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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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嘉朔被關在研究室裏, 已經很長時間無法估計外面的狀況。

這時候他突然對宋槐的過去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連嘉朔有時候會想,那位小少爺童年每天待在房間裏面,大概就是現在這樣的狀況吧。

不過好在宋槐現在已經走出來了, 好幾個月過去, 也許宋槐也已經從他失蹤的陰影中走出來了,不知道他現在究竟在做什麽,發脾氣的時候有沒有人能夠讓他稍微冷靜下來。

方跡景畢業後是不是真的去了戰場, 溫虞有沒有和他保持聯系, 他們現在又是什麽狀況了。

連嘉朔掛念著每個人的狀況,卻沒有辦法得知這些事情。

他唯一能夠了解外面世界的方式,就是和作為他的研究者的昌樂聊天。

昌樂平常在做數據記錄的時候並不喜歡聊天, 連嘉朔會想方設法讓對方回答自己的問題,有時候是問氣候,有時候是問星盟和天族的新聞,也有時候挑點花邊消息來詢問。

他嘗試找到昌樂最感興趣的話題,而他的方法也的確相當成功。

昌樂在這方面沒有什麽心機, 所以即使被套出了話也沒有察覺, 經常不經意地透露各種各樣的消息。

比如連嘉朔已經知道, 他現在所在的飛船, 就是歃血軍團的主艦,軍團平常大多是在星盟和天族之間往返,偶爾會因為一些事情去到邊緣星球,做一些不為人知的“小生意”。

而目前,他們的船隊就正在往某個星盟邊界的泊恩星系而去。

連嘉朔曾經聽說過這個地方,原著中這是個相當混亂的星系,這片地區多進行著各種黑市交易,當地的原住民們也大多戰鬥力卓絕, 可以說這裏是星盟平民們很少會主動靠近的區域,而如果不是非常必要,就連各種客船也都選擇繞行遠離這裏。

連嘉朔之所以會記得這個星系,並不是因為對這些設定感興趣,而是在原著裏面,這是個相當重要的地方。

原著中的宋槐在交流會上被冤枉殺人之後,就是被送到這個星系,接著才在流放中逐漸墮落的。

如果說被冤枉是導火線,那真正把宋槐變成反派的,就是在泊恩星系的經歷。

怎麽會陰差陽錯來到這個地方?

連嘉朔心裏面覺得巧合,但除此之外也沒再有更多的猜測和想法,畢竟宋槐沒有被冤枉,當然也不可能被送到這裏來。更重要的是,他現在離不開治療艙,就算想要做什麽也根本沒有辦法。

根據昌樂所說,軍團的艦隊應該會在泊恩星系停留很長一段時間,連嘉朔不清楚外面的情況,昌樂看他好奇詢問的樣子,也沒有多說什麽。

只是在某天晚上,他進研究室裏例行檢查的時候,面無表情地掛了個形狀奇怪的掛墜在治療艙的邊上,看起來像是個小貓玩偶,搖晃起來的時候會換成各種姿勢。

連嘉朔好奇地問他:“這是什麽?”

昌樂努了努嘴:“泊恩星系的當地小玩意兒,看不出來嗎?”

連嘉朔在治療艙裏面往上浮了點,仔細地觀察著這個東西,不禁覺得驚訝:“你特地帶回來給我的?”

昌樂皺眉:“還不是因為你天天問泊恩星系的事情,今天正好我出去采購了一點器材,順帶看到這個就給你帶回來了。放你出去肯定不可能,但給你帶點東西回來,就當你去逛過了吧。”

他解釋到最後語氣都不耐煩了起來,趕緊把話說完就要繼續記錄數據。

連嘉朔聽過他的話,卻禁不住笑了起來:“謝謝,讓你費心了。”

擁有著整整八年和宋槐相處的經驗,連嘉朔早就練就出了和口是心非的這類人相處的技巧,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他早就看出來昌樂其實並不像原著描述的那麽可怕,相反他因為常年浸泡在研究裏,在其他方面其實是個相當單純的人。

經過這次禮物的事情,連嘉朔和昌樂的關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準確的說,應該是連嘉朔在摸清對方的脾氣之後,變得更加主動了。

作為能夠跟作為社交終結者的宋槐相處這麽多年的人,連嘉朔在社交方面可以說是出類拔萃,沒用多少時間,就和對方打成了一片。

這樣的變化,當然也被其他人註意到了。

於是在這之後,每天昌樂仍然會準時對連嘉朔進行身體檢查和測試,但其他時候的數據記錄,則換成了連嘉朔曾經見過的那位冷松女士。

冷松女士和昌樂完全不同,她是個相當危險易怒的存在,並且因為常年游走於各種黑市場所,她見識遠比昌樂要多得多,傳聞中任何小心思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歃血軍團讓冷松代替昌樂與連嘉朔接觸,顯然是想絕了連嘉朔賣弄人情由此逃跑的心思,但連嘉朔卻並沒有因此而受到影響。

或者說他最開始就不是想用這種方式逃走。

冷松最開始來的那幾天,連嘉朔與他的確不好交流,冷松不怎麽把視線放到他的身上,更準確地來說,她根本沒有把連嘉朔當成人,而只是件研究品,所以她並沒有和連嘉朔交流的欲望。

但直到半個多月後的某天,連嘉朔在進行過慣例的身體檢查之後,有些無聊地在治療艙內睡了過去。

當他睜眼醒來的時候,他發現治療艙前的燈光似乎被某個身影所擋住了。

他擡頭看去,就看見冷松正站在治療艙的面前,一只手趴著治療艙的玻璃,另一只手則擡了起來,正戳在艙外吊著的那個貓形掛飾身上。

大概是沒想到連嘉朔會在這時候醒來,冷松表情凝固,整個人尷尬地僵在原地,仿佛瞬間失去了反應能力。

這天連嘉朔用了極強的自制力,才避免自己在驚訝中笑出來。

在這之後沒多久,這位也成了連嘉朔這間研究室中的常客。

大概是發現連續兩名手下都開始跟連嘉朔聯系密切,作為歃血軍團團長的賀耀,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這天在支開了其他人之後,賀耀拄著拐杖,獨自踏進了研究室裏。

連嘉朔驚訝於賀耀的到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與這位開口。

而賀耀也不急著說話,他先是在正對著治療艙的座椅上坐下,接著隨手翻看起昌樂留在這裏的數據,過了好一會兒才扔下數據,悠悠說道:“你知道我的忍耐期限是多久嗎?”

連嘉朔很清楚這位並不像其他人那樣好應付,他沈默地猜測著賀耀的意思,並沒有立即作答。

賀耀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反應,輕笑了下說道:“一年。”

連嘉朔喃喃重覆道:“一年?”

這個日期讓他心底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賀耀翹著腿,輕笑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們歃血軍團不會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來養著你,從把你救回來之後,我們就已經達成了共識,雖然芯片已經和你的身體融為一體無法取出,但我們也並不是非要取出芯片才可以。”

連嘉朔遲疑道:“您想說的是?”

賀耀神色如常,但說出來的話卻沒有什麽溫度:“很簡單,芯片必須在我們的控制之內,但有自我意識的人是不可控的。當時我們就已經想過了,如果芯片始終無法取出,而芯片在你身上又始終無法展示出任何作用的話,那麽我們會采取最極端的方法。”

連嘉朔:“……”

對方雖然沒有說出來,但他似乎已經猜到了某種可能性。

果然,賀耀最終還是把這個最糟糕的可能性說了出來:“這個世界上,要讓人腦死亡,只保留身體的方法,有很多種。”

連嘉朔已經徹底明白過來。

從最開始,他在賀耀的眼裏就只是承載芯片的道具而已。

如果說這個道具不好用或者無法使用,他就會想辦法把這個道具完全變成為自己所用的東西。

抹除他的人格,讓他成為沒有思想的**,這就是最好的辦法。

難怪昌樂和冷松在和他相處的時候,偶爾會露出憐憫又失落的表情,難怪他們在某些時候,可以說是對他有種近乎順從的遷就,因為他們早就已經明白,連嘉朔是活不久的。

經常連嘉朔還會看到昌樂在對著他毫無變化的身體數值犯愁,連嘉朔還以為是自己的普通讓昌樂感到失望,現在想起來,昌樂或許也明白時間已經不多了。

如果芯片在他身體裏仍然沒有起到任何作用,那他大概很快就會被抹去意識了。

從他被救過來,到現在已經過去多久了?

連嘉朔每天被關在研究室,對時間的流逝沒有實感,而賀耀就像猜到了他的想法,於是主動提醒道:“已經十個月了。”

賀耀的神態並沒有任何喜怒哀樂,他右邊的假眼是不會動的,只有左邊的那顆眼睛,正用難以形容的目光緊盯著連嘉朔,聲音低沈地說道:“我跟你說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你耍的任何小心思都是沒有用的,對於歃血軍團來說,沒用的東西只配被毀滅,昌樂和冷松也不可能真的被你收買。”

在說完這些話之後,賀耀站起身,打算從研究室中離去。

但意外就在這時候發生了。

整個房間突然震動了一下,角落的幾條線路因為這突然的震動而突現火星,滋滋地響了起來。

在這同時,燈光也劇烈閃爍了好幾下,緊接著整個房間內的燈光都變成了紅色。

警報聲隨之響起,室內室外層層疊疊地催促著,令人的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致。

連嘉朔來到這個地方這麽長時間,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狀況,好在他在治療艙裏有著治療液的緩沖,也沒有在晃動中被撞傷。

他在緩過最開始的晃動之後,連忙擡起頭來,去看賀耀的反應。

賀耀看起來同樣很驚訝,但即使這樣,他也很快反應了過來。這次的事情看起來應該相當嚴重,因為他嘴裏罵了句什麽臟話,沒來得及再和連嘉朔說話,甚至也沒心思去理會開啟著的研究室房門,就這麽急匆匆地朝外面沖了出去。

一下子研究室裏就只剩下了連嘉朔自己。

研究室的門是敞開著的,因為這不斷響著的警報聲,整個飛船上的人們似乎都無暇理會他,外面來來回回全是腳步聲,還有著各種各樣的機械運作聲音。

在這個治療艙裏醒來這麽久了,連嘉朔還是頭一次能同時聽到這麽多聲音,因為研究室的這扇門向來都是關閉著的。

而現在這扇門對他打開了。

是否可以借著這個機會逃出去?

連嘉朔緊盯著大門,突然想到了這樣的可能性。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這種方法,他現在的身體,在離開治療艙後可以堅持的時間是七十二分鐘,再多一分鐘他可能都會因為窒息而死,拖著這樣的身體他逃出去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更重要的是,離開治療艙後,他別說逃跑,就連走路都相當地困難。

可是眼前這已經是最好的逃脫機會了,如果再不離開,等到最後兩個月過去,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他,就會被賀耀抹消屬於自己的意識,只留下一具活著的軀體,到那時候他就再也沒有逃跑的機會了。

擺在他眼前的路,好像無論哪條都無法看到生機。

還有什麽樣的辦法可走?

連嘉朔自認樂觀冷靜,但在這種情況之下,仍然有種一籌莫展的無力感。

他現在不確定這艘飛船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不過看現在的動靜,以這種程度的騷亂來說,應該是有敵人襲擊了這艘飛船,甚至有可能趁歃血軍團的人沒有防備,已經侵入了其中。

如果真的是這樣,來的人究竟是誰?這些人有沒有可能成為他逃脫的助力?

連嘉朔飛快地思考著,在他不斷試想著各種可能性的同時,飛船上的騷動愈演愈烈,警報聲也始終沒有停下,在飛船的晃動之中,連嘉朔泡在治療艙裏,好幾次都差點撞上艙壁。

情況到這種時候,已經是連嘉朔忍不住要擔心治療艙會不會被弄壞的程度了。

最糟糕的是,很快他的擔心就成了真。

在一次更加劇烈的沖撞之中,房間裏面的燈光猛然閃爍幾下,接著原本堅固的治療艙艙壁下方,因為外物的撞擊竟然真的裂開了一道縫隙。

因為這道縫隙的出現,艙內的治療液開始緩緩往外滲出。

連嘉朔緊張而擔憂地註視著這些不斷滲出的治療液,計算著它們全部滲出會花費多少時間。

更加令連嘉朔在意的是,就在這個時候,有好幾道腳步聲朝著這方趕了過來。

在聽見這些聲音的剎那,連嘉朔就意識到這群人並不是歃血軍團的成員。

歃血軍團的成員們都很清楚這間研究室的重要性,在大部分時候他們都會特地避開這裏,不會主動靠近,只有作為首腦的那幾個人能夠來到這間研究室裏。

而現在這群人大批的趕過來,顯然不會是歃血軍團的人們。

正當連嘉朔緊張之際,那群人已經來到了研究室的門口。

連嘉朔朝著那方看去,最先看到的並不是他們的衣著和模樣,而是他們端在手裏面,對著連嘉朔舉起的槍。

數個槍口全部對準了治療艙裏的連嘉朔,每個人都在全副武裝之下,正沈默地註視著房間中央的連嘉朔。

他們是沖著自己來的。

在這瞬間,連嘉朔在心中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故意制造混亂,然後在混亂中解決掉周圍的防禦人員,最後直奔這個地方,並用槍口對準他。

雖然不清楚對方到底是來自什麽勢力,但毫無疑問他們的目的就是要取他的性命。

這附近沒有人能夠救他,賀耀早就出去了,現在應該在跟其他人戰鬥,冷松和昌樂也都不在,一時半會兒大概不可能趕過來,現在這裏還有誰?還有誰可以救他?

連嘉朔覺得此刻待在治療艙裏的自己就像是個連掙紮都做不到的靶子,只能毫無抵抗地承受接下來的命運。

可他不甘心就這樣死在這裏。

連嘉朔面對著槍口,看著對方已經要按下扳機的手指,意識飛快地旋轉著,試圖尋找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於緊張,連嘉朔甚至覺得自己聽到了幻覺。

他在模糊當中,聽到了仿佛種子破土般的聲音。

那是什麽?

連嘉朔在這一刻驟然怔住,接著無數種聲音攜帶著畫面被壓縮成了極為精密的信息塊,全部瘋狂地瞬間湧入了他的腦海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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