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修標題)

關燈
那一年那一個故事,那一些個人,小洛想,那是她做了一個夢,在夢中她又睡著了,又做了一個夢,從夢中醒來,發現自己在前一個夢裏,夢模糊了。是否會醒來,醒來後一切是否依舊,一切又是什麽,沒人知道。她多想,在夢的外面,她還是那個喜歡站在合歡樹下旁若無人地伸手接落花的她,還是那個聽著MP3裏的音樂在無人的角落裏閉目想象著自己歡舞的她,還是那個鎖在自己世界裏每天悠然自得的她。

嗯,不對,不是那個時候,還更早呢,早到記憶都有些模糊了,早到眼角都淌下了淚滴,早到小洛還不知道傷感是怎麽回事。

十八歲那年,在她還糊裏糊塗傻裏傻氣的時候,大學生活就開始了。

傳說中的江南名校,很新,很大,很空曠,很現代,很商業……氣派,真是氣派。這是小洛的第一印象,黑線。其實小洛喜歡小而精致的,幽深的林蔭道一路陽光稀疏斑駁,枝丫間可以搭上吊床或是秋千,時而彌漫清香,時而落葉飛舞到蓋住路面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零零散散的幾個人,或是走在路上或是坐在秋千和吊床上,或是捧著書或是談著情,這樣,甚好,是江南姑娘普遍有的情結。

開學的校園,門口那是奧迪、小奔摩肩接踵,好不熱鬧。小洛知道自己這是葡萄泛酸了,可是實在覺得像是小廟會或是十多年前農村的電影臨時放映棚,她含著姑媽從城裏帶來的給她的生日禮物– 棒棒糖(那時候可是稀罕著呢)踮著腳使勁地朝棚裏看,有時候還偷偷溜進去。其實電影票也只有1塊錢左右,可那時候父母一天的工資才幾塊錢呢,怎麽舍得花這份閑錢。小洛上高中的時候功課越忙就越愛胡思亂想,那時候憋足了力氣想要記起她第一次看的是什麽電影呢,在那個年代算是很小資了吧,城市裏雖然有初期的電影院了,可是小朋友們是沒什麽機會去的吧,想想就覺得自豪。可就是不記得電影名了,也不為什麽,只不過那是個“第一次”,小洛總是會對第一次的事情特別在意。

記憶最深刻的就是跟現在面前一樣的,父母帶著小孩樂樂融融地談笑著吵鬧著商量著……只不過,那時的場景都是舊棉布短袖和短褲,趿著拖鞋,嗑著瓜子,抽著煙;而現在可都是白襯衫西裝褲黑皮鞋,名牌修身連衣裙,拿著手機打著電話……他們臉上的表情是各異的,但不論是滿意或失望,他們對這將要開始的沒有管束的四年或五年大學生活是多少帶著貪婪的欲望的。

“女兒,你一個人傻笑什麽呢,不會是樂壞了吧?爸爸告訴你進大學不是來玩的啊,給我好好學習。”爸爸向來不多話,一說就是聖旨。

小洛可憐兮兮地看著老爸,怏怏地答著:“知道了老爸,您女兒要在這裏為祖國教育事業獻出她最美好的青春歲月,絕對不辜負您的期望。”

“死丫頭,就知道頂嘴。”看吧,每次爸媽都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可憐了小洛。

還好,她學會了撒嬌,一下挽起了媽媽的胳膊,諂媚地說:“媽,我知道您最疼我了,您就忍心我在這裏過著清苦沒有希望的生活啊?啊啊,媽……”

“別聽你爸瞎說,都二十一世紀了還這麽老土。乖女兒,聽媽說啊,好好學習是可以的,但不是主要任務,你年紀也不小了,要知道女人的幸不幸福關鍵在於找的老公好不好,所以啊,從現在開始,你的第一任務就是在同學中間好好給自己物色一個佳婿,然後……”

“等等等……行了行了,媽,我還是聽爸的話吧,好好學習,天天向下。”

“死丫頭,就知道跟我扛。”

“好啦,你們兩個都幾歲的人了,還鬧,先忙註冊要緊,看看往哪兒走。” 洛爸終於發威了,兩小女人都閉口不說話了。

註冊完後爸媽在她寢室呆了會兒看了看情況就回去了,小洛在寢室裏整理著自己的東西,室友們都相繼地認識了,不過今天她卻沒有多少心情跟她們熱絡著,心裏有些酸疼,原來噢,竟然沒出息地想家了。

這時候寢室裏最喜聒噪的娃娃臉女孩一臉頹廢地趴在了桌上:“你們看看,這麽多書,這就是我們第一學期吶,真把我們當神童了呀,囫圇吞棗也沒這個速度吧,更何況我們還得消化吸收呢?” “是呀是呀。”其它兩個室友也都應合著,表情一個比一個無辜。

“咦,你們都有教材了,什麽時候發的?我怎麽沒有?”小洛茫然。

“你還沒領啊,不是的,是在教材中心自己去領的,記得拿著你自己的學費繳單,不然那些精明的阿姨可不會給你好臉色。”娃娃臉小果十分積極地教著小洛,讓她激動不已,想捏捏她肉嘟嘟的臉,真是個寂寞的小孩,別人對她一點點好她就會像是得到了一個小宇宙一樣,心潮澎湃,連聲應著就跑去了教材中心。

可是,她好像忘了問,教材中心在哪。更可恨的是,她沒有帶傘。

第一天來到這個地方,她還有些怕生,都不敢問路人方向,怕別人的眼神,有些同情的有些輕視的有些不耐煩的。只要她不問,她就可以裝得很強大很獨立。於是在北緯30度的這座城市的9月,在午後2點路上依舊行人不斷的校園裏,有一個頂著男式短發淡藍色T恤米色休閑褲背著雙肩包的女孩子,拿著手裏的幾份文件,在烈日下東張西望,路人或敬仰或嘆息。

七拐八繞地,小洛總算是靠著自己僅有的一點點方向感找到了那個角落,走進去的時候已經揮汗如雨了,她安慰著自己,那是成就感。教材中心的空調這時候別提有多溫柔了,發放教材的工作人員笑容更別提有多燦爛了,小洛就想賴在這裏了,可是,那只是個美夢,沒成形就夭折。出來的一瞬,小洛感覺全身細胞像是在燃燒了,頭發就要裂開了,完全是中暑的前兆。更可悲的是,開學第一天,她在偌大的校園裏迷路了。這是她未預料到的,忍不住煩躁。

跺了幾下腳咒罵了幾句後,小洛看到了一輛自行車迎面而來,車籃裏還塞著個籃球,那麽討厭體育的她竟然也覺得這個球可愛至極了。當然,更可愛是騎在自行車上的這個男生,他應該不是新生了,不然哪有這個情趣這時候來打球,他……

“同學,請問菡居怎麽走?”幸好她還記得寢室樓的名字。

小洛都沒來得及仔細打量車上的人就趕緊將人攔了下來,剛才的噩夢可不能再經歷一次了,她已經快虛脫了。

“過這座橋,橋頭左轉,一直沿著柏油路轉到食堂前面,你就能看見菡居前面那片芍藥花草地了。”車主沒等她說謝謝,沒多說一個字,車已經消失了。初秋正午的太陽依舊這麽烈,小洛都沒法擡起眼來看清楚剛才那人的長相,哼嘰了一聲,拽什麽拽。

在小洛哼哼的時候,絕對沒想過還會跟這個人有什麽交集。不過麽,命運總是那麽不湊巧的。

走到大路上,環顧四周,來來往往的女生無一不是長發飄飄,裙擺飛揚,腳踩高跟鞋,至少也有三厘米吧,看得眼花繚亂。如果又是天生麗質的話……瞧,前面就有一位,剛剛擦肩而過的那幾位男生的車就跟迎面而來的車來了個親密接觸。想到自己,還是高中時期為著方便而剪的齊耳短發。

現在,她算是明白剛才那人為什麽看都不看她了。一路納悶回寢室,煩絲一寸寸地在心裏長長了。

“怎麽學習成績好的女生也都這麽會打扮的呀,本來還想憑我的閉月羞花之貌叫這些小男生們全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的,太打擊人了,看看外面那些學姐,一個個都是花枝招展的,那些庸俗的男人哪還顧得上我們這種清純小女生嘛……”

“你,清純?噗……怎麽聽上去跟老鼠對著米缸裏的米說,我很善良差不多。”小果毫不留情面地說了句。

小洛剛進門就聽到寧寧嘰嘰喳喳發著牢騷,忍不住哧笑出聲,原來,不止她一個人受挫嘛。

嘿嘿,她們寢室頭號招牌方寧,典型的鄰家小女孩形象,特愛八卦,通常都是煩死人不償命,可她就是有本事讓你恨不起來,一進大學就是及肩的碎發,圓圓的臉蛋,皮膚特別水嫩,眼睛滴溜滴溜的,可愛得讓小洛覺得非得有個成熟穩重的帥氣王子才夠資格呵護她。

可是一周後,寧寧的舉動讓全寢室的人眼鏡掉了一地,那可是她們四人中最受保護長得最乖巧的淑女啊,居然,居然第一天上課就給陌生的帥哥傳紙條,上面言辭懇切,含蓄暧昧,然後主動出擊天天“糾纏”他,實在無法不讓人目瞪口呆。幾乎百發百中,每次都能一次將別人的生日、星座、手機號、QQ號等等拿到手。原來其實男生也挺靦腆的,有女生主動追還是很容易上當的麽。讓小洛頭疼的是,每次都要拉上她一起,說是讓她見識見識,而且這關系到她的終身幸福以及她的子子孫孫的幸福,其實她還是有些害怕的吧,呵呵。

如果別人要是看到她上課看著帥哥癡癡地流口水的囧樣,估計她們寢室以後也是無法見人了。

“寧寧,你為什麽敢這麽做呢,勇氣哪來的,怎麽就不怕被拒絕呢?多沒面子,而且追到了他也不一定會珍惜的吧”小洛很是納悶。

“傻小洛,喜歡一個人就去追啊,有什麽好丟臉的,緣分是轉瞬即逝的,哪經得起你們這麽一來二去的,等你想出手的時候人家早就抱得美人歸,等你垂垂老矣的時候才會一聲聲嘆息,當初是錯過了那麽多適合的人。”

她還一本正經地說:“我們是現代女性哎,當然要主動挑選男人啦,怎麽好讓男人來挑我們,這多憋屈。”

呵,什麽歪理,可偏偏還歪得非常有理。小洛想得出神。

“餵,小洛,你笑什麽呢?莫不是幸災樂禍吧?”

“沒,沒,寧寧,你別拿這種幽怨的眼神看我,我怕折壽,更怕心臟承受不住。”小洛實在對寧寧這種隨時隨地裝委屈的行為無能為力。

“小洛,你就保持沈默吧,她這是越說越來勁,估計是從小沒學‘羞’這個字,哎,中國的教育事業噢,堪憂,作為她的室友,我們就體諒體諒她吧,人家這也不容易。”小果趕緊趁熱打鐵,雪上加霜。

“嘿嘿,死小洛,臭小果,你們倆怎麽跟雙胞胎姐妹似的,唱雙簧吶,打擊我是你們的人生樂趣是吧,有點同情心好不好,等著,等姐姐我明天找個養眼的男朋友羨慕死你們。”寧寧掐了她們倆一把,信誓旦旦道。

“那敢情好啊,你趕緊啊,越快越好,那我們就解脫了,阿門。”話一出,寢室裏的枕頭抱枕娃娃就開始亂飛了。

這樣的生活,誰能相信是不快樂的呢?有空的時候起個早,背背單詞考級,小洛知道自己是個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從來不知道工作房價股票這類的事跟自己有什麽關系,進大學就是繼續她的幻想事業的,幻想著以後不用朝九晚五的上班,每天睡到自然醒,寫寫東西養養自己,偶爾發發呆。

無聊的夜晚寢室總是會有夜聊,夜聊的話題總是離不開男生,話題裏的故事情節總是老套又天花亂墜,比如第一次和男生約會,第一次牽手,第一次kiss,第一次……顯然的,寧寧就是炒作的主角,她的故事,小洛覺得那是比小說精彩多了,精彩的不是情節有多跌宕有多虐,而是那一份年輕時才有的執著、純真與傾其所有也絕不後悔。

“小洛,你有男朋友沒?”小果忍不住將矛頭指向了小洛。

“額,沒有。”小洛嘆息。

“不會吧,這都伊麗莎白幾百世的年代了。那你,不會還保留著初吻吧?”寧寧這八掛的新聞發掘力還是沒有減弱。

“那肯定是保留著的了,沒男朋友跟誰初吻去呀,要真吻了還沒成也太失敗了吧。”小果毫不示弱。

“嗯,沒了,幼兒園的時候。”小洛真老實。

“什麽?!”“什麽?!”“什麽?!”

三人那個異口同聲,軍隊裏的教官也沒這麽精準的吧,這都可以錄下來參加吉尼斯了。

“從實招來,迅速,這麽爆炸性的新聞,小洛你也太會早熟了吧,高人不露相啊,這麽小就騙得小男生以身相許了呀。”寧寧啊寧寧,你這嘴。不過其它兩位室友今天是難得地讚同啊。

“這個……其實,也沒什麽啦。”小洛想低頭,可她正躺著。

“別忽悠我們了,肯定有故事,你不說就別想睡了今天晚上,或者你就是希望我們給你編個故事然後明天好好去班裏渲染一下啊。明白了,小洛你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對吧?”

“不是啦,是真的沒什麽的。”小洛聲音都該用擴音器才聽得到了。其實她其實臉燒得都可以烤肉了,幸好是半夜,沒人看到,松口氣。

無奈她被逼著只好說實話:“其實,只是在課間玩鬧的時候不小心撞到的,然後,然後就沒啦。”

“嘎,沒了,就這樣啊?”小洛聽到了三聲重重的嘆息聲,躲在被窩裏偷偷笑。

她當然不會這麽笨,那可是她的初吻哎,怎麽可以這麽沒有內涵,她怎麽允許自己這麽虧呢。不過她總不能告訴她們說,那是她故意撞上去的吧,是因為她看那小男孩太可愛了,白白嫩嫩的,想不親都難啊。那可是她鼓足了一輩子(當然那時的一輩子還只有六歲那麽長)的勇氣緊閉著眼睛沖上去的哎,居然不偏不倚嘴對嘴撞了個正著,據說她當時的臉已經像石榴了,丟死人了。

小果還是不依不撓,“那你們就沒有誰來個情竇初開的呀?或者是青梅竹馬,然後那個的?”

“那時候情竇還沒長成呢,怎麽開?”

“現在呢,現在呢,你們還聯系嗎?他在哪?”

“不知道了,二年級的時候他爸爸調職去了其它城市,他們一家都走了,再也沒遇到過。”

她突然有些走神,嗯,再也沒遇到過。後來她有打過電話找過,可是一直沒人接,後來也就不打了。

“真可惜。然後呢,小洛,這麽漫長的寒窗歲月你就沒有心動過?”

小洛使勁想了想,真的是沒有,自己一直忙著做爸媽的乖乖女,把自己包裹得那麽好,是不可能有自動上來碰壁的。

“沒辦法,長得寒酸嘛。”小洛找了個借口。

“虛偽虛偽,你要是還寒酸怎麽第一天上課就收到男生紙條啦,我們都沒收到。”顯然這下是引起母憤了。

“我……”說起來還真是有這麽回事呢,這可是第一次,小洛其實很緊張,不過也是有些滿足的,小女生的虛榮。不過有點悲劇的是,小洛竟然沒看清那個男生長什麽樣子。她好像總是這樣。

“好了好了,”寧寧嚴肅地宣布道,“小洛,我知道呢,那些男生呢,你是看不上的,可是你看得上的男生呢是不輕易出現的,所以我現在開始幫你物色,爭取在大一把你嫁出我們寢室。”

“不用了,你別忙乎了,管好你自己就好了,我呀,大學裏沒這個打算,反正你看,大家都是帶著玩玩圖個新鮮的心態,我又何必去淌這渾水。”

“不行,絕對不行,你要是這樣,在這個極度陽盛陰衰的校園,讓那些單身GG們怎麽度過這漫長的四年吶。要不出家修行得了。”

“就是,就是,把你嫁出去是我們寢室的首要任務。”

“好吧,要不就給我一棒棰,穿越進童話王國,吃個毒蘋果,昏睡啊昏睡,然後,遇見我的白馬王子……”小洛也開始喜滋滋地幻想了起來。

“砰砰砰……”從床板上傳來劇烈的敲打聲,她們都在抗議,甚至有故意幹嘔的。

難道只有她不準偶爾犯下花癡麽?

臥談終於在天漸漸泛白中慢慢停了下來,窗外的滿天星綴著屋內的青春,像是照也照不盡,美好得讓天空也羨慕。其實,我們只是想要觸碰快樂,於是踮起了腳,可卻總發現那麽多的羈絆,只是,最後,總是會聞到風的香味聽到樹的歌聲的吧。明天,會有些什麽不同嗎,是面包還是理想,想想真是有些麻煩,罷了,一切隨緣,水到自然是渠成的。

小洛早就困得不行了,只是一直被她們拖著問這問那。好了,安靜了,她翻了個身,漸入佳境。

作者有話要說:校園裏迷路啊,真的是迷路啊,偶就這麽糗地發生過這種事,畫圈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