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皓效率很高，不出三天就拿出好幾套房給雲見微和沈記念看。沈記念表示自己沒有任何意見也完全不挑，於是雲見微對比房源，特地和他爸商量一番，敲定三家，三人親自一家一家去看。最後選中花園路小區的房子，三室一廳，一廚一衛，十五樓，有個風景不錯的小陽臺。

房東是個阿姨，手裏有好幾套房，天天打牌嗑瓜子收房租。雲見微嘴甜得不得了，和房東阿姨吃了兩次飯，送點小禮物，5800一個月的房租給聊到5000，被於皓和沈記念很是膜拜了一把。

搬出宿舍那天，宿舍四人客客氣氣道別，誰也不提那天的小沖突。田東冬說有空還是一起吃飯，雲見微笑著說當然，然後和於皓兩人拎著行李走了，田東冬和馮世嘉送到寢室門口，轉身回去了。

祁峰和殷崇、宋承雙等在樓下，幫他倆搬一起行李。花園路小區不在大學城裏，走路得二十分鐘，有點小遠，但環境很不錯。

五人在學校門口等到趕過來的沈記念，沈記念的全部家當只有一個行李箱，反觀雲見微大包小包，光是衣服和鞋就裝了兩個行李箱。

他們叫了兩輛出租車，抵達小區後前前後後上樓，於皓翻出鑰匙開門，門一打開，宋承雙探頭往裏看，“謔”一聲，“這房子真不錯。”

房子和雲見微他們三個親自看的，家具簡單清新，空間大，且采光很好。定下房子的第二天雲見微就請來保潔把屋子裏裏外外打掃過一番，這會兒窗明幾凈，非常亮堂。

家裏有三個臥室，於皓要了一進門右手邊獨立的一間次臥，次臥面朝客廳，旁邊是廚房，於皓說正好適合他住，因為他經常打游戲到很晚，房間離得遠就不會吵到他們睡覺。

沈記念要了另一個比較小的房間。對面就是最大的主臥，雲見微住。祁峰在臥室裏給他鋪床放東西，於皓在房裏裝他昨天讓爸媽帶來的臺式機，雲見微讓殷崇和宋承雙就在家裏玩，把從家裏帶來的Xbox拿給他們，然後和沈記念出門買菜。

小區很大，樓下超市、餐館、藥店等等一應俱全。兩人新搬家都很興奮，買了一大堆菜和儲備糧，雲見微還買了兩瓶紅酒，提著回家。

殷崇喊來了自己的女朋友，女孩提著一大包零食上門，也到廚房裏幫他倆洗菜切菜。晚飯就是火鍋，一個大暖鍋放在餐桌中央，食材擺滿桌子。雲見微還特地買了高腳杯，一人一個倒半杯紅酒。

“幹杯！”雲見微舉起酒杯，開心道，“恭喜我們住進新家。”

大家紛紛舉杯，宋承雙笑：“紅酒配火鍋，太奢侈了哦。”

“哎呀，高興就行。”

祁峰有點緊張看著雲見微酒杯裏的紅酒，叮囑他，“少喝點酒。”

雲見微：“我就喝這一小杯。”

一桌人吃火鍋吃到九點才散場，吃完後一起清掃洗刷半天，把家裏打掃幹凈，各自回家。雲見微和沈記念把他們送到樓下，祁峰說，“不用送了，回去吧。”

殷崇說：“以後再來找你們玩。”

雲見微點頭：“想什麽時候來玩都可以，隨時歡迎。”

祁峰最近似乎不忙了，恢覆了從前悉心照顧他弟的樣子。雲見微便以為祁峰前陣子是真的有事忙，沒有再胡思亂想，又開始粘著他哥。

雲見微和沈記念轉身上樓，雲見微撞一下沈記念，“明天陪我去逛街，我要給我哥買雙鞋。”

沈記念問：“你哥要過生日了？”

“沒有。”雲見微說，“我要跟我哥表白。”

沈記念一臉震驚，雲見微把他肩膀一搭，“然後幫我個忙......”

雲見微在沈記念耳邊嘀嘀咕咕，沈記念聽得暈頭轉向，雲見微說完後拍拍他：“明白了嗎？”

沈記念懷疑：“這樣能行嗎？”

“只有你能幫我啦！”

“好吧。”

第二天兩人上街找到一家品牌實體店，雲見微進店轉了一圈，拿起一雙六千的運動鞋看了看，思考半晌，放下。

“不能買貴的。”他自言自語，轉頭拿起一雙兩千的，問沈記念：“這個怎麽樣？”

沈記念猶豫道：“也貴了點吧？”

雲見微只好又轉一圈，拿起一雙八百的，“這個呢？”

沈記念還是覺得貴了，但是這好像是這家店裏最便宜的一款，只好說：“還可以。”

雲見微就挑了雙白色款的，拿給銷售員包起來。他自己又看中一雙兩千的白色氣墊運動鞋，也一起買了，提著購物袋和沈記念一起回家。

白色情人節當天，晚上七點，祁峰收到雲見微的消息，約他到花園路見面。

祁峰放下手裏的筆，看著這條消息。他沈默良久，拿起外套起身。

旁邊宋承雙看他要出門，叫：“不會吧？崇哥去過節了，你也要去？不會是麥璇學姐約你吧？”

祁峰心不在焉答：“不是。”然後離開了寢室。

花園路離學校有些遠，祁峰匆匆趕到雲見微說的地方。商場前的廣場上人來人往，不少情侶結伴出游，廣場上在辦白色情人節活動，商場門前也多了白色的心型拱形門，櫥窗裏掛著氣球和情人節優惠的海報。

一個玩偶裝扮的小熊正在廣場上發愛心氣球，胳膊上還挎著一籃玫瑰。氣球和玫瑰似乎都是免費的，因此有不少小孩圍著小熊討要氣球。小熊很親和，一邊發氣球一邊與小朋友揮揮手，彎腰抱一下。玫瑰則是見到情侶就主動拿一枝遞過去，花籃裏漸漸變空。

祁峰沒看見雲見微，站在花壇邊耐心等。他在垂眸思考著什麽，沒註意到小熊看向他所在的方向後，搖搖晃晃朝他走過來。

祁峰的肩膀被輕輕拍了拍，祁峰回過頭，看見小熊站在自己面前，圓滾滾的腦袋嚇他一跳。小熊比他矮，與他友好地打個招呼，拿出一個粉色的愛心氣球給他。

祁峰禮貌拒絕：“我不需要，謝謝。”

小熊一跺腳，堅持把氣球往他面前伸了伸，一定要給他。那姿態讓祁峰莫名感到熟悉，下意識就接過了氣球。

廣場上悠揚回蕩著歡快的小情歌，晚風吹拂。小熊似乎滿意了，低頭從花籃裏翻了翻，小心翼翼用熊掌抽出一支玫瑰，遞給祁峰。

祁峰註意到遞給自己的玫瑰不是真花，看起來像是粘土捏的，圓潤可愛。籃子裏的其他玫瑰都是真花，用舊報紙包住。

祁峰這才反應過來，看著小熊：“微微？”

小熊擺擺手，把玫瑰塞祁峰懷裏。祁峰拿著玫瑰，忍不住笑起來：“是你嗎？哪來的玩偶裝？”

小熊轉身要走，祁峰忙把住小熊腦袋，“穿這個悶不悶？脫下來吧，氣球和玫瑰我幫你發。”

他手勁大，差點把小熊腦袋薅下來。小熊連忙抱住自己腦袋，掙脫開祁峰，憨憨地晃走了。祁峰正要追上去，聽旁邊有人喊他，“祁峰哥。”

祁峰轉過頭，看見沈記念朝他跑過來，氣喘籲籲到他面前，“微微......呃，找你。讓我帶你去家裏。”

祁峰又茫然了，看看走遠的小熊，“那個熊不是他？”

沈記念沒回答，只說：“你跟我走吧。”

祁峰滿腹疑惑，跟著沈記念走，幾次回頭看那小熊，見小熊還在慢吞吞發氣球和玫瑰，沒有要搭理他們的意思。

沈記念領著祁峰回到租房，他按密碼打開門，手窩在門把手上，轉頭對祁峰說：“祁峰哥，你先進去等一下，過會兒微微就來。”

祁峰怔怔站在門邊，低聲問：“他有什麽事要和我說嗎？”

沈記念說：“重要的事。”

祁峰輕輕出了口氣，走進大門。沈記念關上門，站在門外拿出手機和雲見微發消息：[你可以回來了。]

然後退出消息界面，看到於皓給他發的消息：[我今晚還能回去睡覺不？]

沈記念打字：[應該可以，晚點和你說。]

祁峰坐在客廳沙發上。客廳沒開大燈，墻上和落地窗上掛著一閃一閃的星星燈，沙發邊的落地燈散發溫柔的光亮。茶幾上收拾得很幹凈，上面放著一瓶鮮花，飲料和小蛋糕，一個立起來的大活頁本，本子上用彩色記號筆寫著[請耐心等候，稍安勿躁哦。]

筆跡一看就是雲見微的，靈動俏皮，還像小孩寫的字。右下角畫一個卡通笑臉，周圍蹦出一堆小花。

祁峰看著活頁本上的字畫，嘴角不自覺勾起。

花園路小區，雲見微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抱著裝布偶裝的大袋子沖進小區。沈記念在樓下等他，見他狂奔過來，趕緊伸手接過袋子。

“我上去了。”雲見微跑進樓道，扔下一句，“祝我好運！”

他跑進電梯，緊張看著電梯上升的數字，不斷深呼吸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他沒想到玩偶裝裏那麽熱，悶出一身汗，還差點被他哥薅下腦袋，真是哭笑不得。

不過祁峰收下了他的玫瑰，他還是很開心的。那朵玫瑰是他前陣子自己買超輕粘土跟著教程一點點捏的，捏廢了好多粘土，好在最後總算成功了一朵。

雲見微來到家門前，平覆劇烈的心跳，咽下口水，低頭輸入密碼，小心打開門。

他做賊般朝裏看一眼，沙發上的祁峰聽到動靜看過來，馬上站起身，手裏還拿著那朵玫瑰。

雲見微鉆進門，沖他哥一笑：“哥。”

祁峰點頭“嗯”一聲，那樣子看起來簡直比他還緊張。雲見微一溜煙到沙發邊，與祁峰面對面站著，墻壁上的星星燈安靜閃爍。

“今天是白色情人節，給你一個驚喜。”雲見微有些羞澀一笑。他的額角還有些汗粘著發尾，是剛才在小熊玩偶套裝裏悶出來的細汗。

祁峰低頭看著他，面色不知是高興還是憂慮，“……謝謝。”

“客氣什麽？”雲見微這會兒緊張得腦子都快不轉了，只拼命回憶之前計劃好的流程，“嗯，對了，我有個禮物送給你，坐下坐下。”

雲見微拉著祁峰坐下，從茶幾底下拖出一個盒子，遞給祁峰，“噔噔！”

祁峰怔了一下，看著那個盒子，沒有馬上接過來。雲見微催他，“你不是每天都晨跑嗎，你宿舍裏的那雙太舊了，我就給你買了雙新的，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祁峰把手覆在鞋盒上，“我......不用，微微。那雙還可以穿。”

雲見微生怕他拒絕自己，堅持道：“沒事，這雙一點都不貴。”

祁峰沒有說話。靜謐的閃爍星光中，他抱著鞋盒，粘土玫瑰躺在他的手邊。

雲見微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試探叫一聲，“哥？”

祁峰應一聲。雲見微心跳飛快，鼓起勇氣開口：“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祁峰放在鞋盒上的手指一緊。雲見微腦子裏亂哄哄的，沒有註意到這個小細節。他開始飛快如倒豆子般說：“我們倆認識也有——十五年了吧，從很小的時候第一次見面那次算起。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哥哥，最好的男孩，直到現在我都是這麽想的。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對我這麽耐心，這麽好，我，我真的很高興。”

雲見微咽下唾沫，緊張抓緊衣角：“你一直把我當小孩，我知道，因為你習慣照顧我。但是我已經十八歲了，我希望......我希望你能改變看法，把我當作一個大人來看待。”

祁峰低聲說：“你的確是個大人了。”

雲見微一怔，有些欣喜地看向祁峰。

“你是這麽想的嗎？哥，其實我，”雲見微的臉漸漸緋紅，“其實我從初中開始就喜歡你......那天——你來我家的第一天，我第一眼看到你，都快不認識你了。我覺得你特別帥，像電視上的大明星，然、然後你哪裏都好，我就越來越喜歡你。有一次我和你說我可能是同性戀，你也說沒關系......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是，因為我從小到大只喜歡你一個人而已。”

雲見微終於一口氣表白完，冒了一背的汗，快虛脫了。他萬分緊張看著祁峰，如同等待命運的審判，等待祁峰的回答。

他盡力了......雲見微再一次這麽想著。上一次是為了他哥不顧一切要進S大，這一次也是為了他哥，從胸口裏抱出自己的真心，盡力拿到祁峰的面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漫長。昏暗溫暖的客廳，落地窗倒映星星燈的光芒，如城市的霓虹閃爍。

祁峰把盒子放到一邊，雙手輕輕交握。

“微微，”他的聲音依舊溫和，比平時更溫和，“我很抱歉。”

雲見微楞了楞，然後馬上回答：“沒關系。”

他預料到了這個回答。是的，他當然預見這個回答，他作了心理準備，他可以接受。

祁峰還要再說什麽，卻在看到雲見微的表情後頓時有些慌亂：“......微微，別、別傷心。”

祁峰想擡手摸摸他，雲見微擋住他的手，沖他笑：“真的沒關系，我沒有傷心。”

祁峰只好收回手。

“無論如何，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他誠懇道，“這一點絕對不會變。”

雲見微笑著說：“當然。哥，你不要有心理壓力，你可以一直把我當作弟弟看待。”

他看到祁峰似乎松了口氣。

“哥，那這麽晚就不打擾你了，你平時念書那麽忙。”雲見微站起身，“我送你下去吧。”

祁峰跟著他起身，雲見微把玫瑰和盒子抱起來遞給他，“這些是我特地送給你的，你就收下嘛。”

他想了想，牽過氣球的繩子：“氣球就留給我吧。”

祁峰只好收下。雲見微把他送到門口，祁峰對他說：“我坐電梯下去，樓道黑，不用送了。”

雲見微說：“行，我就不送你啦。”

祁峰點頭，轉身走了。雲見微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關上了門。

門哢噠一聲關上。雲見微安靜站在玄關前，呆呆看著緊閉的大門。

飲料和小蛋糕——用不上了，放進冰箱明天吃吧；窗戶上的星星燈還是收起來比較好，不然開開關關不方便；於皓和沈記念，得趕緊叫回來，不能讓他倆在外面過夜。

祁峰......他哥。

沒了。雲見微輕輕把腦袋抵在門上。氣球也和他一樣，腦袋抵在墻頂。

他的初戀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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