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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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為之凝滯,輝夜的一雙眼睛在眨眼間變成了輪回眼。他用那雙毫無情感的眼睛凝視著斑,斑手中的漆盒因為無力而墜落下來,他打開了萬花筒寫輪眼,打算掙脫輝夜瞳力的束縛,可是在這一刻,輝夜的身手比想象中更為快速。斑感覺到腹部一涼,疼痛瞬間炸開,當空氣重新流動的時候,輝夜看到斑的身形消失在眼前,地上拖曳著一條濺落的血跡。輝夜立刻追擊過去,斑使用了遁術翻過了圍墻,意圖逃向別院圍墻附近的林中,但是輝夜要追上已經負傷的斑格外輕易。斑幾乎只是離開圍墻十幾丈,就被苦無再度紮在了肩膀上。

衰弱是每一個忍者都無法抵抗的大敵,身體的衰老,機能的減退,安逸生活消磨了意識,斑倒在地上的時候,深切的意識到自己老了。

他捂著自己的腹部,他很確定自己的內臟已經被輝夜那一擊給打碎了。

輝夜看著斑,此時此刻,他深切的感受到報仇的戰栗是這樣的痛快,他曾經以為不可擊倒的敵人,如今就倒在地上,試圖對他進行最後一擊。輝夜也凝聚起自己的查克拉,他對面的斑弓起身,那雙眼睛在此刻濃艷的幾乎要滴出鮮血。

兩個人的身體在同一時間動了起來,他們的兵刃在下一刻碰撞起來,查克拉的破壞力讓方圓十丈之內都受到了摧殘。

斑身上的血濺落在地上,積成一灘,輝夜的手上負了傷,涓涓細流從他右手的血管中流出。輝夜將斑狠狠的摔在地上,看著他胸口的洞穿傷。

“哈哈哈……”斑口中溢出鮮血,湧出的血成股的被他吐出來,“輝夜,你真是好樣的。”

“住口。”輝夜踹了他一腳,“這句話我唯獨不想從你的口中聽到。”

“為什麽……這時候動手……”

輝夜冷眼看著他,說道:“我聽到了。”

他全部都聽到了,斑說的那些話,他每一句都聽到了。

本來只是顧全柱間的面子,親自過來送禮物,卻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故事。

那個孩子,斑的第一個孩子?這句話幾乎就像是雷霆一般,讓他本以為淡忘的記憶在這一刻格外鮮明起來。柱間的懷孕,那時候懷著孩子的柱間是那樣的緊張,他記得母親壓抑的哭泣,記得父親的低聲安慰,記得那些日子裏家中的低壓,他以為……母親只是在擔憂生孩子的危險,擔心拖了父親的後腿。

結果,只是因為那孩子是個孽種。

斑的孽種。

而他的母親,竟然早就同斑有了私情。他還記得,柱間在那時候格外的消瘦,神色中有些惶惶,他和父親會陪著他說話,讓他露出淡淡的微笑,他們說著自己有多期待著那個孩子,然後,他們看到柱間的笑容中摻雜著淚的酸澀。

父親的期待,他的期待,在這一刻真相來臨時,都被徹徹底底的踐踏了。

這是遲到多年才驚覺的背叛。

“我等不了,你這個畜生。”輝夜咬牙道,“下地獄去吧,去和父親道歉。”

輝夜的眼中因為激動而滲出了淚水,他看著奄奄一息的斑,報仇的戰栗,羞辱仇敵的快樂,還有那揮之不去的屈辱,充斥在他的心靈,他那雙冰冷的輪回眼看著斑。他想要在斑的身上補上千刀、萬刀,也只有這樣,才能消弭他的痛苦。

斑向後退著,今天的天藍得炫目,他已經快要什麽都看不清楚了。斑倒在草地中,聽著輝夜瘋狂的言語,他卻笑了:“是,道歉……我要道歉,因為柱間他答應同我合葬。”他笑著咳出了血,“這是父親都得不到的……”他看著輝夜一瞬間變得猙獰的臉,他攤開手,敞露著滿是血腥的懷抱,“我還是……贏了……”

輝夜感覺到自己理智的那一根弦徹底崩斷了。

斑,這個畜生,怎麽敢說出這樣的話!

他怎麽敢!

“你這個畜生,你這個畜生!”輝夜低聲咆哮著,他沖了過去,手中的尖刀紮在斑的身上,他眨眼在斑的身上紮了十數下,幾乎是一個忍者所能達到的最快出刀。

斑的眼睛變得失去了光芒,他躺在那裏,周遭格外的寂靜,只有輝夜在血肉中的嘶吼、憤怒。

風在這一刻都停了,輝夜跪在地上,這漫長的覆仇,在成功的一刻,精神上的疲倦席卷而來。是的,他的身體明明並沒有多大的影響,可是精神上,卻還在躁動著。

那是,糾纏他多年的仇恨,浸潤到他骨血的每一寸,輝夜喘息著,太陽照在身上,使得他的視線前,只有耀眼的白光。

是的,白光。

“啊——!”輝夜捂著自己的一只眼睛,看著斑用手摘走了自己一只眼睛。這個死而覆生的男人唇角帶著一絲笑容,那雙永恒的萬花筒寫輪眼在此時徹底黯淡下來,那曾經打算假死使用的秘術發揮了它的餘熱。他讓斑覆活,回到瀕死的那刻,可是沈重的傷勢和輝夜下意識的反撲耗盡了斑最後的生命餘息。

他最後看到的那片天空格外的藍,流雲無跡。

人在死的時候,所能回想到的是什麽?

斑不免在剎那之間憶起人生中最幸福的那刻,柱間答應同他合葬。

他那時候哭得像個孩子,只覺得在那一刻死去也是值得。那一刻,他沒有死去,反而同柱間度過了幾百個晝夜,那美妙的時光在此刻只留下溫暖的餘韻充斥著他的心頭。

人生五十年,電光火石夢中身,他如今大夢醒來,望著湛藍的天,嗅不到周遭的血腥,只仿佛嗅到了柱間發間皂角的香氣。

身體說不出的輕,輕的能飄起,輕的就像柱間在耳鬢廝磨的低語。

斑,我們合葬吧。

幕四九二

輝夜的臉上,淚水混雜著血液。他捂著自己的眼睛,倉促的止血,在猶豫一刻之後,將斑的眼睛從眼眶中挖出,藏在懷裏後,踉踉蹌蹌的離開這個狼藉的地方。

濃郁的血腥沾染在他的身上,他無意識的向林中走去,他要去往何方,他自己都不知道。

“哈哈哈……”輝夜低笑著,眼淚合著血進了口中,嘗出的卻是苦澀的味道。

父親,斑死了,我報仇了。

輝夜伸手撐在樹幹上,他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來時的路。

站在他的背後,有一個人正飛快的趕過來,那個人甚至沒有費心掩飾自己的行蹤,帶著憤怒、憎恨而來,這幾乎能夠感覺到的惡意讓輝夜重新興奮起來。

他殘留下的那只眼睛格外的冰冷,輝夜靠在樹幹上,等待著他的獵物來到。

宇智波鶴千代緊追了過來,他幾乎毫不猶豫,朝輝夜使用自己最強大的忍術,查克拉在森林之中爆發,輝夜雖然負傷了,可是仍舊不是稚嫩的鶴千代能夠對抗的對象。最強力的招數雖然摧毀了周遭十幾丈的環境,但是在爆炸的中心,卻沒有看到輝夜的蹤跡。

“如果是晴樹一起來,或許我還會擔心。”輝夜突然出現在鶴千代身邊,一腳將他踹在樹上,鶴千代直接撞斷了大樹,肋骨應聲斷了一根。輝夜身上有著爆炸的痕跡,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爛,但是他的伸手依舊敏捷,盡管因為視線的局限,他手上的動作有些生疏。

“你這個混蛋!”鶴千代看著輝夜,就在之前,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覺察到宅子的動靜而發現門口的血跡,隨後朝著被破壞的地方找去,卻看到摯愛的父親已無比淒慘的方式死在那裏。

昨夜還摸著他頭發,同他笑著討論成長的人,怎麽就倒在塵沙之中?

鶴千代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走近之後,更加感覺到一陣暈眩,因為斑的眼眶中空洞洞的,那血肉的洞讓他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可是,發現血還熱著的時候,他便站了起來。身後似乎有人發現了這裏的騷動,朝著這裏走來。

可鶴千代管不了這麽多,斑的血還是熱的,說明敵人走不遠。他已經等不及要殺掉那個人,於是他站起來,追蹤著血跡過來,然而看到了這個熟悉的身影。

“那就來吧。”輝夜冷淡的說道,和他話語相反的,是他暴烈的動作,鶴千代手握著苦無同輝夜碰撞起來。

他們都是背負著父輩仇恨的人,在這一刻,已經是徹頭徹尾的廝殺。

鶴千代眼中噙著淚,他的父親就這樣死了,明明應該知道,輝夜是包藏著禍心,可是斑最終還是倒臥地上。

看著鶴千代臉上的恨意,輝夜說道:“恨嗎?這樣的仇恨,我已經忍耐了二十多年。知道嗎?那個被我殺死的畜生,為了得到我的母親,活活逼死我的父親,他的那雙眼睛是我父親的。我的父親……”輝夜看著鶴千代說道,兩個人的動作一波快過一波,身上的傷痕也漸漸添上。

鶴千代咬緊著牙關,動作卻在輝夜的攻勢下變得潰散,他終究打不過輝夜,尤其是當輪回眼再度出現在輝夜的眼中時,輝夜流著血淚,將自己的手狠狠打進鶴千代的胸腔。

鶴千代掙紮著緊抓著他的胳膊,說道:“輪回……輪回眼……你……”

“我也有,意外嗎?”輝夜笑著伸出了手,他割斷了鶴千代的喉嚨,臉上的笑容更加擴大。

鶴千代的手指死死抓著他的衣服,哪怕輝夜刻意拉扯著,也沒辦法將他的手拽下。

輝夜看著他,最後切下了自己半片袖子,他根本不在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是的,他這是正當的報覆,誰也不能在這一點上指責他。

輝夜看著身處何方,看著周遭的場景,辨認著方向朝著自己所知道的庇護所而去。他下意識摸著自己的胸口,他將父親的眼睛包裹著,放在那個地方。

“父親……父親……”輝夜落下了眼淚,他踉踉蹌蹌的走著,視線中也是一片模糊,“你看見了對吧……我的覆仇。”他笑了起來,驚動著林中的飛鳥,他笑自己過去是多麽天真,竟然想等著成為族長的時候再動手,悄無聲息的殺掉斑,早知道覆仇的滋味是如此的甘美,他就該動手。

他不該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斑不配。

如今,別院裏已經亂成了一團。斑和輝夜接觸的那一剎那,最近的宅院裏都感覺到一瞬間的震動,感覺到不對勁的蜜豆聞聲而來,她從屋舍中走出,看到地上散亂的漆盒和一灘血跡,追出去時就嗅到了濃重的血腥味道。

地上的血讓她直接跪在地上,周遭的一切都被破壞得七零八落,她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之後,流著眼淚艱難的回到屋子,大喊著,直到其他人發現了她。

屋子的主人並不在家裏,在和斑吵架之後,柱間直接從側門離開家中。他滿心都是對斑言辭的不滿,那樣的舊事再提起時,就如同積年的毒瘡被人戳破一般,溢出的只有懊悔與愧疚發酵出的痛苦。

柱間走在木葉寬敞的街道上,漫無目的,不知道該走向何方。他不時和路人打著招呼,直到那隱約的震動驚醒了他。那細微的震動,大概只有上忍以上的人才能發現吧。

出於忍者的本能,柱間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蜜豆的哭聲吸引了他的註意,他看到先到達的千手家忍者圍在一端,心中突然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發生了什麽事情?”柱間走過去,最先聽到他聲音的人是千手桃華。她回首望著他,一時間表情凝固了。柱間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部下們讓開了。

他慢慢走過去,看到了那具屍體。

那具屍體,其實已經被破壞的很難一眼認出是斑,但是他們彼此已經相伴了那麽多個日日夜夜,柱間又怎麽會認不出來。

是斑,這個人是斑。

哪怕他的眼睛被挖走,哪怕他的身體變得破破爛爛,可是躺在那裏的人是斑。

發生了什麽事情?

柱間一時忘記了呼吸,他看著死去的斑,驚覺今天的天似乎明亮得炫目。

“柱間大人……節哀。”千手桃華小聲說著,她看著柱間朝著斑走去,又覺得自己這句話說的多餘。她轉過身,讓其他的人將這裏封鎖起來,再去通知宇智波家能夠主事的人。

他們行動了起來,不時低聲交談著。

而對柱間來說,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聲音,在他聽來只是嗡嗡作響。他走到斑的身旁,跪在地上。

讓他怎麽相信,這個破破爛爛的人就是斑呢?

柱間不顧著血汙,雙手撫摸上這具屍體的臉頰。猶帶著餘溫,血水浸入了他的掌紋之中。這熟悉的臉龐,他多少次撫摸過,就在今天,他也親吻過那微微彎起的嘴角。

柱間的手漸漸向下,摸索著斑還殘留著熱度的身體。

這就是他熟悉的那個人啊。

柱間顫抖的手,抱著斑殘破的屍身。他貼上臉頰,不顧沾上了血腥,他輕聲問著:“斑,你怎麽了?”

斑沒有回答他,只有唇邊的一絲微笑,明明滿身血腥,卻好像在回答:柱間,我在做一個夢。

他的美夢,柱間的噩夢。

柱間恍惚扶起斑的手,看著他右手中攥著一件東西,他掰開斑的手指,就看到一粒眼珠,眼珠失去了查克拉,變成了一顆平平無奇的眼睛。

柱間在這一刻失聲痛哭,他緊緊擁著斑,不敢看他那空洞眼眶,一切的一切,在此刻變得一目了然。

他不能怨懟,不能怒罵,不能報仇,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放聲哭泣。

試問一個母親,又怎麽會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呢。

趕過來的晴樹看到了這一幕,他看到柱間在眾人的包圍下抱著一具屍體。在這一刻,他的腳步也緩慢了下來,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會讓柱間這樣慟哭的人,還會有誰?

無論是哪個名字,都不是他能輕易承受的噩耗。

晴樹走近,從熟悉的身形辨認出屍體的身份。

晴樹低泣了一聲。他知道周圍都是熟識的人,他如今也是肩負著一族希望的人,他不能這樣的軟弱。可是,看到父親倒在地上,晴樹只能背轉過身,低聲哭泣著。

千手桃華看到晴樹,喟嘆了一聲,她伸手拍拍晴樹的肩膀,說道:“你要不要先回屋,這裏有我。”

晴樹擦著眼淚搖了搖頭,他咬著牙轉過身,朝著柱間的方向走去。

等到走近時,他看到斑的手指無力垂落,一顆眼珠從手中滾了下來。明明只是手指垂落,可是就像是往晴樹的心口上重重敲了一擊。晴樹心口悶得厲害,走了兩步就覺得暈眩,直到一只手托住了他。

“你,現在平覆一下,現場就由我負責來勘察。”扉間在晴樹的身邊說道。

聽到扉間的聲音,晴樹繃緊的神經這時才放松下來。他跟在扉間的身後,隨著扉間走到蜜豆的跟前:“你,看到兇手了嗎?”

蜜豆下意識搖了搖頭,但是她隨後停頓一下,猛地說道:“我只看到背影……那個人是……小鶴……!天吶,那個背影是小鶴少爺……小鶴少爺發現了他,他追了過去!”她想到小鶴追了過去,心頓時揪緊了,只能伸手抓著晴樹的胳膊道,“晴樹少爺,小鶴少爺他……”

“你們派人!立刻去把小鶴帶回來!”扉間當機立斷,同周遭的其他忍者說道。

“晴樹,你陪著她去休息一下”,扉間對晴樹交代一聲,這才朝柱間走了過去。

柱間的慟哭聲比斑的死更讓他心頭震顫,他等待這個男人死去等了這麽久,可是真正來臨的一刻,卻發現是這麽的突然,而柱間是這樣的悲傷。

扉間的心緒五味雜陳,談不上什麽喜悅,只覺得心臟一點點被揪緊。他看著眼淚流不停的柱間,終究還是上前說道:“兄長……你節哀。”

柱間對於扉間的話無動於衷,扉間嘆了口氣,他伸手去扶起柱間,卻被柱間揮開了手。

扉間說道:“兄長!現在……事情還沒有了結!鶴千代,他追了過去……”他跪在柱間的面前,用低沈的聲音敘述著這樣的事實,“我已經派人去接他了,但是……你要攔著晴樹,這個孩子……你……”他握著柱間的手,想在這個時候讓柱間能從力量中得到支撐。

這時,柱間才給了他些微的反應。

“小鶴追過去了?”柱間擡起頭,看著扉間,他的臉上沾滿了血汙,扉間看了心中一痛,伸手去擦拭著。

柱間偏側過臉躲開他的手,那雙哭紅的眼睛滿是震驚:“小鶴他……”柱間立刻站起身,“我要去把他追回來。”

扉間拉住他:“已經派人過去了。兄長,現在需要你來主持大局。”他猶豫了一下,“我們已經通知了宇智波那邊,還有……晴樹、桃子……他們都離不開你。”

扉間這樣勸慰著,他伸手想把斑的屍體從柱間的懷裏抱出來,可是柱間卻遲遲不肯松手。扉間只能咬牙道:“兄長,放手吧……他已經死了……而你,你要正式接待宇智波家的人。”

柱間順著扉間的目光,看到自己滿身的血汙,他心頭一顫,看著懷裏的斑。

斑無知無覺,不知道他身死之後,有許多事情等待著解決。

“斑,我先去忙……”柱間輕聲說道,這才慢慢松開了自己的手。扉間的臉色因此有些難看,他抿著唇,從柱間的懷裏接過斑。

柱間的目光在四周望著,最後看到了臉色蒼白的晴樹。

他伸出手,說道:“晴樹,過來……”

晴樹來到他跟前,他根本不想多看一眼斑此刻的遺骸,他怕只消一眼,他就會忍不住沖去找那名兇手。他握著柱間顫抖著的手,柱間的手冷得如同一具屍體,但是即便如此,柱間還是輕輕拍著他的手,說道:“不要擔心,這裏有我。”

晴樹看著柱間,他伸出手懷抱著柱間,埋在他的肩頭痛哭著。

扉間說道:“有消息,我會立刻傳達。”

柱間拍著晴樹的肩膀,安撫著他的情緒,心中卻感覺格外的空洞。他的心已經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塊,可這世界從來也不會因為少了一個人而又什麽改變,也只有人會受著人的影響。

疲倦,痛苦,眼下他也只能用這樣的情緒來填補著自己的內心。

幕四九三

發生了這麽大一件事情,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將消息封鎖起來。

宇智波族長被人殺死挖眼,這件事情倘若傳出去,簡直是宇智波族內的恥辱。扉間著手去做這件事情,柱間先去換了身衣服——他的身上滿是血跡,實在是不方便見客。

宇智波家的人來得很快,宇智波鏡陪伴著幾位族老一同過來。當柱間換好衣服後,他們已經來到了庭院之中。柱間經過回廊時,聽到其中一個長老焦急地說:“鶴千代去追兇手了,那麽輝夜呢?”

是啊,輝夜呢?

柱間站在回廊上,他看著天空,時間已經接近下午了。

“柱間大人,原來您在這裏。”眼尖的人看到了他,他們對柱間和斑的關系心知肚明,晴樹也跟了過來,站在柱間的身後。

“請屋裏坐吧。”晴樹用沙啞的聲音說道,看來他剛才又偷偷哭了一場。

族老們和宇智波鏡一一進了房間,穿堂的風吹響了屋檐的風鈴,清脆的響著。周遭一切的一切,對於柱間來說,似乎都變慢了。明明屋子裏坐了幾個人,可是仍舊覺得自己孑然在這個世間上。他看著他們說話,那話語格外的蒼白,失去了語言的力量,他忍不住想要看著外面湛藍的天,人死了若有魂魄,斑會徘徊在這裏嗎?

“柱間大人,您意下如何?”宇智波鏡問道,就在先前他們討論了下葬的事情,柱間也是漫不經心的應答著,如今敲定了,可是看柱間仍舊是一副魂飛天外的樣子。

“母親對這些沒有意義,就這樣安排吧……”晴樹代替柱間應答道,他看著在座的諸位,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望著門外,翹首盼望著輝夜能夠來到。

他沒有任務,也派人去宇智波宅邸那裏通知了。有什麽理由不在這個時候過來呢?

說到底,那個真正的可能,沒有人敢去想。

晴樹握緊了拳頭,那個猜想他已經有數了。

就在這個時候,屋外傳來了一陣騷動。晴樹心中一緊,他立刻起身去庭院裏,緊追著他之後的宇智波鏡。柱間坐在屋子裏,他慢慢起身,跟著他們來到庭院裏,等望著晴樹跪倒在地上的背影時,柱間感覺到原本已經冰冷的心口,似乎在冒著寒氣。

鶴千代也死了,他的死相比斑要好些,可是帶來的悲傷也沒有因此而降低。晴樹抱著自己的弟弟哭泣著,他聲嘶力竭,用手撫摸著他的頭發,擦拭著他臉上的血汙,所有人都看著,卻不敢拉開他。

扉間也聽聞消息趕了過來,他看到柱間站在距離小鶴最遠的地方,身體僵硬著。他朝柱間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卻不敢多說什麽。

最先開口的還是柱間,他輕聲問道:“輝夜呢,輝夜找到了嗎?”

“……”扉間沈默了,沒有人看到輝夜,這才是最麻煩的一件事情。

柱間看著晴樹的背影,說道:“小鶴走了,斑會責備我嗎?”

“兄長,不要再說了,你需要好好休息。”扉間艱難地說道,他伸手去觸碰柱間,卻發現他是那麽的冰冷,手間滿是冷汗,他只能緊握著柱間的手。柱間甩開了他,定定看著晴樹與小鶴,慢慢的走過去。

“輝夜,還沒來嗎?”不知誰說了這一句,隨後庭院裏格外的安靜。

晴樹的哭聲已經轉為了低泣,扉間走過去,讓他放下小鶴,處理屍體的事情,應該交有專業的入殮師。入殮師會幫助修覆一下死者的儀容,讓他們盡量體面的下葬。

宇智波一族的人在晴樹到一旁休息時,檢查著小鶴的遺體,他們面面相覷,最後更加的沈默,然後偷偷望著柱間的神色,試圖在柱間的臉孔上找到這個故事的答案。

這些對於柱間都不是那麽重要了,他此時甚至覺得自己是否也變成了幽魂中的一員。他看到晴樹放下小鶴的屍體,小鶴的手垂放在地上,有人將白布覆蓋上去。白色的布和那身猶帶血跡的衣服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當白布整個蒙上小鶴的屍首時,柱間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給攥著。

這是怎樣殘酷的事情?同一天面對兩次的死亡。

“柱間大人、柱間大人!”宇智波鏡看到柱間臉色蒼白,身形搖搖欲墜。

他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柱間在眾人的視線之中昏了過去。

當柱間醒來的時候,聽到女孩子的聲音。他睜開眼睛,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人擡回房間,他睡在內室,外面隱約傳來桃子的聲音,柱間卻沒有坐起身。他只是望著天花板,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如果只是心傷便能致人死地,或許他早已經是亡魂也說不定。

這時,桃子從屏風後探進頭來,她看到柱間睜開眼睛,便湊了上來。她模樣怯生生地,雖然不知道家裏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終歸是驚動到她。

“母親,你醒啦。”她邊說著邊爬過來。

柱間抱著她,摸著她細軟的頭發,想到他今天上午還在同斑說著,要一起帶著桃子歸隱,不由悲從中來。這人世間的離別來的這樣突然,最讓人後悔的便是在離別之前,他們才吵完架。

命運怎麽可以這樣的無情。

柱間抱著桃子,他擁抱的力度讓女孩子有些不安,她擡起頭,問著柱間:“父親呢?”在她的印象裏,斑和柱間總是形影不離的。

柱間的眼睛酸澀得不行,他感覺到喉頭哽咽,該說出的話一句也沒辦法說出口。

“母親,父親呢?”桃子有些奇怪。

“父親,父親……出去了。”柱間說道,他抱著桃子,不希望自己表現出什麽異常,他沒辦法再應付女兒的下一遍發問,好在桃子得到了答案,安穩的坐在柱間的懷裏,她捏著柱間的手掌,似乎從中得到了快樂。

柱間只能扶著她的頭發,他默默流著眼淚,卻不敢發出聲音,那點滴的淚水沒入到桃子的發絲裏。

桃子玩膩了柱間的手指,便同他聊天:“母親,父親什麽時候回來?”

柱間感覺到自己的喉頭被哽到,他深呼吸一口氣,說道:“父親,很快就回來……”

“有多快呢?”桃子問的一派天真。

“很快、很快。”柱間輕聲說著,桃子對這個話題,總算沒有再刨根問底,她依偎著柱間,因為本就是夜晚了,她汲取著柱間的體溫,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她那張蘋果似的臉龐,還是那麽無憂無慮,睡夢的時候,嘴角還帶著一絲甜笑。

柱間為她掖上被角,自己披上了外套。他推開窗戶,外面已經是弦月當空,寂寥的夜空裏只有一彎孤月垂在天際。柱間抱著自己的胳膊,寒意籠罩著他的周身,方才似乎已經哭幹了他的眼淚,此時除了兩眼的酸澀,他一無所有。

這漫漫長夜,如何才能消磨,他的腦海中全是今日白天的場景揮之不去。斑死了,小鶴也死了,輝夜不知道去向。他曾經以為的幸福,就像是泡沫中的幻夢,竟然傾覆得迅雷不及掩耳。

柱間攏著衣服,跌坐在地上,冰涼的月色爬上他的腳踝。那張不曾為時光而衰老太多的臉龐,眼睛卻已經失去了光輝。

他已經不想活了。

屏風內的桃子發出夢中的囈語,她低聲嘟囔著,帶著孩童的稚氣,使得柱間猛然清醒過來,他轉過頭看著屏風的方向,心卻越發的沈了。

他如果死了,那麽桃子該怎麽辦?

難道讓她失去父親之後,再失去自己的母親嗎?

理智和死意在柱間的腦子裏拉扯著,他無法逃遁,只能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感覺著胸口一陣陣的緊縮,那裏每一下的跳動都是生者的苦痛。

柱間忘記這一夜是怎樣度過的,當破曉的曙光從天空的一角亮起的時候,庭院裏開始發出了響動聲。他們要在這個時候,將棺木擡到宇智波府邸,布置靈堂,還有通知其他的人。

柱間穿好衣服走出房間,看到同樣眼下青黑的晴樹,他正在同宇智波鏡指揮著眾人,臉色沈得厲害。柱間走了過去,看著黑沈的棺木,清晨的園景本來十分清麗,同這黑沈的棺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柱間恍惚走到兩擡棺木的中間,他撫摸著斑的那具,棺蓋此時還沒有合上,遺容不雅的斑最終臉上蒙著一層白布,柱間看不到熟悉的眉眼,他只能攀著棺木的一邊,凝視著斑。

晴樹看著柱間,說道:“母親,現在該送到宇智波那裏了。”

“我陪你們一起。”

晴樹拿柱間無可奈何,他看了一眼宇智波鏡,後者點了點頭,於是晴樹一揮手,說道:“我們走吧。”

柱間扶著棺木,為了不驚動村子裏的其他人,他們走的是十分偏僻的小路,因為都是忍者擡棺,所以腳步很快。

不一會,就到了宇智波府邸那裏。玲子正在那裏指揮著建造棚屋,她看到棺木之後,捂著嘴沒有壓抑自己的悲傷,迎來看著小鶴的棺木。小鶴的遺容被打理妥當,看上去仿佛睡過去一般,她扶著棺木的一邊,將它們送到寬敞的道場。

棺木安置好之後,玲子跪著哭了會,才被人扶起來。

晴樹走到她跟前,低聲問她:“輝夜呢?”

玲子沒有說話,只是搖著頭,晴樹的臉色因此變得更加難看。

一旁的宇智波鏡說道:“沒有辦法,看來這一場葬禮不太好辦了……”

幕四九四

宇智波宅邸裏,這兩日廊道上都是祭奠死者的香火味道。勉強停靈幾日,找了僧侶超度著,有仆人們眼看著這樣蕭索的場景黯然抹淚,連原本園中開得正好的花朵,都在這個時候顯得不解人情。

在一個淫雨霏霏的上午,在道場中停放七日的兩具棺木,在默然無語的人們陪伴下,緩緩擡向宇智波家祖墳的位置。

因為人心惶惶,這次前來送靈的人中混雜著些千手家的人手。千手桃華、千手香都跟在柱間的身後,而旋渦水戶則扶著柱間一同朝那裏走去,她們路上誰也不曾開口說話。

山路有些崎嶇,因為雨水的緣故,甚至讓地面有些打滑。

柱間走在眾人之中,在他的視線之內,戴著兜帽的眾人,還有前方籠罩的霧氣,他們就像是走在黃泉的道路上。棺木隨著人們的走動而搖擺著,柱間扶著棺,冰涼的棺木上還有水不時的淌落。

他在送斑最後一程,之後,就是黃土隔絕了陰陽,再要相見的時候,不是夢魂之中,就是百年之後。柱間隨著斑的棺木走著,越是最後一段路,心中越是有著無數想要訴說的話語,他哽咽在喉,手指不時輕撫著棺木。

旁人將柱間的動作落入眼中,心中也很是覆雜,對於輝夜做下的事情,柱間作為母親沒有只字片語。但是看他如今的模樣,也不忍心再苛責什麽,這糾纏的恩怨最苦澀的一味還是柱間在品嘗。

柱間精神恍惚地跟隨著隊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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