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我覺得，你應該去休息了。你一夜都沒有休息嗎？”他的聲音十分沙啞，千手香在門口聽了暗恨，她當然是一夜都沒有休息，畢竟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

她說道：“你覺得我能放心嗎？柱間的身體，你竟然給他喝酒？你為了發洩你的欲望，已經不擇手段了嗎，千手扉間！”

她話語裏的痛恨也讓扉間忍不住黯然低頭，他當然明白這都是自己的錯，他讓柱間飲了酒，然後還帶著柱間進行了一夜的瘋狂，如果柱間真的出了情況，他只有以死謝罪。

“千手扉間，你如今跟魔鬼有什麽區別？你真的想挽留他，而不是想要活活逼死他嗎！”千手香咬牙切齒地說道。

扉間沒法跟他解釋，他和柱間的對話根本沒法給外人知曉，那些幽微的心思，無論是他和柱間，都是那麽的不堪。

“你去休息吧。”扉間說道，“柱間……沒有事。”

“是暫時沒有事。”千手香冷笑，“我勸你不要心存僥幸。”

她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能沖進屋子裏，同這個沒皮沒臉的人動起手，千手香自己都覺得沒趣，耳聽到蜜豆端來了擦拭身體的水，千手香退讓開：“你好自為之。”

她撂下這句話，扉間聽到門外的蜜豆低聲嘆息了一聲。然後，她才開口道：“扉間大人，我取來了水。”

扉間默默取了水進屋，他轉過身，發現柱間並沒有睡過去，而是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他看不透柱間在想些什麽。

房間裏亂糟糟的，都是他們留下來的痕跡，扉間替柱間開了窗戶，讓屋子裏的味道能夠散出去。然後，他替柱間擦拭起黏膩的身體，柱間任由他動作，好像先前歡愛中格外熱情的是另外一個人。

柱間沒有說話，黏膩的身體因為擦身而變得幹爽不少，他在扉間的幫助下穿好了衣服，然後就系上衣帶躺在被子裏。

柱間說道：“不要再打擾我做夢了。”

扉間看著他背對著自己的模樣，心中百味交集。他的夢醒來的真快，柱間甚至連一絲溫存都沒有留下，誠然他不配，可是心中卻還是為此感到難過。

他也是人，會為此而難過的人。

扉間凝視著柱間，感覺喉嚨堵得厲害，他無話可說，於是只能帶著臟水出了房間。

天已經亮起了，可是這間宅子卻感覺還是籠罩在陰翳之中，甚至讓人覺得迷茫。

他如今的所做所為，當真是一點意義都沒有。

扉間忍不住閉上眼睛，感覺到心正抽痛著，這樣的疼痛或許將伴隨他的終生。

三十六

漩渦水戶並不在木葉，自從她弟弟死去之後，她更熱衷於離群索居。帶著僅剩下的漩渦一族的族人，在四通八達的城鎮裏，擁有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因為同木葉的關系，她生活得並不算差，那個孩子如今也已經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庭，並不同她住在一起——她是個開明的人，想給自己的孩子一定的空間。

當扉間向她表示需要她照顧加奈一段時間時，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畢竟，淘氣的孩子能給她的生活增添不少的活力。

但是，或許也正因為如此，加奈反而不太好照顧——父兄的死亡顯然讓她過早的成熟起來。

旋渦水戶很善於識人，曾經，她可以一眼看出斑喜歡的人不是自己，如今也能夠看到這個小姑娘眼中的驚慌和擔憂，這讓她一開始就花了不少的時間在加奈的身上。

她親手為加奈布置了房間，就在她的隔壁，清晨她會跟著加奈一起早起，同她一起完成基礎的忍者訓練；中午的時候，她們一同用飯，加奈會枕在她的身邊午睡——她撫摸加奈頭發的時候，已經忍不住將她當做是自己的女兒般照料；晚上的時候，她會帶著加奈坐在走廊上，數著天上的星星，她會摟著加奈講漩渦一族古早的故事——遙遠到可以追溯到仙人那時。

然而，她終究沒有辦法成為加奈的母親。

加奈在來她這裏的半個月後，做了個噩夢，她哭著的聲音將水戶吵醒了。水戶打開紙隔扇看著她時，加奈雙臂緊緊摟著自己，那張臉上都是淚水。

在她的盤問下，加奈告訴她：她夢見母親好痛苦，她真替母親感覺到難受。

她只能安慰她，夢裏的一切都是反著的，她的母親如今一定正在康覆，等到柱間康覆了，扉間就會接她回家。

加奈這才破涕為笑，但是，那個噩夢顯然成了加奈反常的根源。

她頻繁地給柱間寫著信，往往上一封的回信還沒收到，加奈已經把下封信寫好了。她迫不及待的將信件交給信使，然後拿回新的信，來到水戶的身邊，跟她一起來看。

水戶這時候了解到，柱間如今正在一個景色如畫的地方休養著身體。

那裏的花開得美極了，那裏的水也非常的甘冽，於是那裏的酒水也十分得好，仿佛柱間生活在一個仙境的當中。這讓水戶私下裏暗自皺眉，因為她了解柱間並不是一個會這樣描述事物的人，就好像信那頭的人極力的想要讓加奈安心一樣。但是，事實又是如何呢？她雖然仍舊是平靜的樣子，但是已經開始懷疑起柱間的狀態。

但是，她本以為，這件事情只有她意識到了。

直到，當她睡醒時，發現自己的隔壁空無一人。以她的能力，她不可能毫無覺察——果然，她在自己房間的香薰中發現了添加的草藥，也不知道加奈是什麽時候學的藥理，將這樣的小心思使在她的身上。

千手加奈，帶著她的一些行李離開了，作為一個孩子，她做得也過於出色了些。

在出發尋找加奈之前，漩渦水戶拿著紙筆給那邊提筆寫了信：加奈失蹤了，很有可能會去尋找他們。

這封信以異常的速度傳遞到了扉間的手裏，顯然水戶不敢有所懈怠，心中裏滿是自責，然後說道她已經動身尋找加奈了。

扉間看完信的時候，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倒在地上。“咚”的一聲響吸引了他隔壁調藥的千手香的註意，她飛快的拉開門，逼問扉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揚了揚手裏的信，扉間低聲說道：“加奈離開水戶那裏，現在也許正往這裏而來。”

“她怎麽會知道這裏在哪！”千手香低吼道，“我們將保密工作做得這樣好，她要怎麽才能來到這裏。”

這也正是扉間與水戶擔心的地方：孩子總以為自己成長到足夠面對世界的覆雜，而忽略到自己不過是個孩子。她以為的地方，也許僅是她以為，而沒有父母兄弟的保護，這個對他友善的世界轉眼就會變得猙獰。

扉間感覺到自己心跳得發慌，一陣悔恨朝他席卷而來，他不敢想象加奈如果碰見壞人會有怎樣的遭遇！

但是，他仍然要對千手香說道：“不要慌張……水戶已經動身尋找她。她人還小，走的速度不會很快，我們讓木葉的人註意一個小姑娘並不會多難。”

“你要懸賞她嗎？”千手香看著她道，“她是火影的女兒，如果你大張旗鼓，就會有人趁機興風作浪，你想過沒有！”

扉間緊抿著嘴唇，這點他已經考慮在內了，加奈不是別人的孩子，她是柱間的孩子，是曾經穿裙儀式轟動一時的千手家的掌上明珠。如果這樣的消息走漏，那麽加奈所要面對的事情就會更加的殘酷。他的沈默讓千手香的火氣忍耐不住：“你現在能有好的辦法嗎！”

“……這件事情，先不要告訴柱間。”扉間輕聲說道。

千手香瞪著他，但是幾個深呼吸後，就妥協了：“是，他不能知道這件事情，他還要養身體。”她一說到這裏，看著扉間的目光就更加嚴厲，在她看來，如今柱間的病遲遲不好分明是扉間的過錯。

“那麽現在我們的話題又回到了最開始，千手扉間，你到底是希望你的兄長活下來，還是希望他死。”千手香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你希望他活下來，就放過他，帶著你骯臟的欲念有多遠滾多遠。不然，你就是在逼死他，你這個殺人兇手。”

在她看來，這所有的過錯如今都集中在扉間一人身上。如果他願意只當個聽話的弟弟，那麽一切都不至於失控到這個地步，她還可以跟扉間一起攜手拉拽著柱間，等待加奈長大，等待時間沖淡所有的死亡與悲傷。但是，這如今不可能了，扉間的欲望毀了這一切！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個殺人兇手。”扉間緊握著自己手裏的信，他只能承認這件事情，“但是，如果我不出現在他面前，這個事情就能解決嗎？”

千手香猶豫了，她想到如今在房中時不時發呆的柱間，發現自己無法確定答案。

最後，扉間嘆息了一聲，他說道：“加奈的信估計明天會到最後一封，如果要隱瞞柱間，之後的信我們要自己偽造了。”

千手香看著他，說道：“我明白了。”

“希望兄長不要發現。”扉間帶著憂慮說道，如果扉間知道加奈失蹤的事情，那麽……那根繩索，他就再也拉拽不住了。

加奈，加奈是柱間唯一的希望。

看著扉間的神情，千手香的心一陣下沈，她如今所能做的只是祈禱著加奈能夠安然無恙，否則……

屋子裏點燃著寧神的香料，蜜豆正為柱間揉按著胳膊和小腿。也許是因為酒喝得太多了，柱間的骨頭不時會在風雨交加後酸痛起來，最難受的時候，他甚至會在被中蜷成一團。

今天上午剛下過一場的雨水，那淅淅瀝瀝的雨水垂在屋檐上，仿佛為它披上了一層珠簾。柱間凝視著它們在天地中點滴不盡，隨後感覺到胳膊、小腿難受得厲害。

蜜豆拿著推拿的藥為柱間揉按著，她幹多了活，手勁還算大，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讓柱間的手腳都跟著發起汗。他躺在枕頭上，看著蜜豆額間浮現的汗水，說道：“蜜豆，你跟了我多久了……”

蜜豆聽到問題停頓了一下，她當然知道自己跟隨了柱間多少年，但是……如果照實說的話，豈不是提醒了柱間時間的流逝，徒增傷感，於是她停頓一下，說道：“您知道的，我沒有玲子記性那麽好，總覺得過了好些年，只有柱間大人您一直都不曾變過樣子。”她說著不忘恭維柱間容顏改變不大，柱間卻只是淡淡說道，“你以前都不這麽滑頭的。你到我身邊的時候，也就是十四、十五的光景，你能不記得自己的歲數嗎？”

蜜豆於是沈默了下來，她說道：“我知道瞞不過您。”

“你那時候還是個小姑娘，一晃都這麽多年，就連孩子都已經成家立業……”柱間慢慢說著，“我還記得，那時候是我懷了身孕……”他說著，聲音漸漸低沈下來，好像跟著記憶一起回到了從前的那個縫隙裏，蜜豆害怕他這個樣子，這讓她覺得柱間都不像是這個世間上的人，而像是一個活在記憶裏的幽魂。她只能說道：“是嗎？我都……我都不記得了。”她這時候也顧不上惹怒柱間這件事情，只希望他能夠從記憶裏醒過來。

柱間被她打斷了回憶，但是眼睛仍舊直勾勾看著她，讓蜜豆覺得有些害怕，就在蜜豆打算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柱間說道：“……算了，我知道你很為難，所以也不跟你計較。”

“……謝謝您。”

“蜜豆，如果輝夜還活著，是不是也會有孩子？”柱間忽然說道，蜜豆抿著嘴唇，柱間繼續說，“還有晴樹、小鶴，他們也差不多會到適婚的年紀，他的父親以前還跟我聊過，是哪裏的女孩子最好，他要給他們找最好看的姑娘。說起來好笑，他唯一想要折騰的，反而是加奈未來的丈夫……他說，小加奈這麽可愛，以後萬一找不到像他這樣的丈夫怎麽辦，真是個笨蛋一樣的丈夫。小加奈以後要是找了這樣的男人，我肯定是會生氣的。”

柱間越是這樣說著，越是讓蜜豆感覺到害怕，她揉按著柱間的手不禁停頓了下來，低聲哀求道：“柱間大人，您……求求您，想些開心的事情吧，我們去外面散散步，看看花叢裏盛開的花好嗎？我花了很多時間去照料它們，它們開得可好了……”她的聲音裏帶著絲惶恐，柱間停了下來，奇怪道，“我說的，難道不是開心的事情嗎？那都是我該銘記的回憶……蜜豆。”他看著她，“我不能忘記掉，一件也不能忘記掉，否則……誰又會記得他們。你們整日裏都圍繞著我打轉，你想起過他們嗎？輝夜、晴樹、小鶴……蜜豆，他們都是你經手照料過的孩子，玲子更向著輝夜，她是個務實的人，在誰手下討生活，就更愛誰一些……但是你不一樣。你最喜歡哪個孩子？”

他說完，還是看著蜜豆，這些話似乎是在他心中憋了很久，如今終於能夠問出口了。這個一直陪伴在身邊的侍女，任是誰陪伴著幾十年，都會有許多的情感，柱間並沒有例外。

只是，那感覺更覆雜些。

“在我沒有當個好母親的時候，你照顧了他們，蜜豆……你最疼愛誰？”柱間望著他，“我是個偏心的母親，你能一視同仁嗎？”

蜜豆的眼淚模糊了雙眼，她的嘴唇顫抖著，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捂著自己的臉孔，眼淚從指縫中滴落下來，她啜泣道：“柱間大人，求求您，不要再折磨您自己了，也求您放過我……”

她的心也是肉長的，她看著那些孩子長成英俊的男子漢，然後又看著血色從他們的面頰上褪去，當輝夜的屍體回來的時候，甚至都不完整，那些記憶在無數個夜裏折磨過她。但是她至少還有自己的家人支撐，她還有繼續生活的理由，哪怕她會在夜裏撫摸著他們留下的遺物，想起曾經的童稚言語，但是……她總算走出來了。

柱間的話，勾起了她痛心的記憶，蜜豆邊搖著頭，邊哭道：“柱間大人，他們一定希望您能好好的。”

“不，他們一定怨怪我的。晴樹死前告訴我，輝夜也要死了，我跑著去找輝夜，我聽到他在我背後同扉間哭訴著，他已經是那樣敦厚的孩子，卻怪著我……我果然是個不值得被寬恕的人。”柱間一字一句的說道，這些話或許也只能在這個時候對蜜豆傾吐，其他的人……甚至沒有人能跟他共同分享屬於孩子的記憶，“你也一定這樣認為的吧。”

“不、不……求您不要這樣說。”蜜豆搖著頭，“晴樹少爺只是……一時的。他沒有多餘的時間了……”

“他是因為我沒有多餘的時間的！”柱間喊道，他話音剛落，就捂著嘴咳嗽起來，蒼白的臉頰因此染上了薄紅，蜜豆抿著嘴唇，扶著他坐起來，為他順氣。

她顫抖著聲音說道：“小鶴少爺。是小鶴少爺……他一直都是個好孩子，我……總希望他能更好些。說句僭越的話，我將他當做是我親生的孩子，雖然玲子同他相處的時間更多，可我心裏終究最憐惜他……”蜜豆的眼神也變得空洞起來，她哽咽著繼續道，“我其實是怨過您的，我知道您有多不容易……可是，您有些事情真的做錯了……我現在只希望您不要一錯再錯了，好好照顧加奈小姐。她是……小鶴少爺最喜歡的妹妹。”

她說到這裏，已經再也說不下去，那些鮮活的記憶困擾著還在這人世間活著的人。那些記憶，假若舍棄了，那就是否定了他們的存在，而固執的保存在心裏，必然受到它們的折磨。那是把雙向的尖刀，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柱間聽到她的哭聲，反而情緒漸漸平覆下來，好似蜜豆代他哭出來心中的痛苦一樣。

蜜豆感覺到心頭一陣陣的撕裂感，她坐在榻榻米上，感覺到柱間遞了條手帕在她手上。

她聽到柱間說：“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多謝你，多謝你一直替我照顧孩子們。”

她搖著頭，想要說自己承擔不起。是的，她承擔不起這樣的事情，她仍然記得，自己最開始只是一個戰亂中被販賣的女孩，頭上插著草標，再卑微不過。她和玲子兩個人，在人販子的手裏過著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如果柱間沒有花不錯的價錢買走她們兩個人。她最後只有可能被販進花街裏，過著更加淒苦的人生。

她的人生就是因為柱間的一念之仁而改變，沒有柱間和木葉，那麽她和玲子根本不敢肖想著有朝一日找到家人，擁有體面的身份，讓一家過上富足的生活。

這些年的這些事情，她有過驚疑，有過恐懼，有過怨怪，但是她終究明白……她是幸運的。

“……您不要這樣說。”她哽咽著搖頭，她還想再安慰柱間幾句，可是卻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話語，她只能緊抓著柱間的手，說道：”有些話……您不要怪我。小鶴少爺是個善良的孩子……他很愛小姐……他也在學著原諒您……如果……如果那件事情沒有發生，該多好。可是發生了，您又能怎麽辦……我和玲子時常相擁哭泣，感覺……天都塌了，可是好在您還在……我們有了憑依的所在，您如果不在了，那麽我們又要怎麽辦？柱間大人……就讓我服侍您到最好吧。”

她語無倫次的哀求著，甚至不免埋怨自己是個嘴笨的女人，如果是玲子，一定能將這樣的話說得更好些。

柱間用手順著她的背，卻沒有說什麽。最後，蜜豆已經上氣不接下氣，柱間索性掐了她後頸的穴道，讓這個可憐的女人直接閉目睡了過去，當她睡過去後，少了哭聲的房間哀戚的氛圍淡去許多。但是，柱間心頭的陰翳並不是那麽容易輕易散去，他深知這世界上，當過往無法拋下，那也只意味著是人不肯放過自己。

他並不打算放過自己，他讓自己的每一天都如同淩遲，又何嘗不是一種贖罪。

當千手香進屋時，她看到柱間正坐在廊道上看著陽光在時間流逝下偏移，該照顧柱間的蜜豆反而倒在榻榻米上，臉上交錯著淚痕，神情卻舒緩了下來。

她問道：“是怎麽了？”

“我同她說了些話，她哭得厲害，我就讓她好好休息了。”柱間淡淡說道，“你來送藥嗎？”

“是的。”千手香為他遞了藥，看著柱間神色淡然的飲下，因為他每次都這樣神色平淡，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藥有沒有效果，千手香只能硬著頭皮詢問道：“我改了方子，你覺得效果怎麽樣？”

柱間說道：“還可以。”這樣敷衍的回答，起不了什麽作用，於是千手香低聲說道，“我給你把脈吧。”

她伸手握著柱間的脈搏，感受到血脈中的起伏，擰著眉頭說道：“柱間，很久以前……我的母親跟我說過，如果一個人想要死，那麽多麽高明的大夫都沒有。”

“是的。”柱間漫不經心的應著。

“我自忖在醫術上，已經達到了一生的極限。但是，如果你……你不想活，我也救不了你。”她說道，“就連加奈也不可以嗎？”她的話近乎於哀求，這樣類似的話，他們每天都在反覆跟柱間說著，他們也都知道，只能靠加奈拉扯著柱間風燭一樣的命，“放過扉間，也放過你自己。你懲罰他的同時，你在折磨你自己。”

這些天，她每天夜裏都沒辦法安眠。因為只要想到扉間和柱間待在同一間屋子裏，她就感覺渾身像爬了螞蟻一樣。

這該是一件多麽絕望的事情。

她根本無法想象，柱間是懷著怎樣的心同扉間共處的。

“柱間，就算是為了你自己……夜裏不要再跟扉間同房了。”千手香低聲說道。

柱間看了她一眼，反問：“是扉間同你說了什麽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夜裏和他做些什麽嗎！你就用這種方法討要酒的嗎！柱間，這除了要你自己的命之外，根本沒有任何幫助！”她低吼道，但是隨後她的神情變得哀傷，“是的，你就是想要了你自己的命，對不對。”

她想到如今還不知道行蹤的加奈，心裏更覺得仿徨，如今加奈這條絲線已經繃到極限，若是斷了呢，柱間會不會以他們難以想象的速度，墜入那可怖的深淵之中呢？

她只是想到這裏，就覺得渾身發冷。

她根本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柱間拍了拍她的肩膀，避重就輕道：“待會把她帶出去吧。讓她好好休息，然後讓扉間來陪我……”

她聽到扉間的名字，欲言又止，臉上滿是矛盾。

柱間說道：“阿香，你做的已經夠多了。我有什麽值得你這樣挽回的？不值得的。”

“柱間……你這話太傷人了……”

“……對不起，等我傷得你夠重了，那時候你才不會那麽難過。”柱間輕聲說道，他說完，擡頭看著雨過之後的天空，隱約能看到落山的夕陽，柱間覺得它們像極了自己的生命。

他只等著它就那樣墜落……墜落……

三十七

清晨的時候，扉間從疲倦中醒來，還是女人模樣的柱間從他的身旁坐起身。

他聽到來自柱間的咳嗽聲，一聲又一聲，就像是敲打在他的心頭上。他轉過身，看到柱間給自己披上了外衣，等轉身的時候，已經是男人的模樣了。

和昨天的臉色比起來，柱間看起來更憔悴也更冷淡，在他們的腳邊，還倒著一壺喝幹的酒，酒漬滲入到榻榻米中，讓扉間的心頭有一點點感受到絕望的氣息。他知道，這就是柱間的磋磨——柱間恨他，卻又不能親手殺他，最後選擇這條折磨自己的路。

這讓扉間不禁想到那個離開前同自己約定好的女孩兒，她曾經懷著那樣的期盼同他說，等母親病好了，他們一定要來接她。

可是，他已經沒有兌現這個諾言的氣力了。

他甚至後悔起來：如果把加奈帶在身邊的話，或許一切都不會這麽糟糕，而如今就連加奈都不見了。

這件事情，他們隱瞞著柱間，一天、兩天、三天……當時間推移，他們的心也就一點點的下沈。

如今的千手香，已經是在寫信的時候，都忍不住哭泣。

他們是如此的無能，竟然兩頭都無法挽救——他們都做了些什麽！

一旁的柱間站起身，他很瘦了，衣服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然後領口裏突出的鎖骨十分明顯，清瘦中甚至有一些瀟灑——如果他的臉色能更好些的話。

蜜豆和平時那樣準時的送來了吃的，她敲響了房門，然後畢恭畢敬的從門外將東西推入。在吃食的旁邊，放著一封短信，柱間坐下來的時候，隨手打開了它——他如今身具著人之將死的冷靜與冷酷，反正已經打算辜負那頭的女兒了，那麽就算親自看信也沒什麽不可以的。

柱間草草瀏覽著上面的字跡，扉間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在一旁想要強撐起自己的精神，他坐起身，問道：“加奈都寫了些什麽？”他想讓自己的話語盡量自然些，不讓柱間發現任何一點變化。

柱間還在看著信，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扉間心跳幾乎停跳的動作，他低下頭，湊在信箋上聞了聞。

“怎麽了？”扉間有些勉強說道。

“我聞到了草藥味。”柱間冷淡的說道，“這是……我喝的一味藥。”他說著，又用手在信箋上抹了一下，當看到信箋上字跡因此花了少許時，柱間的臉色一變。

“這封信有問題。”

“……怎麽會有問題呢？”

柱間猛地回頭看著扉間，他將信直接丟在地上，怒道：“你真以為我是個廢人了？”

他平日裏都是讓扉間或者千手香念信的，今天心血來潮觀看了信件，於是一眼就發現了其中的不對。

“加奈還是個孩子，你看看上面寫的內容，她會用那麽覆雜的詞句嗎？！”柱間冷冰冰地看著扉間，“更不要說，這個墨跡猶新……扉間，這信肯定經過你跟千手香的手。蜜豆！給我把千手香叫過來！”他看向蜜豆，停頓一下，“……還是說，你也瞞著我！”

蜜豆躲閃的眼神恰好證明了這點，柱間怒氣更盛：“真的有你……那我自己去找她！”他說完，整個人已經向著外面沖去，扉間只覺得心頭一陣冰涼，甚至沒有提起去阻攔柱間的心情。

是的，他不想阻攔了。該讓柱間知道這件事情了，反正……他終究會知道的。

熬夜為柱間配藥的千手香才剛睡下去沒多久，就聽到“砰”地一聲巨響，她受驚睜開眼睛，看到怒氣沖沖的柱間。

生氣反而讓這個死氣沈沈的人提起了和以往不同的狀態，他怒視著千手香：“阿香，我知道你不會瞞著我，你回答我……加奈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了？”他手裏還緊攥著那封信，在沖過來的時候，他就想明白了，之所以會偽造這些信，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加奈不能夠正常給他寫信了。

那麽，加奈那邊出了什麽狀況？

想到這裏，他麻木的內心就感覺到一股疼痛，他就連呼吸之間，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自責與愧疚。

是的，他是一個打算死去的人，可是……這不代表著他希望加奈在自己死之前出什麽事情。

他是這樣自私的一個人，已經不願意承受任何一丁點的失去。

他緊緊盯著千手香，看著明白狀況的她臉色一點點變白，她說道：“加奈，她……離開了水戶的家。現在……”

她還在說著，只是對於柱間來說，一切都是那麽的遙遠。

漩渦水戶正在尋找加奈的蹤跡，他們也動用了木葉去找那個小姑娘，加奈一定會沒事的……柱間知道，自己想必是臉色難看得很，千手香才會不停地同他解釋著。

但是，對於他來說，這些解釋都太遙遠了。他感覺到千手香說話的聲音像來自千裏之外，空洞而蒼白，而他的眼前，所有的事物都開始跟著旋轉起來。

是的，這一切都來的太突然了。

柱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猛地在墜落，他最後所能看到的，是身上被噴濺鮮血的千手香，還有她驚恐的面容。

他自己的內心都忍不住在搖頭：不，不該是這個時候，他還沒有找到他的加奈，他的孩子。

當扉間追來的時候，看到的是慌亂尖叫的千手香。她此時已經不是那個擅長醫術的醫療忍者，而變成了一個最平凡不過的女人，她抱著倒下的柱間尖叫著，她的臉上還有柱間的血沫，衣服上還滿是血跡，看得出來是它們摧毀了她的理智。

但是，他何嘗不理解她？

扉間深吸一口氣，借著這口氣，才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形。

他說道：“冷靜。”盡管這話欠缺了說服力，這句話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他蹲下身替昏迷的柱間輸入查克拉，然後同千手香道，“阿香，冷靜一點，如果你都失去鎮定，那麽柱間真的就可能會死。”他的話比剛才多了幾分分量。千手香回過神，她的眼淚正在眼眶中打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過去，成了那個跟在他和柱間身後的小妹妹。

她說道：“柱間不會有事的？”

“不會。你一定能夠救他。”扉間勉強撐起微笑安撫著她，然後他一把將柱間抱起來，帶著他往千手香的工作間而去，那裏的設備更加齊全，而千手香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在柱間生命垂危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只能並肩戰鬥著。

千手香抹了眼淚，她讓扉間將柱間放在床榻上，然後說道：“在我救助他的時候，你不要停止輸入查克拉。”

扉間點了點頭，然後將註意力轉在了柱間的身上。千手香深吸一口氣，眼前將是她一生之中最大的挑戰。

為了不打擾他們，門外的蜜豆只能遠遠站在關切著事情的發展。她的雙手緊握著，暗自為柱間祈禱著，而此刻，她的心頭更期盼著一件事情：加奈什麽時候能夠有消息？

如果，加奈小姐被找到了，那麽對於柱間來說，無疑是一發強心劑。

想到這裏，她轉過頭讓其他的侍女為自己拿來了紙筆。如今，也只能委托著在忙碌這件事情的漩渦水戶。

柱間在蒙昧之間。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幽魂一樣，找不到自己的歸處在何方。

去黃泉嗎？他清楚黃泉，他甚至曾經在戰場上，看到有人召喚出死神，那是讓人戰栗的邪術，死亡能奪走一切的生息。他也將黃泉視作自己的歸處，在那裏他會得到最終的審判，也會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那些逝去的人們都在那裏等待著他。

但是，他也感覺到冥冥之中，有什麽在牽扯著他，讓他無法前往靜謐的黃泉。

想要明白真相的他，追索著謎團。

是誰？是誰？在阻止一個幽魂前往幽冥！

是誰？是誰？不讓他得到應有的安寧！

他甚至是挾裹著怒氣，想要沖到真相的源頭去質問：為什麽不讓我安息！

“為什麽！”

柱間嘶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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