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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青梅竹馬少年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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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青梅竹馬少年時(二)

01.

小魔頭當真成了她的侍衛。

但是小魔頭很記仇, 跟在她的後面不吭聲。

她若是叫他“燕燕”,他就拖長了調子叫她“少主”。

小姑娘看著小魔頭,最後只好嘆了一口氣, 把自己生病的前因後果都講了。

小魔頭聽見她生病了,有點擔心她。

本來她一說小魔頭就不生氣了。

但是她又說, 她不給他寫信是因為怕他看不懂上面的字。

小魔頭:“......”

他要和她絕交三天!

是夜,小魔頭糾結著要不要找她,要不要先和她和好?

就聽見了黑夜裏, 有細小的抽泣聲。

小魔頭以為是哪裏有只野貓,轉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卻在她的窗前頓住了腳步。

這一天是阿娘的忌日, 朝太初卻不讓她和哥哥燒紙。

她蒙在了被子裏掉眼淚。

可是下一秒,被子被掀開了一個角,鉆進來了一只小魔頭。

小魔頭問她:“怎麽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小魔頭心想, 誰把她欺負哭了,他就去套麻袋揍死誰!

小姑娘半天沒說話, 下一秒,小魔頭被她抱住了。

小魔頭僵住了。

她哽咽說:“沒人欺負我, 我想我娘了。”

小魔頭僵硬至極,只覺得她軟乎乎像個大包子, 手腳都不知道要怎麽放。

他感覺到她哭得一抽一抽的, 頓時結結巴巴道:

“那、那你以後就把我當做你娘吧。”

她想哭, 又被他逗笑了:她覺得小魔頭好笨, 他是男的, 怎麽做她的娘親?

小魔頭被她笑得惱羞成怒,把她的腦袋往懷裏一按。

“好心當做驢肝肺!老子哄你呢, 你聽不出來麽?”

等她睡著了,小魔頭就想要走:他才不想抱著塊豆腐睡覺呢!

可是他死死抱著他不撒手。

小魔頭郁悶地躺了回去。

他想:他還沒有原諒她嘲笑他文盲,她怎麽好意思把他當抱枕的?

02.

為了感謝小魔頭半夜來安慰她,她決定幫小魔頭補上課業。

小魔頭從前沒上過學,只知道打架,就算是再聰明,一時半會也追不上別人的進度。

小姑娘教他的時候,小魔頭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她對面,特別笨拙地對著她的筆記抄書。

她的聲音很好聽,念書的時候徐徐道來,再枯燥的心法,他都能聽得進去。

其實她的生活,枯燥乏味又無聊,除了練劍就是看書、學習怎麽打理宗門的內務。

小姑娘偶爾會說,“燕燕,你陪著我,一定很無聊吧?”

小魔頭舉著看不懂的書裝模作樣,叼著根草偷瞄她。

他才不覺得她無聊,他覺得她可厲害了,比其他人都要厲害。

不過,小魔頭從不告訴她:光是聽著她柔和的聲音,他都能發上一天的呆。

怎麽會無聊呢?

小魔頭漸漸發現,她的生活其實非常壓抑、辛苦,因為是少宗主,她必須樣樣比人出色,這也意味著她要付出比常人多千百倍的努力;而且,一旦有不如意的地方,就會被她爹罵,三天兩頭就要被趕去思過崖罰跪。

她被罰跪在思過崖,背著《清心經》的時候,小魔頭就跟在她後面。

小魔頭罵她腦瓜子笨,一根筋,拉著她溜出去打野鳥,架起火吃烤肉。

她很糾結地說:“這樣不好,做錯了事,要好好反省。”

小魔頭:“只有二百五才會覺得事事都是自己的錯!”

於是,後來每一次去思過崖,她都帶上了鍋碗瓢盆。

——嗯,還有鹽。

每到新年,朝太初都會帶著朝照月出去應酬,把她丟在明月山。

她只能一個人呆在明月山上,抱著小奶狗,聽著山下的熱鬧。

但是這一年,她有小魔頭了。

小魔頭帶著她偷偷翻出山門溜出去玩,手拉手在大街小巷裏到處溜達。

他們混在熱鬧的人群裏,分著吃一包糖炒板栗,坐在人家的屋頂上看煙花,頭碰頭躺地看著夜空聊天。

她眼睛亮晶晶地問:“燕燕,你長大後想要做什麽?”

小魔頭就叼著草,手臂枕在腦袋下仰頭望著天。

他說:“以後你就管著昆侖劍宗,你指哪,我就打哪。”

她說這不算是夢想,當天下第一劍、當大英雄才算是夢想。

他就嘀咕著想:想陪她一輩子,怎麽不算夢想了?

這一天回去的時候,她在枕頭下找到一個紅色的錦囊,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給歲歲的紅包。

他把他當侍衛每個月的靈石,都給了她。

她笑起來了,抱著枕頭去找小魔頭。

他嘴上嫌棄她夜裏搶他的被子,但是在她上來的時候,還是讓出了一大半的床。

小魔頭:嘖,小屁孩,粘人!

04.

小少主手腕尚且稚嫩,坐穩少宗主這個位置,至少要花十年、二十年的時間。但是這建立的幾十年,要歷經多少艱辛和流言蜚語?

可是小魔頭不一樣——

她不能做有失風度的事,他就成了她的惡犬。

誰要是用古怪的眼神看著小少主,就會被惡犬一一瞪回去;誰只要說她一句不是,就會被小魔頭抓起來暴打一頓。

小魔頭就是少主身邊最兇惡的惡犬。

她天生劍骨,優秀得引人註目,心思玲瓏剔透,開始漸漸地展露頭角,慢慢地掌握了話語權;

小魔頭手段狠辣,但是有種莫名其妙地很有種領導能力,同齡或者稍大一些的弟子們都服氣他,隱約成為了外門弟子裏的頭頭,就連內門弟子都不敢惹這條瘋狗。

漸漸的,再也沒人敢明面上說她些什麽了,她在努力前進的路上,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餘地。

明月山上,歲月靜悄悄地流過。

一轉眼,小魔頭長高了許多,她也開始抽條了。

就是,他們再也沒有一起在被子裏頭碰頭了——

因為她十四歲那年,抓了螢火蟲要給小魔頭看。

少女和小魔頭在黑漆漆的被子裏對上了視線,他看著她笑顏如花,突然間心如鼓擂。

此後,小魔頭看見她就覺得怪怪的。

她一笑,他就忍不住心臟直跳,像是壞掉了一樣。

後來,她給他念了很多卷書,丹鳳眼的少年懶洋洋地撐著下巴看著她,再也沒有聽進去過一個字。

少年還會在她看書的時候,漫不經心地用筆勾勒她的側臉。

他時常帶著花來見她。

她不解:“燕燕,你送我花做什麽?”

被問的次數多了,丹鳳眼的少年就惱怒地瞪她:“小屁孩,你不懂。”

可是他就比她大一點點而已。

她抱著花,心想:我不懂,那你送我做什麽啊?

再次一起逛街的時候,小魔頭若無其事地放慢了腳步,和她肩並肩想要去偷偷拉她的手——

真奇怪,小時候頭碰頭縮在被窩裏的親密都不覺得有什麽,如今牽個手,少年就緊張得渾身僵硬,手心冒汗。

但是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一只柔軟的手給牽住了。

他翹起了嘴角,心想:小屁孩,真粘人。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拉著的手,突然間撓了撓他的掌心。

少年渾身一僵,繃著一張漂亮的臉蛋,面無表情,但是耳朵根悄悄地紅了。

她笑瞇瞇地看著他,好像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這天夜裏,她抱著枕頭去找小魔頭——

兇神惡煞的小魔頭,躲在了房梁上不肯下來。

少年怒道:“你是女孩子,怎麽可以和老子睡在一起?”

她卻拖長了調子,笑瞇瞇地問他:“燕燕,你心虛了?”

“老子才不心虛!”

“那你下來啊?”

小魔頭:“……”

小魔頭在房梁上睡了三天。

05.

很快,朝太初把朝小塗給接回來了,她的處境變得更加尷尬了。

按理說她應該為父親明晃晃的偏心而傷心、失落,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朝太初講那些傷人話的時候,少女卻在走神地想著那只小魔頭。

明明如影隨形,她卻不知為什麽總是忍不住惦記他,連朝太初說什麽都聽不清了。

於是那些風刀霜劍,她半點沒有感受到——

她只是想著快些出去,見到那只小魔頭。

朝照月擔心她不高興,著急地回明月山想要安慰她,一推門,就看見了兩個人肩並肩在一起看話本。

他失笑,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離開了。

一直到這一天,宗門新入門的弟子裏,來了一個貴公子。

夙家的小公子,家世煊赫,長相斯文俊俏。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少女,明裏暗裏開始打聽她的喜好,他們年齡相仿,家世相仿,於是就有流言傳出來,夙家要和昆侖劍宗聯姻。

小魔頭躺在樹幹上的時候,從跟班的嘴裏聽見了這個消息。

少年面無表情地轉過了頭,裝作渾不在意的樣子。

但是轉頭他就去看了那夙家小公子。

夙流雲修為不如小魔頭、長得沒小魔頭好看。

小魔頭心想:小白臉一個!

但全天下都認為小白臉和少宗主會是一對——

從未有人把小魔頭和少宗主湊成一對。

因為夙流雲是夙家的小公子;

而小魔頭,就是一個侍衛,再厲害,也只是少宗主的侍衛而已。

無法無天的小魔頭,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無言的憋悶感。

他並不知道,這種感覺——

名叫自卑。

這一天,夙流雲第一次來明月山。

他對小魔頭說:“你是她的侍衛吧?怎麽,我和你們少主有話要說,你還不下去?”

他的眼神裏矜貴傲慢,帶著修真世家子弟裏的傲氣。

他根本沒有把眼前的這個小魔頭放在眼裏。

小魔頭面無表情,捏緊了掌心,暴虐的魔氣幾乎要冒出來,漂亮的丹鳳慢慢彌漫上了黑氣。

小魔頭第一次,這麽想要弄死一個人。

終於,一直沈默不語的少女擡起了頭來。

她說:“滾出去。”

小魔頭僵住了,那暴虐的魔氣在此刻就像是氣球一樣被戳破了。

少年捏緊了掌心,如墜冰窟。

夙流雲擡起頭看著小魔頭,正想要叫他滾的時候——

少女看向了他:

“夙公子,這裏是明月山,主人讓你滾出去,你怎麽還不滾?”

等到人走了,她就想要去找跑掉的小魔頭。

她叫著“燕燕”,在明月山上找他,可是,小魔頭再也沒有出現過。

小魔頭魔氣暴動了。

小魔頭看著水面上倒映著一個長著魔角的少年,抿著薄唇朝著湖面丟了幾塊石子。

他坐在昆侖湖的湖心發呆,手裏那個遮掩魔氣的法器,在小魔頭魔氣暴動的時候,“砰”地壞掉了。

——這下,渾身冒著魔氣的小魔頭沒法回去了。

小魔頭憤憤地想:

他回不去了,她要是移情別戀上那個小白臉了怎麽辦?

06.

她本來想要去找小魔頭,卻被朝太初臨時叫了過去,讓她押送一批法器,重要的是,那批法器要途經魔族的地界。

她心沈了下來。

她離開昆侖劍宗之前,還讓人去找小魔頭,又在明月山留了信。

她以為他誤會了、生氣了,心中悶悶的。

看著空空蕩蕩的明月山,她突然間意識到——她好像越來越習慣他的存在了。

就像是左手習慣了右手的存在。

她也不知道這一次能不能平安歸來、能不能再見到小魔頭。

她做好了充足的準備,然而在途經魔界之時,還是發生了意外。

他們遭遇了魔族的圍剿,身邊的昆侖劍宗弟子死的死,傷的傷,她讓傷員先跑,自己卻落在了後面。

但是這一次,她沒有掉進萬魔窟。

因為就在她重傷倒地的那一刻,有人把她一把拽進了懷裏。

小魔頭的懷抱還帶著寒氣。

小魔頭把她藏進了一座破廟裏,自己轉頭就走,一言不發地引開了魔族的追兵。

一直到一個時辰後,外面下起了大雨,小魔頭才終於回來了。

他踏進了破廟裏的時候,突然間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實在是不太好。

他剛剛和魔族廝殺完,還吞噬了一只魔,魔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冒出來了,一雙漂亮的丹鳳眼裏全是黑氣,看上去已經完全不像個人族了,就是個地地道道的“小魔頭”。

像極了當初她把他從籠子裏買回來的時候。

而且,他的臉上現在還有可怕的魔紋。

他頓時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麽要迫不及待地見到她。

裝人裝久了,他都快要忘記自己是一只魔了。

少年知道自己如今是什麽樣子,怕她嫌棄,又不想表現出來自己的不安,就坐在了她的旁邊,扭過頭去,努力把自己藏在黑暗裏。

小魔頭裝作若無其事地和她抱怨道:“你看這個項鏈都碎了,老子在山下等了你好久,你都不來找我。”

少女看著他沒有說話。

魔族少年的長發濕漉漉的,衣袍上還沾了血,別提多狼狽了。

她漸漸地長大,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但是不管是多麽危險的任務,她的身邊,都有一只小魔頭如影隨行。

雖然仍是一條遍布荊棘的路,可是一路上的嚴寒和風霜,有一只小魔頭幫她撐起了一把傘。

她回頭看,他一直都在呢。

她感覺到小魔頭一直想要往黑暗的地方藏,突然間抱住了少年的腰。

他渾身一僵。

她說:“燕燕,我覺得你很好,我沒把你當成侍衛。”

小魔頭想說,自己沒誤會,他又不是傻子!

他才不會介意這件事——

她說:“我也不嫌棄你是只魔。”

少年僵住了。

是了,他是有些不安的。他從前生活在地獄裏,他知道人族有多厭惡、害怕魔族,就算是她,小時候的一時好心——

他害怕她後悔。

可是她抱著如今魔氣四溢的他,說她不嫌棄。

少年沈默了一會兒。

他把腦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當真像是一只撒嬌的、委屈的大狗狗似的,蹭了蹭她。

小魔頭說:“老子在外面好幾天,以為你不要我了。”

這只兇神惡煞的惡犬賴在她身上,說著在外面流浪的幾天沒有她是多難熬的一件事。

少女就抱著他,一邊笑一邊聽著。

她哄他哄了半天,才把這只大狗狗給哄好。

等到他們升起了火,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後,少年才突然間,狀似若無其事地問她:

“那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了?”

破廟裏,一時間安靜無比。

仿佛只能聽見他們兩個人的心跳聲。

小魔頭想:她到底把他當成了什麽呢?

是她手底下的一條好用的惡犬?

還是她一個認識了很久的好朋友?

小魔頭薄唇緊抿,眼中有低落一閃而過。

“燕燕,你過來一些,我悄悄告訴你。”

就像是小時候,他們經常湊在一起說悄悄話一樣。

小魔頭狐疑地看著她,但是還是很聽話地低下頭,湊了過來。

但是下一秒——

小魔頭突然被親了一下。

他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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