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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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一聲水杯掉在了地上,小洛這才清醒了過來,“你,你是說,你認識明敘?”

“對呀,怎麽了,有這麽不可思議麽?大學剛開始我們倆是室友,只不過後來沒多久他就轉校了。”

“這照片,怎麽會在你這裏?”

“他給我的,怎麽,他沒跟你說過?以你們倆的關系,不可能啊。”

“我們?我們只是從小認識的好朋友而已啊,朋友之間都有各自的圈子,這不奇怪吧。”

“天吶,他那麽興師動眾又轉校又放棄出國機會的,別告訴我說,沒把你追到手啊?”

小洛楞住,許佳在一旁發出震驚的叫聲。

“他不是為了拜一位名師手下而轉的我們學校?”

“不是,根本不是這樣的。他是為了你才轉去的,是他親口告訴,你是他最在乎的人,是這輩子他最想一直守護的那個人。你,難道你都不知道?”

“閉嘴!”許佳突然出聲制止了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直覺告訴她再問下去絕不會有什麽好事,只會讓原本不開心的變得傷心,原本傷心的人變得更傷心,這麽難得明媚的日子裏這樣頹廢的人越少越好。

林末晨還在爭執些什麽,小洛一個人沈默著走出廚房,進了自己房間,將門關上,只覺得頭痛欲裂,過去的點點滴滴在眼前不停地翻湧,卻似一陣煙盤旋而去,摸不著。前輪輾後輪,故事裏的人和情終於在歲月的漩渦裏化成了風。

拿起電話,也不知怎麽的就撥了那幾個數字,手卻在最後一個數字時停在了半空中。她是什麽身份打這個電話?她要說什麽?說了要怎麽辦?小洛這才意識到腦海中一片空白,她只能就這麽坐著,看著,什麽也做不了。

她終究錯過了什麽,怕是一輩子的懊悔吧。

“吱……”門開了,許佳走了進來,握住她的手問:“小洛,你還好吧?”

她呆呆地看著窗外,沒有看許佳,只是說:“沒事。”

“別逞強了……如果有什麽事,記得我在這裏。”

“好。”

小洛的眼神卻依舊呆滯地看著電話機,面無表情。

許佳嘆了一口氣,像是在積聚心中所有的勇氣,許多才說:“要不要聽一個故事?”

小洛這才有了點反應,緩緩轉身看著許佳,試圖從她眼中讀取她說這話裏的信息,看到了真實和不舍。小洛站起來,說:“佳佳,不要為了解救我而出賣你自己的隱私,不值得。”

看著小洛慢慢走向門口,許佳只是堅定地說了句:“小洛,如果是值得的人,那麽不計一切去爭取他,否則,你一定會後悔!”

聽到這句話,小洛的身體明顯地一怔,要去爭取嗎?她可以嗎?

在不知可否的情況下,她總是習慣地逃避。坐在樓下的椅子上好久,直到腿都麻木了,以至於突然站起時重心不穩,絆了個趔趄,幸好手及時撫住了邊上的欄桿才沒摔倒在地,手機卻“撲通”一聲掉進了邊上的水池裏。其實剛才,她突然想通了,不就是一個電話麽,與其自己在這邊冥思不清,還不如把心裏的話跟明敘說個清楚。而現在的她也發現,其實自己對他也並不是像自己以為的純粹兄妹的感情,而紀凡在她生活中更像一場戲一般漸漸落幕了。那她又何不為自己的幸福試著爭取一次?

可當她把手機從水裏撈上來時,已經自動關機了,再也打不開。

第一念頭是,跑回房間用座機打,也並這麽做了。

一口氣跑上樓,一刻都不敢停地打開房門時,跟許佳撞了個正著。只聽她焦急地說:“小洛,出事了,紀凡說你手機打不通於是打了我們房門的電話,他正到處找你呢,明天會議上要作keynote presentation的論文好像出了問題,導師正在發火,你快給他回個電話吧。”

“什麽?”小洛一下懵了,腦袋裏轟一下,亂了,什麽都亂了,怎麽在這個時候出這種事。

事有輕重緩急,算了,把正事處理好再考慮明敘的事吧,也好給自己冷靜的時間,省得事後後悔,害人害己。

這麽想的時候,小洛已經暫時把感情的事拋在了一邊,撥通了紀凡的電話。

“論文出了什麽問題?”

“小洛啊,導師發現我們的文章裏有一部分引用不完整,這要是明天在會議上發表的話會引起嚴重的學術作弊質疑的。”

“很多嗎?能不能馬上查到相關文獻?”

“有點麻煩,這部分主要是你寫的,文獻我不是太清楚,關鍵是我試著在網上查了,竟然沒找到。而且導師擔心其它部分還有遺漏,他讓我通知你趕緊來系裏一趟吧,我們一起再檢查一遍,連夜把它改好。”紀凡的口氣異常嚴肅,小洛才意識到事情的麻煩,立馬答應下來。

三人一同熬了一夜終於是將文章從頭至尾檢查了清楚,連中間一個小標點都不放過。一看,時針已經指著6點了,夏日的東歐天空已經泛白,虧得學校的學生或老師都沒來得這麽早,還很安靜,也顧不得洗漱,三人就在辦公室裏各自趴著瞇了一會兒。

會議9點照常開始,為了抵抗疲憊,小洛在鬧鐘不依不撓的吵嚷下廢力爬了起來,然後連喝了兩杯黑咖啡,洗了把臉後難得地抹了些粉底和眼影,這樣顯得精神些。

有些意外的是,會議上竟然來了三四百號人,記得原本只有一百多人報名,大概好些只是為了來聽聽,而自己沒有投稿吧。開場介紹的時候,她只看到下面黑壓壓一整場的人,將教室擠得嚴嚴實實,硬打著精神主持完,也沒看清楚來的是什麽人,亞洲的、美洲的、歐洲的、非洲的……?

11點中場休息後就到她和紀凡的keynote presentation了,原本這都是聲望極高的教授們做的,但由於他們是主辦方而且合作的論文的確有特別突出的學術價值,因此組委會才做了這樣的決定。

盡管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小洛已經餓過頭沒了知覺,也沒什麽心情去吃些茶點,只顧著和紀凡在一處會議室裏準備投影儀最後校對演講稿……

一個半小時的演講和半小時的提問討論,終於順利結束,他們的文章受到了廣泛的認同,評價頗高,小洛繃緊的精神終於一下子松懈了下來,連打了一個噴嚏。這才註意到原本近四十度的炎炎夏日竟然亂起了大風下起了暴雨,儼然洪水來襲,溫度一下子降了許多。而她還穿著昨天那套短袖中裙夏裝,不禁地哆嗦了幾下。

“冷了?披著點,別把自己給累垮了。今天表現很不錯,有進步。”紀凡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將身上的西裝外套披在了她身上,立即暖和了許多,可心裏依舊是有些悄悄然,想也知道是為了什麽。

她轉頭沖她微微一笑,真心不帶任務雜質的,緊了緊衣服說:“謝謝,今天多虧你,你講的非常有技術,我還是只算背後打雜的。

“難得你這麽虛心地承認錯誤。”紀凡壞笑地打量她。

“損我對你有什麽好處麽?”小洛邊說邊輕輕打了他一拳。

有些感慨,他們是真的放下了,才能這麽自在地談笑,那麽多年的執念回想真是有些滑稽。可她卻不知道,他們這一幕柔和的場面正被從會場後門出來的一個人看到。這一刻,他才猛然間發現,自己是扮演了多麽微不足道的一個角色。千裏迢迢從穿越歐亞大陸而來,為的竟然是一個徹底毀滅自己幻想的他早已清楚的真相。他們的幸福,卻正是他的痛苦。可如果,他的丫頭,真的開心,那他又何必太執著於過往呢。

毫不猶豫地,他回了旅館,本就不是為了這次會議而來,而現在,也該走得瀟灑,不是嗎?出門的時候,一深一淺地正好踩了些水坑,住的地方到大路上有一段狹窄的小道,卻有不停的車輛擠進來,這一頭到那一頭,像是沒有斷歇。明明才幾百米路,他卻走得那麽艱難。

像是永別。這一走,或許將來再也不見。

他走了,帶著誤會走了,像是英雄帶著災難走了,只留下美人在那裏空餘恨。

可誰能相信,那真的只是誤會,是一場年少時才有的青澀與面子帶來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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