抓住他的手，示意他去看一直在哭的姜思雨，“這……怎麽辦呀？她一直哭，好像跟她爸有矛盾。”

“什麽都不知道就敢英雄救美？”付清舟戲謔地輕笑一聲。

姜思雨壓抑的哭聲跟他的笑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江霄用胳膊肘搗了他一下，“你註意點兒。”

付清舟冰涼的手往他脖子上貼了貼，江霄被冰得縮了一下，他後知後覺道：“靠，你都看見了？”

“嗯。”付清舟的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語氣涼薄，“清官難斷家務事，江哥，別瞎操心。”

“可——”

“沒那麽多可是。”付清舟打斷了他，“山上那麽多要死的野貓，你難道全都要救回家？”

江霄道：“都是同學，能幫就幫一把。”

付清舟歪頭盯著他，冰涼的手貼著他的脖子暖和，江霄目光堅定地同他對視，最終還是付清舟率先移開了目光，幽幽嘆了口氣，手移到他後頸上捏了捏。

江霄覺得付清舟看他的眼神有哪裏不一樣了，但具體又說不上來，總覺得有點奇怪，但並不討厭。

“姜思雨。”付清舟蹲在了哭泣的人面前，“你現在就是哭死，計峰也不會放過你，還是你以為每次都能遇到江霄這種爛好人幫你？”

旁邊的李博文和宋竹都楞住，姜思雨紅著眼睛擡起頭來。

江霄指了指自己，扭頭小聲問李博文，“我爛好人？”

李博文使勁搖頭，低聲道：“您只是路過的熱心市民。”

宋竹點頭，“團結同學，樂於助人。”

“呃……”江霄憂愁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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