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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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收假時,雲見微順利拿到自己的雅思成績,8.5分。他對自己的分數挺滿意,開學後就開始馬不停蹄跑申請,填材料,準備面試。S大的交換生申請競爭太激烈,雲見微的平均績點低了,在第一輪申請條件審核的時候就被打回。

雲見微不死心,拜托輔導員給他爭取了個機會,想趕在第二輪審核之前再投一次。他換了個要求稍低一點的目標學校,重新寫申請書、填材料,為了盡可能潤色自己的背景,還特地跑回臨安找爺爺奶奶幫忙過目自己的申請資料。他還打聽到屆時會有目標學校的外國老師親自來S大參與審核和面試,於是連著幾天不分晝夜地寫英文文書,找英專的學姐幫忙改專業詞匯和語法,找申請到英國G5學校的大神前輩幫忙看文書內容。一整個九月,雲見微都在為交換申請奔波。

十一月,夏天已遠遠過去。天陰沈沈的周五下午,雲見微穿著件白色的厚衛衣,套一件牛仔外套,背著書包去學校綜合樓辦公室,拿到了他的交換生申請錄用通知書。

這兩個月來他簡直要累死,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跑,自己寫,咖啡喝完了兩箱,臉本來就小,如此折騰下來又瘦一圈。好在目標達成,雲見微出了綜合樓,站在臺階上,松了口氣。

他摸出手機,動作沒過腦子,點開祁峰的電話。就在即將撥出去的前一秒,他看到兩人的通話記錄顯示最近一次通話是在一個多月前。

他都不記得那次通話是什麽原因,或許是祁峰打電話問他有沒有好好吃飯?兩人的聊天記錄內容也毫無看頭,祁峰時而詢問他在做什麽,或許是想了解他的近況。那陣子雲見微永遠在寫材料,寫文書,抱著學姐和前輩的大腿哀嚎,回覆給祁峰的內容自然就千篇一律。這大概讓祁峰產生了“他弟可能不大想和他說話所以這麽敷衍”的體驗,後來也就慢慢不再問了。

雲見微低頭看了會兒手機上祁峰的電話號碼,最終還是把手機收回了口袋,走下樓梯。

想好了嗎?雲見微在心裏問。不知在問誰。

他還要等多久呢。

周末的時候,雲見微接到一個挺意外的電話。

“微微呀,想不想你彭姨?”電話那頭,彭玲中氣的聲音響起,“姨現在就在你們學校門口呢,你現在有空不?要不要和姨見一見?”

雲見微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彭姨你什麽時候來申市了?怎麽不早說呀,我可以去接你的。你等等,我現在馬上過來。”

“好嘞,姨等著你。”

雲見微迅速換好衣服出門,直接攔了輛車趕去學校。下車後他小跑到學校門口,擡眼就看見彭玲背著個包站在花壇邊,旁邊還站著個麥璇。

那一刻雲見微想轉身就走。但他忍住了,調整下心態,換上一副笑臉走上前,“彭姨!”

彭玲看見他,驚喜朝他快步過來,“哎喲,微微,姨想壞你了,來抱一個!怎麽瘦了這麽多?你這孩子是不是又挑食了?”

雲見微笑瞇瞇地:“哪有,就是最近忙。”

麥璇落後一步走上前,笑著說:“祁峰和王老師還在外地開會,就托我來接一下阿姨。阿姨可想你啦,剛才一直和我聊你小時候的事呢。”

雲見微禮貌對她笑笑,又轉頭去牽彭玲的手,“彭姨,你別老把我小時候的糗事說出來嘛。”

彭玲與他並排走著,“你小時候那麽可愛,哪有糗事?你小麥姐姐可喜歡和我聊天,跟你一樣討人喜歡——小麥,來來,我們三個一起吃飯去。”

麥璇也上前與他們並排走,看雲見微一眼,“我當然樂意,就是不知道微微願不願意?”

雲見微淡定道:“當然可以。姨想吃什麽?我帶你去吃。”

三人就在學校附近找了家炒菜館。彭玲這次來是給祁峰送點過冬的衣服和一些自己做的小吃,本想來看看兒子,奈何兒子太忙,周末在外地開會回不來,彭玲只得把送來的東西都放在祁峰宿舍樓下的宿管處。

雲見微點好菜,先去買了單。回來後麥璇和彭玲還在聊得熱烈,麥璇說,“姨我跟你說,阿峰現在可厲害了,他剛進咱們師門,王老師就把他當主力軍培養,到哪去都帶著他,這次開學術研討會也把他帶去了。阿峰不是碩博連讀麽,王老師想讓他明年就發篇核心,現在天天鞭策他呢。”

彭玲聽得喜笑顏開,還要作謙虛狀,“那小子就是讀書強點,其他都不行!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我跟他說過多少回了,教授和前輩幫他這麽多,要懂得回報。他就是截木頭......”

“阿峰這叫學術型人才,我們老師最喜歡他這種沈心靜氣不驕不躁的,太圓滑的反而不喜歡......”

雲見微幾乎沒參與她們的對話,只獨自去拿飲料和水果。回來的時候又聽彭玲對麥璇說,“小麥,真是麻煩你照顧阿峰,你性格這麽好,也就你受得了他那悶頭悶腦的性子。”

雲見微楞了一下,看向麥璇。麥璇也看他一眼,沖他一笑。

“我們微微性格也好呀,他們兄弟倆關系那麽好,我看著都羨慕。”麥璇說。

彭玲也欣慰看著雲見微:“微微可是阿峰看著長大的,阿峰把他當最寶貝的弟弟呢。他們倆比親兄弟還親,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

雲見微笑笑:“羨慕什麽?我這麽任性不懂事,我哥都快受不了我了。”

彭玲嗔怪道:“你哪裏不懂事了?你這麽乖,阿峰最疼你的。”

雲見微沒說什麽,端起碗吃飯。麥璇和彭玲非常聊得來,麥璇熱情大方,又會逗人開心,總能讓彭玲樂得合不攏嘴。雲見微巴不得有人陪場子,樂得自己輕松吃吃喝喝,時而跟著笑一笑聊一聊。

彭玲來了一趟沒見成兒子,也就不打算多留,好省一頓晚上在外住宿的錢。與雲見微和麥璇吃過午飯後,她便差不多要前往車站趕回家的那趟高鐵。

雲見微自然要把彭玲送去車站,麥璇也說要送阿姨,還讓他們在餐館裏等一下,然暫時離開不知去了哪裏。

彭玲和雲見微坐在桌前,彭玲伸長脖子看麥璇走了,馬上坐到雲見微旁邊,親昵拍拍他的手背,“微微,姨給你說件事。”

“嗯,姨你說。”

彭玲兩眼放光:“你覺得你小麥姐姐怎麽樣?”

雲見微心想果然......他覺得自己好像都有點麻木了,也不想生氣,還挺平靜的:“我覺得很好,很開朗,而且和阿峰哥一樣是個學霸。”

“就是嘛,姨也覺得她這個姑娘不錯。”彭玲看起來對麥璇很滿意,提起她神情都激動起來,“姨能看出來,這孩子是真心喜歡阿峰,上回阿峰帶他同學來咱們家裏,小麥白天要去山裏搞研究,晚上還回來幫我做家務,天天拉著我說話。姨也是心疼她,追了阿峰這麽久,阿峰倒好,身邊有個這麽好的女孩都看不見,姨真是在一邊看著幹著急。你說他也不小了,再讀個兩年書,怎麽也該有個女朋友了吧?”

雲見微點頭:“是的。”

“微微,你也跟你哥說說,你哥可聽你的話。”彭玲說,“讓他別老一心撲在搞學術上,戀愛和學習不得兩手抓麽?再不抓住機會,過了這村可沒這廟,哪來那麽多好女孩等著他開竅去,你說是不是?”

雲見微認真附和:“那可不。”

“所以微微,你可一定得幫你哥一把......”

雲見微笑瞇瞇地:“我肯定幫。我哥麽,我不幫他誰幫他?”

彭玲欣慰摸摸雲見微的手,正好這時麥璇回來,手裏提著個禮盒,送彭玲的。彭玲忙說太客氣了,兩人拉扯一番,最後麥璇還是把禮盒塞進了彭玲手裏。

兩人把彭玲送到車站,彭玲朝他們揮揮手,轉身進了閘口。雲見微看著她走遠,剛轉過身,麥璇就開口問他:“微微渴不渴?附近有家奶茶店,姐姐請你喝一杯吧。”

雲見微心想你還來勁了是嗎?行,喝,免費的憑什麽不喝。他乖巧點頭,“好啊,謝謝姐姐。”

兩人一起去奶茶店,麥璇買了兩杯奶茶,一杯給雲見微。兩人坐在落地窗邊的高腳凳上,麥璇把奶茶放在桌上,說,“微微,其實我是有事要和你聊一聊。當然,這杯奶茶姐姐早就想請你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不用這麽客氣的。”

麥璇笑笑:“準確來說,不是我要和你聊,是你哥有話想托我告訴你。”

雲見微握緊手指,然後很快放開,表情自然道:“他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這段時間祁峰常常找我聊天,所以——很抱歉,你們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點。微微,首先你一定要知道,我對這種事完全沒有任何歧視或者偏見。”麥璇誠懇道,“我一直認為愛情就是愛情,不分性別或是高低貴賤。”

雲見微本想忍下,卻實在沒忍住,“我哥和你說了我們的事?”

麥璇笑笑:“說實話,就算你哥不說,我也能看出來。微微,我喜歡了你哥四年,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我怎麽會看不出來?”

雲見微不說話了。麥璇說:“微微,你是個很真性情的人,喜歡就表現出來,你很自由,這很好。你的家境也很好,我想你的父母一定都很寵愛你,無論你做什麽選擇,他們都會支持你,對嗎?”

雲見微的表情淡了,“或許吧。”

“但你有沒有考慮過你哥的處境呢?”麥璇溫和道,“我想你應該是最了解你哥的性格和他的家庭的。阿峰的世界很簡單,很單純,他愛這世上的生物,一鉆進他的微觀世界裏就出不來,導致許多我們很容易理解的人的情感,他卻接收得很遲鈍。他可以一眼就分辨出兩株完全看不出區別的植物綱目,但你要是和他談那些情啊,愛啊......他卻很難想明白。”

“彭姨的態度你也看到了。”麥璇說,“她最期待的就是某一天,阿峰能與一個優秀的女孩在一起,走進婚姻的殿堂。老一輩的大人總有期待兒孫滿堂、合家美滿的美好願望,農村人家的父母更是如此。阿峰出身農村,無論他走出農村多遠,無論未來他達到什麽高度,他的心也不會離開他的家鄉。就像一個人即使老了,也終生受到童年時期經歷的影響。”

雲見微客氣道:“你想說什麽呢?”

麥璇微微一笑,“你不必對我這麽大的敵意,微微。我始終是把你當作我的一個弟弟看待,你還小,有的事情你一時想不明白,這很正常。你只用思考一件事情——假使有一天你真的和你哥在一起,如果是你自己的話,或許你可以只考慮你們是否相愛,但是你哥呢?你讓彭姨和祁叔怎麽想?你讓他們怎麽接受唯一的兒子無法正常地結婚生子、一輩子都走上與主流相悖的道路這件事?”

雲見微冷靜問:“這話是祁峰讓你跟我說的?”

“這不重要,微微......”麥璇仿佛一個知心溫柔的姐姐,耐心地引導他,“我希望你能明白,真正的愛不會是自私的,你在愛一個人的時候,你會愛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父母,親人。你會希望他好,不願意看著他受傷,不願他遭受世人的白眼和偏見,你不會只是想為了和他在一起而愛他......有時候愛是一種成全,你明白嗎?”

雲見微禮貌回道:“那我請問你,你有什麽資格評價我的感情自私?”

麥璇表情一變,而後無奈道,“微微,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談談。”

“哦,現在承認是你想和我談了?”雲見微同情地看著麥璇,“做人坦誠點嘛,何必還費勁打我哥的幌子?有什麽話直接說不就好了?”

麥璇扯扯嘴角,“微微,我只是不想傷你的心。”

雲見微一臉我理解的表情:“我知道,你就是太喜歡我哥了,現在終於等到他和你進了一個師門,還見了他爸媽,他媽媽還這麽喜歡你,你覺得自己簡直充滿了希望。但是祁峰身邊的這個弟弟實在太煩人,成天粘著祁峰,竟然還喜歡祁峰,簡直不能忍,所以你就主動找到我,想把我勸退。”

“你不會對所有追我哥的人都是這個套路吧?”雲見微好奇問,“喜歡我哥的人應該不少,你難道一個個地想辦法勸退?你平時都不學習不寫論文嗎?”

麥璇深吸一口氣,“你一定要這樣逃避現實嗎?我知道有些事對你來說很難接受,你無法讓一個天生喜歡女孩的人硬生生去喜歡一個男孩,更何況同性戀在國內受到一個什麽樣的待遇,你難道不清楚嗎?你哥這麽疼你,你就忍心拖他進漩渦?”

“姐姐,你誤會我了。”雲見微隨手把奶茶放到一邊,對麥璇說,“我從來沒想過拖我哥下水,也不會強求他跟我在一起。就算他以後要結婚生孩子,我也一點意見都沒有。但是呢,有一點我要和你說清楚,我哥以後要找什麽對象,他是肯定會問我的意見的,我要是說一個‘不’字,就算是個天仙,我哥也得拒了。”

麥璇的臉色漸漸變得不好看,雲見微就當沒看見,繼續道:“姐姐,實話說,你追了我哥四年,我很敬佩你,但是看你這當面一套背面一套話裏話外含沙射影的樣子吧,我對你實在喜歡不起來。所以我真誠地希望你盡早放下對我哥的執念,不然到頭來你能不能和我哥在一起就是我一句話的事,那多浪費姐姐寶貴的青春啊,所以你還是早日回頭脫離苦海,尋找你真正的幸福去吧。”

麥璇的臉徹底黑了,雲見微笑嘻嘻站起來,奶茶推到一邊,隨手對她比個敬禮告辭的手勢,轉身甩著包走了。

當晚雲見微洗過澡,穿著棉睡衣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沈記念過來拍拍他:“躺這做什麽?別著涼了。”

雲見微出神望著天花板,忽然沒頭沒腦問:“記念,你覺得我自私嗎?”

“當然不。”沈記念蹲下來,“你一點都不自私。怎麽突然這麽說?”

“我好累。”雲見微閉上眼睛,“我有點撐不下去了。”

沈記念緊張起來,小心詢問,“怎麽了?累了就休息,別硬撐。”

雲見微側過身,與沈記念面對面。沈記念看到他的眼眶有些微紅,表情有些怔楞,又很落寞的樣子。

“我在想......我是不是不該這麽對我哥。”雲見微小聲說,“我自己想得到一個答案......所以我就逼著他給我一個答案。”

“別這麽想,你怎麽突然有這種想法?阿峰哥和你說什麽了嗎?”

雲見微冷靜道:“沒有。但我今天和我哥的媽媽見了一面。”

雲見微很喜歡彭玲,彭姨熱情、善良,真心真意地對他好,幾乎把他當作自己的小兒子一樣疼愛。今天在見到彭姨的時候,看到她依舊質樸可愛的笑容,看到她與麥璇相談甚歡,看到她看向麥璇時隱含期待與喜悅的眼神,雲見微就意識到了真正的問題所在。

他在意的不是麥璇,而是未來中出現的某個人,那個人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得是個女孩。

雲見微想或許祁峰是有些喜歡他的。但過了這麽久,祁峰仍在思考,仍在躊躇。

如果自己是個女孩,他哥或許不會有這麽久的思考和躊躇。

但他是個男人。

雲見微心想,何必把他哥推到一個這樣兩難的境地?

十二月,雲見微給學校請好了假,決定提前半個月前往英國,先花一點時間適應國外的生活。他已在網上訂好自己的住宿,提前準備好了一切手續,買好機票,收拾好行李,還給房東預付了自己半年的房租。

出發當天,雲鴻舟特地來申市機場送他。沈記念和於皓也想來送,雲見微沒讓。於是這回只有父子倆在機場的VIP休息室坐著,等待飛機起飛前的通知。

萬竹香得知雲見微要出國交換一學期,托雲鴻舟給他送來一個禮物,一套價格上萬的昂貴西裝。結果被雲見微吐槽說自己只是出國一學期,又不能參加畢業典禮演講,要西裝做什麽用。

雖是這麽說,還是收下了。

雲鴻舟坐在沙發上喝工作人員端來的茶,左右看看,問雲見微:“怎麽沒喊你哥來?”

雲見微兀自玩手機:“喊他做什麽。”

雲鴻舟無奈看著自家兒子,說:“不管怎麽樣,阿峰還是你哥哥。你都要出國了,要是一聲不吭就這麽走了,你哥多傷心?”

雲見微放下手機沒說話。雲鴻舟逗他,“做不了戀人,也還是可以做朋友嘛。”

“別說啦。”雲見微受不了他爸,只好拿起手機起身,走出休息室。

他不想打這個電話。他覺得自己要學會放下一些東西,淡忘一些不該放在心裏的東西。但他爸卻在提醒他,成年人需要一種更成熟的處理方式。

雲見微撥出祁峰的電話。今天是周一,上午,祁峰應該在上課。

雲見微抱著某種僥幸的想法。但手機只響了幾聲,祁峰就接起了電話。

“微微。”祁峰在電話那頭叫他的名字。

雲見微楞了楞,下意識回應,“哥。”

祁峰問他,“有什麽事......你現在在哪裏?我怎麽聽到有廣播的聲音。”

雲見微忽然感到祁峰的聲音很遙遠,他想這一次如果自己不告而別,他們是否會從此真正分別?祁峰不用再費力地考慮和煎熬,只要距離拉開,他們就都能好好地喘口氣。

“我在機場。”雲見微答,“準備去交換了。”

手機那頭一時沈默無比。接著祁峰的聲音緊繃而克制地響起,“今天就走?現在?”

雲見微“嗯”一聲,然後無話可說。他覺得一直以來自己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已經對祁峰說過了。

“微微,你、你等等,”祁峰漸漸喘息起來,“我現在過來,送你。”

雲見微說,“不用了,有我爸送我呢。你現在沒在上課?我到英國以後會和你發消息的。”

祁峰卻說,“我有話和你說,之前我說我會想......你不是1月才走嗎?怎麽提前了?”

祁峰的聲音變得慌張,“怎麽什麽都不和我說?微微,你幾點的飛機,我現在就過來。”

“哥,你別過來了,真的。”雲見微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人聲嘈雜,廣播在大廳裏回蕩。他怔怔看著地上自己模糊的影子,“你也別......別再想了。哥,我喜歡你這麽多年,不是想讓你難過和不開心,我太任性了,對不起。我希望你開心,所以......別再想了。我們兩個......以後一定都會有很好的未來,我會重新開始的,哥你放心。”

祁峰那邊的喘息愈發重,聲音裏似乎壓抑著某種痛苦的情緒,“微微,你別......我們當面說好嗎?你等一等,哥馬上就過來了。”

下課鈴聲響起,殷崇一個頭點地醒來,往旁邊一看,祁峰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桌上紙筆和筆記本還在,書包也在。

殷崇疑惑四處看:“人呢?”

十一點左右,機場附近開始堵車,車流變得異常緩慢。祁峰從其中一輛出租車下來,關上門,朝機場狂奔。

他腿長,常年晨跑,加速跑起來如風一般快。十二月寒冷的天氣,他的額角全是汗,奔跑時呼出的白氣猛地湧進半空,然後消散。

他以最快速度跑到機場門口,氣都沒喘勻就沖進大門,冷不丁與往外走的雲鴻舟差點撞上。

“小心——阿峰?”雲鴻舟差點以為自己看錯,非常吃驚,“你怎麽來了?”

祁峰深深喘息著,慌忙問:“微微呢?”

“十分鐘前就進閘口了,這會兒應該已經上飛機了。”雲鴻舟擔憂看著祁峰,“微微和你說什麽了?這孩子又胡鬧......阿峰?你還好嗎?”

祁峰的心臟劇烈跳動著,渾身血液如沸騰一般。他的喘息漸漸平息,平息過後,他仿佛一張空白的畫像定在原地,對周遭一切都失去了反應。

雲叔叔的聲音,機場裏廣播和人聲,喧囂,匆忙,混亂交匯,碾進祁峰的大腦。他沒有見到他的弟弟,只聽到雲見微最後一句話是說他會重新開始,說他們都會有很好的未來。

未來,祁峰反覆思慮和咀嚼的一個詞。花了很長的時間,仍無法探明一角。後來他才明白,未來本就是一片混沌,如果不邁開腳步親自去丈量,前方就永遠是黑暗。

而在意識到雲見微真的走了的那一刻,曾經他逃避的、混亂的、無法言說的回憶忽然如大海的浪潮一般,迎面吞沒了他。

他忘記回憶早已給了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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