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放暑假，雲見微就掐著手指算他哥什麽時候回。並堅持每天微信一問，一開始還能正常問哥哥什麽時候回，後來就會變成大哭貓貓頭，在聊天框裏哭鬧打滾。

祁峰緊趕慢趕，一結束學校的事情就馬上提著行李回臨安，都沒直接回家。雲見微早在車站大門前望眼欲穿地等，一看到他從門裏出來，激動朝他揮手：“哥！”

雲見微跑進出站口，迎面撲到祁峰身上，祁峰順勢把他一摟，摸摸他的腦袋：“好像長高了點。”

“長高了一厘米！”

放假前雲見微就說要跟他哥回鄉下住一周，正巧祁峰回來那天是星期五，雲鴻舟便說幹脆一起在臨安吃個飯，然後他開車和倆小孩一起回林來村，周末也在村裏度個小假。

祁峰曬黑了些，身體似乎比之前又壯不少，說是學校夥食好，又經常跟著老師上山下水，晨跑的習慣也沒落下，養出一身結實的腱子肉。

雲見微好奇把手伸進祁峰衣服摸他的腹肌，祁峰有點不自在，把他的手腕捉出來：“摸什麽？”

雲見微的手腕細白，被祁峰輕易捉開。他又往他哥身上貼，黏乎乎把人胳膊抱著：“哥，那些卡片都給山區的小孩了嗎？”

“給了。”祁峰說，“他們都說畫得特別好看，包的時候也很用心，郵寄不會碰壞。”

“是我和我朋友一起畫的，我勾線，我朋友上色。”

“嗯，你們都很厲害。”祁峰說，“之後山區小學那邊也會寄來志願者獎狀，我找他們要兩份，給你和你的朋友。”

“我哥最好啦！”

三人在小白樓吃過晚飯，之後雲鴻舟驅車前往祁峰家。一路上雲見微都在和他哥講學校的事，雲鴻舟壓根插不進去話，只能默默開車。

抵達林來村的時候已是月上梢頭。遠遠就見祁峰家亮著燈，彭玲和祁高榮站在院子門口等他們。

車停在院墻下，雲見微開門蹦下來：“彭姨，祁叔，好久不見！”

彭玲喜笑顏開，張開手臂和跑過來的雲見微抱抱：“姨可想你啦！肚子餓不餓？姨前幾天做了饅頭包子，想吃就給你熱幾個！”

“不吃不吃，這會兒吃東西要長胖的。”

“哎呀，小孩子家家說什麽長胖？就是要多吃！”

一行人一起進屋，前年祁家的房子翻新成兩層小樓，裝了不少新家具，後院和屋裏二樓各有一個衛生間，都鋪了瓷磚裝了熱水器。彭玲早早收拾出房間給雲鴻舟和雲見微住，房間床也大，收拾得十分幹凈。

雲見微不和他爸睡，要跟他哥睡，一洗完澡就鉆進祁峰臥室。房裏開著空調，祁峰正坐床邊把雲見微亂丟的衣服拿起用衣架一個個串起來，準備掛在墻邊的立式衣架上。這衣架還是那年暑假雲見微來他們家住的時候祁高榮特地搬來木材坐院子裏做的，因為雲見微不喜歡把衣服疊起來放，覺得會疊出很多褶皺。

雲見微蹦上床撲到他哥背上：“哥！我們等會兒一起看電影吧？我把平板也帶過來啦。”

“好。”

祁峰站起身掛衣服，雲見微樹懶似地掛他哥背上，兩只白生生的腳丫左搖右晃：“哥，我重不重？”

“你就是太輕了。”祁峰掛好衣服，回到床邊一手把他從背上抱下來放床上，“每餐要多吃點。”

雲見微滾進被子裏，把平板拿出來放床頭，點開電影。祁峰有點怕熱，沒蓋被子，也跟他一起趴在床上看電影。

雲見微選了一部文藝愛情片，他的本意是出於某種粉色少年心思，和自己暗戀的哥哥一起睡覺，當然要看點文藝清新的暧昧電影，萬一他這腦子裏只有學習的哥看著看著就突然對愛情開竅了呢？

然而一個小時後，在昏暗的光線、緩慢的劇情推進和催人欲睡的背景樂中，雲見微抱著枕頭睡著了。

祁峰看他睡著，便收起平板，關上臺燈睡下。

半夜，雲見微熱醒。他迷瞪睜開眼，才發現他哥睡著的時候把他連人帶被子摟在懷裏，還和小時候那種睡法一模一樣。祁峰體溫高，把雲見微燥得都冒起汗。他稍微一擡起頭，額頭就蹭到了祁峰的喉嚨。

溫暖的呼吸規律地拂過雲見微的耳畔，祁峰的氣息充滿平穩和安定，全方位地包裹住他。雲見微不安地動了動，慢慢臉紅起來。

他不得不從他哥被窩裏一點點挪出來，鉆進另一床被子裏——那本來就是彭玲給他準備的被子。換個地頓時涼快許多，雲見微把被子拽到腰，勉強壓下腦子裏一團躁動的想法，閉眼睡覺。

第二天祁高榮買回來一個新鮮大西瓜，切開了各人拿著吃，雲見微的那份裝在盤子裏。西瓜又大又紅，一口咬下去甜爽多汁，雲見微盤著腿坐在椅子上，邊用平板看動畫邊吃西瓜。外頭太陽熱辣，屋裏冷氣充足，祁峰穿著背心短褲，正專心修衣櫃門上因老舊而松垮的把手。

雲見微的手機響起，一看打來的是胡文澤，便伸著小拇指點開外放接聽。

胡文澤的聲音在臥室裏響起：“雲見微！你現在在哪？”

雲見微正吃西瓜，含糊答：“我在鄉下玩呢。”

“你還玩？你是不是忘了你有什麽大事沒告訴我？”

“什麽大事？”

“我聽呆櫻說趙豪為了你和你們學校一個男的打起來了？”胡文澤嗓門嘹亮，“你真了不起啊！”

雲見微手忙腳亂要關免提，奈何吃西瓜吃得手上黏糊，點起手機很不方便。緊接著胡文澤又開口：“我還聽說你當著學校校長的面公開出櫃？你這高中生活也太精彩了吧雲哥。”

“別說了！”雲見微惱羞成怒，趕緊回頭看一眼他哥，看祁峰已經沒在修門，轉過身疑惑看著他。奈何胡文澤喋喋不休：“我跟你說啊雲見微，你可千萬別在學校搞早戀，男高中生都不是好東西，你可別著了道——”

雲見微終於把電話摁掛了。他訕訕看向祁峰，祁峰已走過來，端張椅子坐下。

“什麽打架？”祁峰問。

雲見微只好硬著頭皮說：“沒有啦，是別人打架，我都沒參與。”他只是小小起了個事端，後面的事他的確沒參與，這話應該也沒說錯。

祁峰疑惑：“別人為你打架？”

“不是！唉，我也不知道怎麽說。”雲見微本來不想和祁峰提起這個，畢竟算不上什麽高興事，而且他討厭周牧，不想和他哥聊討厭的人。

祁峰的思路卻不知道突然岔到哪條道上，他皺眉看著雲見微，忽而想起什麽，遲疑問：“談戀愛了？”

雲見微腦瓜嗡嗡的：“我沒有啊！我找誰談戀愛去？”你又不做我男朋友，我跟空氣談戀愛嗎！

祁峰卻很認真道：“如果是和男生......的話，還是再等長大一點再考慮。”

雲見微氣呼呼看著祁峰，紅著臉鼓起勇氣說：“你放心啦，我找男朋友的標準都是按照哥哥你來的，要求高著呢。”

祁峰楞一下：“我？”

雲見微的小心臟咚咚跳，覺得自己表達得這麽婉轉，他哥應該不會聽懂。他瞅一眼祁峰，清嗓子：“對呀，我就喜歡像哥哥這樣長得又帥還學習好的男生。”

祁峰被他逗笑，拿過濕紙巾低頭耐心給他擦手：“別找哥這樣的，什麽都不懂，只知道念書，也沒見過什麽世面。”

“誰說的？你念過那麽多書，那可都是你見過的‘世面’，好多人都見不到呢。”

祁峰想了想：“嗯，你說得對。”

說了這些，祁峰仍不放心，問雲見微：“學校裏有沒有人欺負你？”

“誰敢欺負我？我可兇了。”

雲見微作小老虎狀和祁峰比劃，祁峰笑著握住他手腕，叮囑：“有什麽事就和我打電話，我會第一時間趕回來。”

雲見微順勢靠在他哥胳膊上，撒嬌：“那我要是想你了呢？”

“那也給我打電話，哥陪你聊天。”

隨著時間一天天流逝，年紀一點點長大，雲見微心中的躁動和不安也在發芽生長。祁峰不在身邊的日子，雲見微越來越容易感到孤單和想念。而祁峰每次回來陪伴他的時光又那麽短暫，那感覺就像有一顆好吃的糖拿到他面前，每次都只給他舔一小口就拿走，除了勾得他更想吃以外，根本沒有解饞的作用。

雲見微心想：到底什麽時候能讓他吃到這顆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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