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一直陪著她，陪到她膩煩，陪到我死。”

忽然的，凝結的寂靜被一個溫和而有力的聲音打破，妃茵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因為基拉不該這麽早過來，他應該和他的朋友阿斯蘭一起。

莎莉葉和烏魯帝西亞就看著一個棕發色的少年正在朝著她們所在的方向走來，每一步都是那樣平靜，毫無猶豫與動搖，之前他們的對話都只專註於眼前，誰也不知道他何時在那，又聽了多久。

“基拉……為什麽……”

“因為擔心你啊。”知道妃茵的疑惑，基拉溫和的微笑說道，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從你說計劃提前時，我就有些不放心，因為感覺到你的情緒不太對，現在我很慶幸跟過來看看。”

他一直都知道的，妃茵看起來冷漠近乎決絕，但是對待熟人和在意的人的話，她的溫柔只會自我傷害。

緊接著基拉目光轉向莎莉葉的影像一瞬間冷漠如刀，他記得這個人是妃茵記憶中唯一沒能殺死的契約者，是她最為愧疚在意的存在，而對方卻利用了這一點毫不留情的揭開了妃茵內心的瘡疤，用疼痛逼著她回到自己的身邊，他都不忍心的傷害妃茵，而這個叫做莎莉葉的女人卻做得毫無顧忌，不可原諒。

他將神情蒼白的妃茵護在身後，聲音雖然平靜溫和，但是如果看到他那雙眼才能發現全然不是這樣，“一直不想介入你們的對話，不想打擾妃茵和故人的重逢，但是你顯然忘記了如今妃茵的契約者是我，該怎麽做能陪伴多久都是我的意識和覺悟，不需要旁人介入的評判，畢竟你只是‘前任’而已，對她的記憶也只停留在那名為斐修的片面。有什麽資格對我們指手畫腳。”

這還是妃茵第一次聽到他說出這樣刻薄不留情面的話語。

無法正面面對莎莉葉的自己，因為愧疚而變得軟弱的自己，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有被保護的一天，擡起頭看到的是將她護在身後的基拉的背脊，不知不覺間，已經不再是那個會溫柔的哭泣的男孩了，他的成長，他的覺悟，都讓她為之感動與動容。

“她已經說了，如今她是妃茵，我與她的現在，不需要名為過去的前任來插手。”

面對這樣近乎無理指責的言辭，莎莉葉被刺激的不輕，“你！”

對於她猛然爆出的連空間都扭曲的氣勢，基拉不避不閃的迎接了下來，擋在妃茵身前，看似瘦弱的身軀蘊含著強大的力量，沒有動搖分毫。

只是眼瞳在一瞬間染得成火焰的色澤，紅的鮮艷，美麗的驚心動魄，奇異的和之前的妃茵重疊。

烏魯帝西亞只是一直在莎莉葉身後沒有插嘴，只是驚訝的看著這樣一幕，心底的苦澀和悲哀在蔓延，自己就像一個局外者，從頭到尾就不被自己的主人認可。

“我對妃茵的在意，一分都不比你少，莎莉葉。”基拉毫無退讓的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那雙血色的眼瞳蘊含的認真讓人無法忽視，“我一刻也不想與她分離，為此我絕對不會讓她回到你的身邊。”

“你這個小鬼，不要說大話了，你能為她做到什麽！”徹底的被基拉激怒了，莎莉葉紫色的眼眸裏凝聚的黑暗要將一切都吞噬毀滅殆盡。

“也許我現在還很弱小，什麽都做不到，但是我會拼盡全力的去做。”基拉的態度沒有任何的改變，一如既往的堅決，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對莎莉葉直接的挑釁。“在我看來，什麽都做不到的是你才對，你說你一直尋找妃茵，你說你一直在等待她回到你身邊，但是你所求的是什麽呢，對世界與人心充滿憎恨的你，追求的只是力量帶來的快感和便利，與其說你在依賴妃茵，在追逐妃茵，其實你只是在依賴她的這份力量，追逐與她相似的強大力量。”

我無法忘記的，是斐修的強大……力量？莎莉葉的眼眸不可置信的顫抖，想反駁卻不知道從何反駁，只是被動的怒吼，“閉嘴，你胡說！我不能失去她，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是你，都是你從我身邊奪走她！我要殺了你，只要殺了你她就會回到我的身邊。”

“基拉！”妃茵察覺了對方的殺意，下意識的展開防禦，卻被另一種強大的力量所抵消，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身邊的基拉，這種力量是從基拉體內迸發的，締結契約的時刻起她就發覺了基拉有做魔法使的潛能，可能是因為他的生命是不受正常軌跡創造的，比普通人更適合她的力量，但是這樣的成長更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基拉自身好似不被影響，沒有察覺自己的變化，只是定定的看著對方的透明影像，“不用你說，我也會殺了你。”

他們雙方的氛圍幾乎是拔劍對峙殺意四濺的狀態，但是由於雙方並非真實的面對面，所以誰也無法奈何誰一步。就連大天使號上特殊制造不會輕易被炮火擊碎的透明墻壁也在雙方的壓強下脆弱的顫抖，仿佛下一刻就會碎裂成渣。

察覺到莎莉葉的力量隱隱有爆發的傾向，烏魯帝西亞伸手擋在了她的眼前，對她搖了搖頭，提醒她現在還不是時候。許久，莎莉葉平覆了自己的內心，逼人到絕境的壓力逐漸消失，是的，現在還不是時候，原本以為可以讓婓修回到自己身邊，卻沒想到險些被眼前的人刺激到精神失控。

雖然平覆了內心，但是紫色的眼眸中透露出來的暴戾情緒並沒有消失，她冷冷的看著基拉許久，才開口道，“今天只是打個招呼，小鬼，你最好保持你的氣焰到我們見面的那一刻，那時候我要你為你的態度付出代價。”

基拉站在那裏，態度沒有低一分，“期待那一刻，我不會輸給你，因為妃茵就在我身邊。”

“少囂張了！沒有失去一切的你，什麽痛苦都沒有體會過的你，怎麽可能贏得了我！”好不容易平覆的情緒險些再度失控，“你以為永遠是多久，我可是好不容易承受下來，活下來了，沒有體會過一無所有的痛苦的你，有什麽資格和他在一起，下次見面之時，我會殺了你，奪回婓修！”

妃茵靠近基拉，下意識的伸手觸碰了基拉的手心，基拉一怔緊抿的唇角微微上揚，將她的手用力握住。

“奪回？”基拉嘴角的弧度對應那雙血色的眼眸顯得諷刺，“在你眼裏，妃茵只是一個物品，而你對她的只是一種小孩子般的占有而已，覺得自己可以接受她，她就應該在你身邊，我怎麽可能輸給這樣的你……對我而言，妃茵不是物品，她的重要性沒有誰可以替代。我需要她，絕對不能失去她，我和你不一樣，只要她沒有放棄，無論如何我不會松開抓著她的手，我可以為她放棄一切，我有失去一切的覺悟，哪怕一同在那永遠的道路中跌的粉身碎骨。”

基拉和妃茵親密的姿態，深深的刺痛了莎莉葉的眼，不等她有所反應，就已經被烏魯帝西亞單方面截斷了聯系。

怒氣無法散發的莎莉葉一把將手邊的東西掃落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該死的基拉大和。”紫色的眼瞳幽深的近乎黑暗，言語間滿是咬牙切齒的憎恨，對她而言，如果不是中途介入的基拉大和，婓修也不會離開，將一切的憎恨遷怒的轉嫁到他的身上，“絕對要殺死，最後贏得人絕對是我，只有我。”

她用力閉上眼，眼前滿是那個男孩和婓修站在一起的景色，那副親密的守護姿態，是何其的熟悉，又是何其的陌生。仿佛再度看見了曾經的斐修守護著兒時自己的模樣，憤怒到極致，連力氣都仿佛被抽離，倒坐在椅子上，慘白的燈光太過刺眼，她用手背遮住了雙眼，驀然的大笑了起來，不是愉快，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讓人無法言述的痛苦和絕望，盡管笑著，淚水卻從手背的陰影裏不停的流下，只是想起了短暫的曾經，浮現在眼前的是那些可以稱之為幸福的片段，再和眼下現實作對比，幾乎窒息的喘不過氣。

對曾經的記憶，執著的近乎瘋狂，卻沒能看到烏魯帝西亞註視著她的目光中覆雜而悲哀。

莎莉葉和婓修相處的記憶，他也有，因為他的誕生是莎莉葉失去了婓修滿懷愛意和悲傷制作的替代品，但是如婓修所言，他終究只是替代品，縱然婓修瓦魯蒂西亞擁有的他都有，無論是記憶還是力量，都自認為不會輸。

但是為什麽就是贏不了。

***

通訊中斷，眼前莎莉葉的身影消失，通道再度恢覆無人的狀態。

基拉血色的眼眸也恢覆了平常猶如湖泊般寧靜清澈的色澤，緊繃的神經這才松懈，有些精疲力竭的靠著墻壁。

“笨蛋，才締結契約不久，才剛學會使用我的力量，即便潛能天分再高，這樣對上莎莉葉還是太過勉強了。”

妃茵忽然開口，聲音低啞，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情緒。“你這是在拿你的命在亂來，你是贏不了她的。”

聽到妃茵的話，基拉一怔，笑的有些勉強，“妃茵說的太直白了。”

“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挑釁，還要答應那種以命做代價的戰鬥！”

“這種情況，我沒有辦法拒絕吧。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對於莎莉葉的執著，妃茵比基拉更清楚，所以聽到基拉點出這一點的時候，她完全沒有辦法反駁。

“而且我不想對她認輸……”唯獨不想對她認輸，對他而言，如果因為一時恐懼而退讓了，就和永遠失去妃茵差不多了，即便妃茵不和莎莉葉走，他也沒資格站在她身邊了。看到妃茵覆雜而擔心的神情，基拉輕松的笑了笑，“我們一開始不就已經把自己的未來和生命賭進去了啊！所以再賭大一點也無所謂吧。”

就是因為妃茵太重要了，哪怕只是想想也會痛苦，所以對於莎莉葉要帶走妃茵這一信息無論如何也無法不在意。

“那種計劃，這個世界都威脅不到被我所護佑的你的生命，但是莎莉葉不同……”她真的會殺了基拉……對於力量的掌控，莎莉葉的強大毋庸置疑，想要保護基拉，這樣的心情，和對莎莉葉的愧疚感相沖撞，第一次有這樣的心情，無法自拔的恐懼，害怕會失去他，害怕最後面對莎莉葉會動搖。

妃茵原本是伸手抓著他的肩膀，面對基拉的言語和神情，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更多嚴厲的話語，最後似乎是用盡全部力量，幾乎站都站不住的靠在他懷裏，而基拉抱著她順著她的力量坐在了地板上。“我不會讓你死的。我不會……”她輕聲的，一遍又一遍的訴說著，似乎要證明自己的決心，但是卻掩蓋不了話語下的不安。

基拉察覺到懷中的她那微弱的顫抖，只是伸手將她抱緊，將她的額頭按在自己的胸前，讓她感受到皮膚下那顆心臟平穩跳動的聲音，“妃茵，我不會輸的。”那猶如陳述的話語，混著心臟的跳動聲意外的讓妃茵身體的顫抖停止了，平靜了下來，基拉的聲音還在繼續，“因為你就在我身邊，再對我有一點信心吧。只要你相信我，我就絕對不會輸。”

有些事情是因為我們告訴自己做不到，才真的做不到。

如果一開始就相信自己，腦海裏全是贏的決心，那麽無論如何都不會輸。

因為妃茵在他身邊……

“基拉……”妃茵的情緒因為莎莉葉的出現，變得覆雜，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下意識的呼喚近在身邊的人的名字。

“我在。”

“基拉……”

“我在。”基拉耐心的重覆著回答，坐在地上，抱著懷中的妃茵，一下又一下溫柔的撫摸她的發絲，感覺到她抓著自己衣襟的手在不斷的用力，他安慰她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所以，不要害怕了。”他的聲音猶如微風拂過般柔和，這樣包容而溫柔的話語，卻一語道出了妃茵覆雜心情，以及不知所措的原因。妃茵自己也是一怔，然後松開了抓著他衣襟的手指，原來……自己，在害怕嗎？

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竟然在害怕……

卻無法反駁，因為基拉說的是對的，她害怕。

害怕保護不了他，害怕自己會被動搖，害怕自己因為曾經的誓言，無法對莎莉葉下手。

所以，最後她下定了決心，開口說。

“命令我吧，基拉。”

只有命令，她絕對不能反抗，不能動搖的執行。

她是基拉的武器，所以命令吧，讓她去殺了莎莉葉。

出於命令的話，即便再不忍，再痛苦，她也一定能夠做到的。

從一開始有意識以來，有無數締結契約的人，因為命令是一種絕對的無法反抗的約束，一旦主人以命令的方式讓她完成一件事的話。

是絕對無法反抗拒絕的，命令是一種絕對的執行權。

然而因為無夜給了她意識，讓她有了自我分辨的能力，意識裏會有無論如何都不想做的事情，旦這種念頭有時候會和命令相互違背，進而和她武器的身份和程序產生矛盾的錯誤，會讓她痛苦不堪。

到最後，除了殺了下命令的那個人，別無他法。

明明是武器，卻不止一次的因為不想執行自己覺得錯誤的命令，想要擺脫那種束縛的痛苦，而殺死本該為之戰鬥的契約者。

不止一次的覺得，有這種念頭的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已經不想再殺自己的主人了，如果會痛苦，那麽就封閉自己的感情和意識，只做一個為戰鬥為殺人而生的武器就好了，不會有任何的不甘，猶豫，矛盾，和負罪感了。

如果是基拉的命令，一定可以接受的吧，將基拉的一切命令，當做自己的願望來達成。

然而基拉看著說出這句話的妃茵許久，有些無奈的揚起唇角，“現在的妃茵，和我一樣呢。”

“什麽……？”

“曾經妃茵總是說我在勉強自己，此刻的妃茵又何嘗不是在勉強。”

“不，我沒有……”

“我不會命令妃茵的，所以你的提議我拒絕。”

“為什麽，命令我去殺了莎莉葉啊，基拉。”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的妃茵沒有想到基拉會拒絕的這麽幹脆，有些激動的直起身子伸手搖晃他。

“因為妃茵在動搖，因為……妃茵並不想殺莎莉葉。”基拉伸出手穿過她而垂下的發絲，註視著她驚訝的目光，輕輕觸碰，唯恐驚嚇到她的輕柔，撫摸她的臉頰，帶著讓人沈溺的溫暖，“不是真心的，即便命令你去做，只會讓你感覺到痛苦吧。”

“……基拉……”

“露出這樣悲哀的表情的妃茵，我不想看到。我不會命令的，人的生命是不能指望另一個人的不是嗎，妃茵你也有自己的生命啊，所以自己去選擇吧，你想做的和不想做的，只要是你的決定，我絕不幹預。”基拉抱著妃茵的雙臂在不斷用力，每次妃茵將自己定位為武器，只會讓他悲傷憐惜，他從來沒有將她當做武器看過。

“你曾經對我這樣說過的吧，不想做的話，盡管放棄也沒有關系，不那麽努力的逼迫自己也沒有關系。現在由我來對你說，不想做的話，不要強迫自己，盡管放棄好了，你不想做的，由我來做。我與莎莉葉的戰鬥，不需要妃茵插手，只要妃茵在我身邊，只要這樣就好。”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語的妃茵才察覺，原來自己一直都是期待的，有誰能夠毫無芥蒂的接受她，寬恕她。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內心的想法，而基拉卻察覺了，並且說出了這樣讓人感動的話語。

果然，唯有基拉不一樣，唯有他……不想失去。

作者有話要說：緊接著向莎莉葉宣戰……摸汗……

我想挖新坑了……最近心態有點疲，無法持續的治愈了，又舍不得虐基拉和妃茵，只能另謀他處發洩。

留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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