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還有什麽能夠終止一切。

活著太難了，太難了。

可就當他想做些什麽的時候，就聽到扉間翻動著書頁的聲音，他的弟弟正在門外。柱間知道，扉間在擔憂著他，可是這份擔憂他卻沒辦法給任何的回饋。

柱間躺著，看著天花板，默默等候著夜晚的來臨。

夜來到的很快，扉間睡在柱間的外室，他看著柱間喝下千手香開來為他調理身體的藥，然後就吹滅了燈火，同柱間道了晚安。

然而，半夜從窗中貫入的冷風卻吹醒了他。扉間撐起身，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對，蜜豆每次睡前都會替柱間關好門窗，又怎麽會有這樣的夜風貫入呢？

扉間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他飛快的朝柱間的屋子裏看去，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床榻。

柱間不在了。

扉間心頭一驚，他第一反應就是沖到了桃子的房間，摟著桃子的乳母被他驚醒，差點尖叫了出來，扉間捂住了她的嘴，用小被子將桃子一裹，就直接帶著她沖了出來。

一手抱著桃子，一手結印召喚出忍犬，扉間命令著忍犬搜索著苦艾的味道，千手香開出來的藥是他拜托準備的，服用之後，會自然而然帶著苦艾的味道，忍犬汪汪兩聲表示明白，就在夜色下朝著一個方向奔跑而去。

扉間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在林中發現了柱間，他摟緊了桃子，直接自樹上落下，擋住了柱間的前路。落下來的沖勁將桃子震醒了，她睡眼惺忪的揉著眼睛，嘟囔著：“怎麽了？”她還是睜不開眼睛，於是裹著小被子，調整了一下位置，又要睡了過去。

柱間很明白來的人是扉間，他後退了一步，看著扉間，說道：“扉間，你知道這是為什麽？”

扉間看著他，說道：“我知道，我知道是為什麽。”他說完，就跪了下來，朝柱間膝行了兩步， 他看著柱間道，“兄長，求你，就當是為了我……”

柱間看著扉間臉上落下的眼淚，又退了兩步，說道：“太辛苦了，扉間……你知道我這幾天，心裏想的都是什麽，你是最懂我的人，你一定能明白的……不要攔著我……”

扉間一咬牙，他伸出手往小被子裏一掐，還在夢中的桃子就這樣活活疼醒了，她趴在扉間的肩頭，哭喊著：“母親啊、母親……桃子好疼……母親……”

柱間看著扉間抱著的桃子，女孩的哭聲在夜間顯得格外刺耳，他走近一步，可是轉眼醒悟過來，他搖著頭，再度後退著，說道：“扉間，不要這樣子……”

“兄長，如果你就這樣走了，我就失去了一切，木葉、千手、甚至是桃子……都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等了你這麽久，你不要拋下我……”扉間放下桃子，還穿著一件單薄衣服的桃子睜開著淚眼，找到了柱間，她甚至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夜間有些冷，她便裹著小被子，捂著自己疼的地方哭泣著：“媽媽，柱間……桃子好疼……媽媽……”

她哭得臉都漲紅了，張口大哭著，一口氣灌了夜風，就開始咳嗽著。

扉間擡頭看著柱間，看著他臉上的踟躕和悲痛，柱間這幾日暗藏的情感在此刻流露出來，他捂著自己的眼睛，不想看眼前的一切，淚水從他的下頜滴落。扉間看著他，繼續說道：“兄長，你忍心嗎？！”

“扉間，你忍心嗎？”柱間帶著泣聲問道，“這個世上，我還有什麽可以留戀的！”

“你還有桃子，還有我，為了我們……求求你，兄長。求你！”扉間朝柱間聲嘶力竭的喊著，他願意在此時豁出自己的一切來挽留住柱間，扉間悶聲朝著地上嗑去，額頭落在地上發出悶悶地響聲，那聲音就像是重錘，擂在柱間的胸口，他看到扉間的頭上見血了，腳下一軟，跌坐在地上。他看著哭泣的桃子，還有哀求的弟弟，呼嘯的夜風似乎都無法訴盡他此時的悲涼。

他想死去，想要離開這個痛苦的世間，可是……總有人希望他能活下來，哪怕遍體鱗傷，哪怕心靈破碎。

扉間的額頭已經見血，涓涓流下的血順著扉間的鼻翼兩側流下來，桃子也哭得聲音嘶啞了，她這時候似乎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朝著柱間跌跌撞撞的爬過來，她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好不容易接近了柱間，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投到柱間的懷裏。那有些冰涼的身體緊緊的抱著柱間，柱間的手最終還是落在她的背上。他看著血和塵土混合在一起的扉間，說道：“停下來吧……”他的聲音格外的倦怠。

桃子在他的懷中抽噎著，而流著血淚的扉間看著自己的兄長，他看著柱間，說道：“兄長……你答應我了……”

“我答應你。”柱間輕聲說道，他擡頭看著夜空，今夜的夜幕格外的暗沈，他抱著桃子站起來，卻感覺到腳下一軟，就要摔倒的時候，是扉間沖過來，扶著他的手。

扉間覺得柱間已經冷極了，今夜的風似乎帶走了柱間最後的一點溫暖。但是即便如此，扉間還是扶著他，說道：“兄長，我們回家吧。”

“家在哪裏？”柱間問道。

“我知道，我帶你回去……”

扉間帶著柱間朝著木葉的方向走去。夜還是深沈，明明不過是片刻發生的事情，對於他來說，卻漫長得好像是一輩子。

柱間抱著哭累的桃子，回到千手家，他抱著桃子，這孩子已經在回來的路上睡過去，他茫然走回了自己的房間，扉間亦步亦趨的跟著他，在門口被他攔下了。

“我不會走了，你去洗把臉，休息一下吧。”他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而扉間註視了他一會，點了點頭。

柱間拖著腳步走進房間，蜜豆拿來了桃子的小衣服，帶進內室換好了。然後，桃子在柱間的位置上入睡，即便是睡著的時候，還抓著柱間的指頭不肯松開。

柱間只能跪坐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女兒，桃子的臉上還有些擦傷，看人看著不免心疼，柱間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頰，心中更是木然。明明已經身心俱疲，可是似乎越到此時，越無法入睡，他坐在床前，不知不覺就看到了太陽升起。

時間對於他來說，似乎失去了意義，柱間守著桃子，人明明還在家中，卻又如同無垠的飄萍。

太陽越升越高，桃子也醒過來了，她醒來看到柱間便一言不發的抱著他，柱間順著她的頭發，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在這個時候，蜜豆敲響了門扉……

宇智波泉奈等待在玄關的位置，他身旁的琉生正拉著他的手，有些用力，使得泉奈不時低頭看著他。

“琉生，你在擔心什麽？”

琉生咬著嘴唇，又不說話，泉奈只能摸了摸他留到肩膀的頭發。這樣看起來，有一些像柱間小時候的模樣，這也是他們能站在玄關的原因。

前去通報的蜜豆很快返回了，她看著等候的泉奈，跪下來，朝他行禮叩頭，說道：“柱間大人身體不適，您請回吧。”

一時間，琉生把泉奈的手捏著有些疼，泉奈說道：“柱間有留下什麽話嗎？你有跟他提起……”他望向琉生，蜜豆只是嘆了口氣，將一張信箋遞給了泉奈，泉奈打開來看，裏面只有短短的幾句話，卻讓他心中無限悵然。

他拉著琉生，說道：“琉生，我們走吧。”

琉生隨著他轉身，出了玄關還是忍不住回頭望著，泉奈看著他，說道：“人間久別不成悲，有些故人不如不見。”

琉生抽回手，只是望著他，問道：“他是這樣說的嗎？”

泉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手中的信箋，他用手一搓，火苗從指尖竄起，轉眼間將信箋化灰，那飄飛的灰燼隨著一陣風直向遠方，再也不見。

再激烈的情感，終究也抵不過時間，人間別久不成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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