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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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駁的血跡沾染在被燒的焦黑的木料上,每翻動一次,希望少了一分。

漸漸地,少年身上寶藍色的長袍已是混雜了大片大片的泥色,他卻像是毫無知覺一般,瘋狂地繼續著手下的動作。

見狀,不遠處的白衣男子雙手驟然握緊,卻始終沒有上前一步。

冷汗從額間滑落,迷住了少年的眼,模糊了他的視線。

如果早知如此,她便不會去赴約,那麽大哥就不會遇到那個詭異的蒙面少女。

如果她當初習武之時能再用功一點,那麽昨晚就不會讓大哥一人去對敵。

如果昨晚她能再快一步,那麽或許這一切就會有轉機。

如果她沒有任性,那麽就有能力阻止這些事情的發生。

如果,沒有如果,這一切猶如噩夢般的真實全部擺在了她的眼前,觸手可及……

掌心下忽然碰觸到一片冰涼,動作一僵,言擎連忙胡亂地在衣袖上抹了一把,小心翼翼地打量到。這是一塊質地極為細膩的羊脂白玉,玉面之上雕刻了一個精細的“墨”字,但是這塊玉佩現在只剩下了半塊。從斷開的縫口來看,竟像是被人齊齊斬斷一般。

這無疑是言惟墨隨身攜帶在身上的玉佩,並且她很清楚,這塊玉佩大哥向來是掛在衣襟內的心口處。這種斷痕,還有這個位置……

一瞬間,言擎只覺的眼前一黑,身子顫了顫,整個人徑直地跌坐了地上。

“二哥!”見他這般動作,站在不遠處的言惟硯終是忍不住沖上前道。毫不在意身上的白衣被染上泥塵,他一手環在少年的肩上,緊抿的唇線更是洩露了此時的憂慮。

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下,言惟硯才發現少年現下竟像是處於冬季一般,微露在外的手臂更是冷的驚人,全身都在顫抖著。他只得緊緊地擁住懷中之人道,“二哥,沒事了……”

“不!”血跡斑斑的指尖忽然間緊攥在他的衣袖上,寶藍長袍的少年怔怔道,“怎麽辦,小硯?是我害了大哥!都是我!”

饒是素來冷靜的言三公子此刻也不免感到無措,府內府外一團糟,心心念念護著的人,更是在他懷裏被刺激成這樣,他咬牙道,“二哥,不要這樣,這些並不是你的錯!”

只可惜,懷裏的少年似是已經到了極限,他伏在白衣男子的肩頭,語無倫次間隱隱帶了股哭腔,“小硯,都是我不好……把大哥給害了,爹和娘也不要我了……”

被他的動作弄的一僵,言惟硯終是雙手覆在了少年的背部,破天荒地柔聲道,“二哥,相信我,大哥絕不會如此輕易的離去。”

“你說的可是真的?”懷中的少年楞楞的仰臉道。

白衣男子微微松了口氣,然後頜首道,“自然是真的。”

正當言惟硯以為他情緒終於穩定了些的時候,懷中的少年卻突然推開了他,神色激動道,“對了,摘星閣!”緊接著,驀地轉身朝著對面的酒樓奔了去。

還沒待言惟硯回過神來,就已被推至一邊,他看著一身狼狽的少年,暗嘆一聲追了上前。

“啪啪!”一連串的敲門聲響起。

強忍著手上傳來的劇痛,言擎早已顧不上什麽形象的吼道,“開門,快開門!摘星閣的人都死光了不成!”

緊鎖的大門內,一片死寂,無人應聲。

寶藍長袍的少年愈發的焦躁不安,只得加重了手中的力道,高聲喚道,“裏面的人,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開的話我就破門而入了!”

說著,他又加快了砸門的節奏,途經的路人則是神色怪異的看了過來。

血跡和泥印混合的顏色,在素白的窗紙上顯的格外刺目,言惟硯快步走了上前,握住了少年拼命砸門的掌心。

驀地又記起昨夜的情形,言擎一怔,隨即凝視著眼前之人厲聲道,“如今你竟是還要阻止我?”

“無需這樣傷害自己,我來幫你便是。”言惟硯亦望著他,沈聲道。

掙開了覆在手背上的溫度,言擎方才淡淡道,“不必了。”

正當二人對峙時,摘星閣的大門吱呀一聲,緩緩從裏被推了開。

聞聲,兩人同時後退了步,朝著閣內看去。

“這大清早的吵個什麽勁兒?這不開張,快回去罷!”一名藍底花印的少年打著呵欠,沖著門外站著的兩人擺了擺手道。

說完,他像是被屋外的日光給刺到一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手就準備重新將門給闔上。

好不容易等到開門,言擎又豈會這般輕易的讓他退回去,擡起一腳就將少年半闔的門扉給踹到了一邊,發出一聲巨響。

少年頓時被嚇的瞪大了眼道,“在這光天化日之下,你想搶劫不成?”

“讓開!”看著擋在門前的少年,言擎不耐的低斥道。

挺直了背脊堵在中間,少年逞強道,“不讓!你再這樣我可就要報官去了!”

“你!”

見狀,言擎抿了抿唇,擡手道,“最後說一次,給我讓開!”

“稍等。”言惟硯再一次攔住了他的動作。

“怎麽?”

對著他搖了搖頭,白衣男子方才緩緩道,“有些事情想與摘星閣的東家商談,勞煩小哥通傳一聲。”

聞言,藍衣少年長舒了口氣道,“早說啊,害的我還以為你們是來砸場子的!”

“那你現在可以讓開了?”一刻也不想再多耽擱,言擎冷哼道。

“不行。”

“臭小子!”

這一次,言惟硯很識趣地退了一步,表示不插手。

眼見著這個兇神惡煞的大少爺要沖上來,少年連忙擺手解釋道,“不是不給你們進來,問題是這間閣子早就易了主,你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什麽東家。”

言擎一怔,“此話當真?”

正當少年準備回話之時,屋內傳來一聲疑問,“東兒,大清早的嚷嚷什麽呢?”

被喊作東兒的少年回身啊了一聲,方才撇嘴道,“阿爹,這兩位說是要找前東家的,你來給他們說說。”

一陣稀疏聲響起,最先入目的是一雙枯燥無光的手,只聽他道,“前東家?兩位還是請回吧,這間閣子早在前兩天就轉讓了。”

言擎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麽會……”兩天前,竟是在搭臺相鬥的那一晚就已經被轉讓了不成?

相較之下,言三公子明顯就鎮定的多,他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塞在了老者的手中,緩緩道,“我們並無惡意,只是想見一面罷了,還請老人家行個方便。”

“東兒?”

“阿爹,我在這。”

“把這銀票還給公子。”老者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摸索道。

東兒乖巧的上前幾步,接過銀票,方才遞回言惟硯手中。

言擎兩人對視了眼,這才看清這老者從剛才到現在竟是一直閉著眼,並且眼窩處有深陷的跡象,明顯是已經失明許久的樣子。

聽的腳步聲響起,老者淡淡的開口道,“東兒,可是還回去了?”

“我辦事,阿爹當然要信得過。”東兒撓了撓頭道。

掩住唇,咳嗽了幾聲,老者擡手道,“兩位先請進來再說罷。”

“阿爹?”

“記的把門給關好。”沒有理會少年的疑問,老者轉身朝屋內走了去。

本還以為這人軟硬不吃,沒想到竟是直接領了他們進屋,對著言擎點了點頭,兩人一道跟了進去。

不過幾日光景,再踏進這摘星閣之時,言擎卻只覺得恍如夢境。原本奢靡的珠簾和擺設全被撤掉,就連那股特殊的異香也隨之消失,空曠的兩層閣樓內竟是布上了一層薄灰。

如果不是正中央那張紅木圓桌,她甚至會覺得走錯了地方。

伸手確定了圓桌的位置後,老者指了指道,“兩位公子,請坐。東兒,別杵著,去沏壺茶過來。”

少年應了聲,快步走向了夥房。

直至腳步聲遠去,老者方才轉過頭道,“兩位可是有什麽想問的?”

“老人家可是識得那摘星閣的前東家?”言擎蹙眉道。

老者搖了搖頭,“說來兩位可能不信,我與那摘星閣的前東家素未謀面。”

“那這摘星閣又是如何轉讓到老人家手中的呢?”言惟硯斂眉道。

嘆了口氣,老者似是回憶道,“說來也奇,那一日我和東兒正準備上街尋個鋪面,忽然出現一名姑娘帶我們來到了這。卻也沒想到,這麽大間酒樓,竟是便宜的緊……”

“所以,她就直接將這摘星閣轉讓給你們了?”言擎接話道。

老者點了點頭,“雖然也怕為此遭來禍事,但是那價格真的是找不到第二家了。而且閣中的東西大多都撤了去,也不至於讓人眼紅。”

“可否形容下那名姑娘的外貌?”言擎一時忘了老者的境況,不由的連聲急促道。

老者倒也不計較,沈吟道,“後來聽東兒提起過,說是一名身著嫩黃綢裙的姑娘,看上去約莫十八九歲左右,面容清秀。”

“不是她……”雖然那一夜少女蒙著面,但是言擎心底卻直覺的認為不是同一人。

午後的光斑投落在地面上,她的心也驀地蒙上了一層厚重的灰色。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寫的我也快蒙上了層灰……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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