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縫合

關燈
看著歡爺爺被送醫院,裴醉玉看了一眼陸以時,陸以時對著他點了點頭。

“你放心吧,醫院裏都是我們的人,絕對是他說什麽都沒人信的。”

裴醉玉這才稍微松懈了一些,掏出手機,遞給陸以時,“交給搜救隊,解碼定位信息,很快就能找到他。”

陸以時接過手機,驚詫地看著裴醉玉,裴醉玉絕對無法預蔔先知……

“你……在他身上裝了定位?”

裴醉玉很不想承認,但還是閉著眼點了點頭,“在他的衣領裏,有微型定位,只要衣服還在他身上,就能找到他,就算衣服不在他身上,也能順著他的活動軌跡,找到他。”

陸以時頓住了,把手機交給搜救隊之後,怔怔地看著裴醉玉,“你是不是有點太瘋了……”

裴醉玉屏住呼吸,看著搜救隊將信號點投射在屏幕上,這間房子裏只有他的人,不會洩露出去任何消息。

他也就不瞞著陸以時了,也不裝了。

“我只是不放心他而已,我,我他媽也不知道,我怎麽就栽得這麽狠……”

裴醉玉雙手抹了一把臉,把泛紅的眼抹得不再發酸。

他從來都是想著,如果知道了單重華的身份,也會好好對他,就當作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甚至想著這次結束了,回去跟他好好說,沒想到他的計劃被打破得這麽徹底。

裴醉玉現在滿腦子都是單重華看著他,從失望到絕望,然後淌下血淚的樣子。

光是回想一下,都心疼到無可言述。

“裴隊,找到了,但是目標移動速度太快,信號追蹤和路徑確認還需要覆盤。”

裴醉玉深吸了一口氣,保持自身鎮定,和陸以時一起站到屏幕前,看著上面的一個小紅點,一會兒在山腳,一會兒又瞬間到了山腰。

每秒的波動值和速度太快,以至於路徑暫時無法查看。

“他,停下來了。”

裴醉玉擰著眉,聽著解碼人員的話,盯緊了那個點,已經三秒沒有動過,要麽是衣服不在身上了,要麽是,單重華真的停下了。

山腰。

單重華一頭栽倒在地,陡然失明讓他感到很焦躁。

他最近哭的次數太多了,眼睛又澀又疼,體力也因為他的胡亂奔走而消耗殆盡。

單重華倒在地上,熱感下的視覺十分怪異,整個世界變得像一個煉獄,單重華死死攥著頭發,將臉埋進潮濕的泥土裏,低聲啜泣著。

渾身的傷口都沒有愈合。

這次銀的含量實在太重,即使他吸了血,體力達到巔峰,身體也難以一下子修覆這多危重傷口。

單重華蜷著身子,疼得攥緊了地上的枯葉,強行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扶著一棵樹,歪在樹肚子那兒喘氣。

他回過頭,來的路上已經全是幹涸之後溫度變低的血液,在他的眼睛裏呈現出冷感的藍色。

單重華不敢停下,他想起了那個夢,哦,不是,可能不是夢,也許他曾經也那樣被什麽人追殺,一路在叢林裏踉踉蹌蹌地逃跑,散落在地上的血液,都會被追上來的人分食而盡。

想到這個就不免想到歡爺爺的笑容。

單重華渾身打了個冷顫,支著身子再次走了起來,只是他看不見,不習慣熱感視覺,沒有絲毫的方向感,只是憑感覺到處亂跑。

似乎只有不停地逃,才能給他那麽一丁點的安全感。

“裴隊,他又開始動了!速度慢了很多,可以追蹤。”

裴醉玉擰著眉,看著已經清晰呈現出來的畫面,“現在山那邊能上去了嗎?”

“正在處理,工具到了就能上去了,還需要十分鐘。”

裴醉玉沒有說話,看著那詭異的行動軌跡,看了一眼陸以時。

“總不能是迷路了吧?”

陸以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看著那彎彎繞繞的路線,只能說出這麽一個啼笑皆非的話。

“不行,先派第一小隊,跟著我上山!我們從東邊上去,十分鐘後第二小隊見機行事,雙面包抄。”

裴醉玉實在等不了了,一拍桌子提著一旁的登山用具,綁在身上就往外面走。

“醉玉!現在天太黑了,這片山區地形很危險,萬一有個萬一怎麽辦!”

陸以時拉住了裴醉玉是胳膊,而對方則是迅速穿戴整齊,不容拒絕,“這樣危險的情形同樣也是重華在面臨的,我也會擔心他萬一出事怎麽辦。”

說完,裴醉玉開門走了,只留下一個不容拒絕的背影。

“第一小隊!跟我走。”

山上陸續亮了起來,但單重華看不見,依舊渾渾噩噩地在林間逃竄,他不知道他要往哪裏去,只知道不能停下來。

但他的體力已經告罄,腿上的傷口一直沒有得到處理,疼到整條腿都越來越重,狠狠把他絆倒在地。

而這次倒下的地方是山坡,單重華只摔在地上滾了幾圈,就感覺到了恐怖的失重感。

耳邊突然吹來一陣風,單重華側過頭,一個火紅的人形撲了過來,熾熱的手握著他的腰和腿彎,將他從懸崖中帶回了山坡上。

單重華疲憊地靠在這個人的肩上,通過氣味,單重華判斷出了這個人。

“藝叔……?”

“嗯。”

藝叔抱著單重華快速掠過叢林,快速攥緊了一個山洞,將他放在幹燥的褥子上。

地上燃著火,單重華縮在角落,抱著雙膝 在火熱的溫度下,渾身都疼得發抖。

他看到藝叔在磨什麽東西,又開了一個罐頭,翻絞著。

“忍忍。”

單重華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就被藝叔揪小雞仔一樣提著衣領,抱到了腿上。

“疼的話就咬我。”

藝叔依舊沈默寡言,在單重華說話之前,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倒在了他腿上的傷口裏!

“唔!”

單重華再也顧不得什麽矯情,一口咬在了藝叔的肩上,疼痛將他的咬合能力放大了數倍,但藝叔依舊是那副沒有任何感覺的樣子,沈著臉把他的傷口清理幹凈,用火烤熱了針,一點一點把他的傷口縫合起來。

“松口。”

包紮完傷口,藝叔拍了拍單重華那張臟兮兮的臉,單重華緩了很久才回過神來,彼時腮幫子都已經麻木了。

藝叔擰幹了毛巾,給他擦幹凈臉上的汙漬,血腥和泥土都被擦掉後,露出了那張慘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單重華雙目無神地盯著藝叔,藝叔看著他這副樣子就知道,眼睛看不見了。

藝叔稍微前傾了身子,取過火上熱著的粥,往裏面加了點什麽東西,在手裏翻攪了幾下,溢出誘人的香味。

他舀了一勺,餵到了單重華嘴裏,幾乎是舌尖觸碰到粥的一瞬間,單重華就知道了這一碗粥裏面加了什麽。

人血。

“你……你為什麽給我吃這個!”

單重華情緒再次激動起來,掙紮著要從藝叔腿上下來,卻被人緊緊扣住了腰,根本動彈不得。

藝叔的手臂跟鋼鐵一樣堅硬,這樣扝著根本讓他反抗不了。

“只有吃了這個,傷口才會好,我沒有殺人,是買的。”

單重華這才緩緩平覆了呼吸,而藝叔這個時候也再次舀了一勺,餵到了他嘴裏。

“你……為什麽要幫我?”

藝叔沒有說話,只是又舀了一勺餵到他嘴裏。

等到一碗粥餵得見了底,藝叔才低沈地開口:“你父母,救過我。”

單重華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看不見面容的男人,“你……你是什麽?”

“熊,歡逼迫我簽訂了生死契,限制了我很多,只有他們死了,我才會解脫。”

單重華這才明白了,為什麽在歡爺爺面前時,藝叔對他那麽狠,因為只有狠了,歡爺爺才會阻止他下手更狠,而藝叔也只能適當動手腳,無法直接救他。

“我父母?為什麽我沒有印象了,我什麽都不記得。”

對於血緣的認知,對單重華而言已經太遙遠,他現在又完全不記得之前的生活,更別提那麽久遠的父母了。

“該你想起來的時候,自然就想起來了,不過你那個時候太小了,應該也不記得多少。”

藝叔並不多說,只是看著這張非常熟悉的臉,用粗糙的手掌輕拂了一下。

“你和他們長得很像,眼睛像你的父親,鼻子像你的母親,嘴巴和眉毛是誰都像一點。”

單重華聽著藝叔的話,感受到他每說一句話,就點在他臉上的某一個部位,從他這樣的動作裏,單重華感受到了一抹眷戀,一抹回憶,一抹對小輩的疼愛。

“他們都很好,只是為了保護你,不幸去世了,以後要小心,保護好心臟,吸血鬼的永生,建立在心臟健在的前提之下,而你們的心臟太珍貴,太有價值。”

單重華聽著這些他從來都沒有想起過的事情,眼眶發紅。

“他們……不是不要我了嗎?”

“不是,他們只是沒有辦法繼續陪著你,但你就是他們存在過的印記,你活著,他們就活著,他們永遠在你身邊。”

單重華只有印象自己一個人漂泊過很多年,從歡爺爺的話裏也能猜想到,歡爺爺曾經肯定把他抓走過。

他以為他是被丟棄的。

原來,不是,他們一直愛著他,給了他生命,更為他能活下去,犧牲了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