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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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坐在八仙桌旁,楚酒旁邊,一動不動。

楚酒讓他:“你不想吃一點?”

他把那張黃紙攤在桌子上,用手寫道:“我是鬼,不吃這個。而且我沒有嘴,吃不了,也沒有舌頭,嘗不到任何味道。”

感覺十分可憐。

他單手寫字,另一只手依舊鍥而不舍地用衣袖遮著臉,看著很累的樣子。

楚酒問他:“你為什麽一直遮著臉?”

男子遲疑了片刻,才寫道:“我長得很可怕,我怕你害怕。”

還真就只是為了這個。

“你放下來吧。”楚酒說,“我知道你沒有臉,我不害怕。”

白衣男子怔了半天。

楚酒繼續說:“沒有臉,比亂長臉強得太多了。把手放下來吧。”

白衣男子猶猶豫豫地放下兩只手,露出他特殊的臉。

他的頭型和臉型都很標準優美,額頭甚至還有個美人尖,只是沒有眼睛鼻子和嘴巴,看著像是一副沒有畫完的畫。

“看吧,什麽事也沒有。”楚酒吃了片熱騰騰的肘花。

花體字顯現:

【???:眷戀值加100】

楚酒吃飽了,有了收集線索和八卦的閑心,問他:“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吊死鬼因為吊死,會伸著長舌頭,燒死的鬼會渾身焦黑,沒有臉的鬼,身上也一定發生過什麽特殊的事。

白衣男子的手指懸在黃紙上,仿佛在猶豫,好半天,收回了手指,什麽都沒有寫。

他不回答,大概是不方便說。

他不想說,楚酒就沒再追問,只說:“你這樣什麽都看不見,過得一直很不容易吧?”

就算他看起來似乎對秦宅很熟悉,還是一直在跌跌撞撞。

進了那麽多游戲繭,見過那麽多攻略對象,論可憐,這位堪稱所有攻略對象之最。

白衣男子怔了怔,像是沒想到她會問他這個。

花體字又默默地在空中出現了:

【???:眷戀值加100】

這位沒有名字的某白衣男子,眷戀值已經被刷到三百了。

【達成眷戀值300成就】

無數花瓣飄落,落在手撕雞和涼拌肘花上,給一紅一白坐在八仙桌前的兩個人下了一場花瓣雨。

他寫字用的那張薄薄的黃紙,忽然發出微微的光。

楚酒立刻拿過那張紙。

正面看似乎什麽數字和字母都沒有,楚酒把紙翻過來。

紙的反面,有隱隱的數字和字母浮現出來,不太明顯,要角度稍微側一點,才能看得出來。

角落裏有個小小的“1/8”。

楚酒一邊把黃紙收進口袋裏,一邊問:“這張黃紙送我吧,你能換一張紙跟我寫字嗎?”

白衣男子沒有任何反應。

楚酒有點奇怪,擡起頭。

然後嚇了一跳。

他的臉上發生了變化。

眉毛和眼眸出現了。

那雙眼睛極美,像是含著隱隱的水汽,睫毛非常長,眼角如同塗了胭脂一樣,微微地泛著點紅,他又一身素白,更顯得含幽帶怨。

一雙修長的眉毛斜飛,才讓這雙眼睛多少沾了一點英氣。

楚酒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怪不得人都說:要想俏,一身孝。

在古典美這個方向,終於有人成功地跟白落蘇叫板了。

就好像畫白衣男子臉的工筆畫師,推敲了半天,總算是把眉眼畫了出來。

而且畫得相當成功。

只是仍然沒有臉的下半部分。

男人正在用那雙美目凝視著楚酒,好半天,才移開目光,低頭從懷裏重新拿出一張黃紙。

他在上面寫了行字:“我忽然能看見了,看得很清楚。”

楚酒知道,對他說:“你的眼睛回來了。”

男人繼續寫:“這麽多年,第一次能看到,就看到這麽美的東西。”

他是說一身紅衣的楚酒。

楚酒默了默。

楚酒:這游戲應該是我攻略你,不是你攻略我。

楚酒建議:“你不去看看你的樣子嗎?”

床邊的梳妝臺上就有鏡子。

男人留戀地又看了楚酒一眼,才站起身,往梳妝臺那邊飄。

這回有眼睛了,飄得很順暢,什麽都東西都沒絆到。

他停在梳妝臺前,看了看鏡中的自己,不過很快又回來了,坐回楚酒旁邊。

他用手指在黃紙上寫:“我不太明白,為什麽我的眼睛回來了。”

因為能看見,字寫得不那麽潦草,比剛剛更漂亮了。

楚酒心想,你不止眼睛回來了,如果按這個規律,隨著眷戀值一點點升高,估計你其他消失的五官也全都會回來的。

外面忽然傳來清晰的梆子響。

“邦——邦——邦——邦——邦——”

一共五聲。

男人飛快地用手指在黃紙上寫:“天快亮了。”

他寫:“喜宴要連辦三天,第三天立冬的晚上,我們就真的拜堂成親。”

楚酒好奇:“那成親之後呢?”

男人寫:“成親之後,你選一個舒服的死法,死後,我們兩個就能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了。”

他凝視著楚酒琢磨了一會兒,繼續寫:“我在想,你會喜歡死得好看一點吧?吊死,悶死,毒死,死後都會很醜,你想怎麽死?聽說灌了水銀,死後會栩栩如生,你想不想灌個水銀?”

楚酒:“……”

他用那雙幽怨的眼睛觀察了她一會兒,“你……是不是不願意?”

楚酒怕亂說話會掉眷戀值,應付他:“讓我再想想。”

他善解人意地點點頭,寫:“你慢慢想。今晚三聲梆子響之後,我再來這裏找你。”

他是鬼,大概不能在白天活動。

遙遙的,不知什麽地方傳來了一聲嘹亮的雞叫,是鎮子裏的大公雞在打鳴,一只帶頭,轉眼雞叫聲就此起彼伏。

白衣男子匆匆忙忙地站起來,剛要拿起桌上的黃紙,手又頓住了,他在紙上寫:“這張紙你也想收藏麽?”

他完全誤會了楚酒剛才收起那張黃紙的意思。

楚酒搖頭,“等它寫滿了吧。”

男人的眼睛向下彎了彎,雖然沒有嘴,楚酒也知道他微笑了一下。

他小心地收起那張寫得半滿的黃紙,急匆匆往門口走。

楚酒叫住他,問:“哎……我白天可以到處走走看看嗎?”

還有個找他的名字的任務需要做,肯定不能在這間屋子裏關一白天。

男子點了點頭,對著門外的方向做了個手勢,意思是“你隨意”。

他打開門,外面清冷的空氣湧進來,在開門的瞬間,他的身影消失在微明的曙光裏。

紅成一片的喜房裏,油燈的火苗被冷風吹得搖搖晃晃,楚酒也站起來,往門外張望。

天蒙蒙亮了,院子裏的游廊上,遠遠地站著兩個秦宅仆役打扮的人,正在忙著把臉上貼著的黃紙揭下來。

看來這黃紙是晚上祭祖時用來擋鬼的,意義好比給臉皮穿上了一層盔甲,現在是白天,沒有鬼,盔甲就用不著了。

他倆一眼看見楚酒從喜房裏探出頭,一起嚇了一跳。

臉上的表情像活見了鬼。

楚酒低頭看看自己,把身上套著的那件大紅喜服剝下來,隨手搭在門邊的架子上,邁過門檻往外走。

那兩個仆役連忙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起攔在楚酒面前。

“姑娘……您……呃……不能走。”

楚酒問他們:“為什麽不能走?誰規定的我不能走?”

兩個仆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問另一個:“應該是……不能走的,對吧?”

他倆好像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其中一個躬著身說:“您等等,我去問問。”

楚酒在門口站了半天,那仆役終於小跑著回來了。

“家主大人說了,只要今天晚上您還回這裏,去哪您請隨意。”

楚酒:這才對嘛。

白衣男子能由著她的心意點菜,也一樣能讓她行動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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